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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你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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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你是假的

蔔府的靈堂裏,洛溪獨自披著孝衣在靈前守孝,給神龕上的靈位添香換蠟。慕容靖拉著重陽偷偷潛入庭院,趴在靈堂外的墻頭蹲守。

重陽呵欠連天,睡眼惺忪,低聲道:“師兄,人家家裏還在辦喪事呢,咱們這樣合適麽?”

“我保護洛溪的安全,防止有歹徒趁著她最脆弱的時候傷害她,怎麽不合適?”

“你怕她被騙受害,直接跟她明說就好了嘛。”重陽郁悶答道,“搞得這麽麻煩。”

“她剛失去摯親,正傷心難過,不要給她添麻煩。我就想看看,這個冒充我的家夥到底是誰,用的什麽邪門歪道的手法。”

“那你蹲吧。我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覺。”他說完轉身要走。

“你不能走。萬一來人武功很高怎麽辦?你得幫我。”慕容靖回首想拉他,卻發現他已在遠處的墻頭對他無聲地揮手道別。

“你這沒義氣的!我白對你好了!”慕容靖低聲抱怨著,聲音有點大,引得靈堂裏的洛溪往外探看。慕容靖連忙縮頭躲過。

慕容靖在墻頭蹲了一個時辰有餘,靈堂裏卻一點異樣動靜都沒有。連續打了幾個盹之後,他終於趴在墻頭睡著了。

院內,劉管家領著慕容靖從正門走向靈堂,慕容靖的手裏拎著食盒。

劉管家遠遠招呼道:“小姐,慕容公子來了。”

洛溪起身迎接。慕容靖把食盒放在一旁的茶幾上,關切地問道:“你怎麽樣?累麽?”

洛溪輕聲道:“還好。白天睡了兩個時辰。”她轉頭對劉管家道,“劉叔,麻煩你沏點茶來。”

慕容靖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帶了宵夜,有茉莉花茶。等會一起吃點。”

“那我先下去了。我就在隔壁,你們有什麽事叫我。”劉管家行禮退下,慕容靖陪著洛溪坐在靈堂前的蒲團上。洛溪沈默不語。

“想什麽呢?”慕容靖輕聲問道。

“想家裏的事。”洛溪嘆了口氣道:“舅舅在世的時候,舅娘平日是不管事的,萬事仰賴舅舅打理。現在舅舅走了,弟妹們都才五六歲,日子不知道該怎麽過。”

“不是還有你嘛,我相信你。”慕容靖安慰道。

洛溪苦笑了一下,略顯尷尬地瞟了他一眼,低聲道:“我身上有婚約在,總歸是要嫁人的。”慕容靖似乎並沒有理會到她的婉轉心意,大大咧咧地答道:“這有何難?那就讓你未來的夫君一起打理嘛。”

洛溪羞澀地問道:“你是這樣想的?”

慕容靖點頭道:“當然!”

洛溪見他神情堅毅沒有半分扭捏,有些詫異,又有些歡喜,輕聲道:“你真好,謝謝你……”

“要不要吃點宵夜?我帶了你最愛吃的……”

洛溪輕輕搖頭,道:“我有點困了。”她將頭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打盹。慕容靖與她近距離接觸,緊張拘束得一動也不敢動。夜色微涼,萬籟俱寂。兩人由蠟燭投下的身影在墻上微微搖曳著。

慕容靖在院墻上打盹,枕著頭部的手臂突然滑落,一個激靈突然醒來。他趕緊探出頭去看靈堂裏的洛溪,發現她竟然蜷縮在蒲團上睡著了,身旁空無一人。慕容靖趕緊飛身下墻進入靈堂,此時靈堂裏的香燭已經快要燃盡,他連忙換了靈堂上的香燭,並拿了一面氈毯給熟睡的洛溪輕輕蓋上。忙完這些後,他輕手輕腳地坐到洛溪旁邊,看著她熟睡的臉龐,心中思緒萬千。

“舅舅!”洛溪從睡夢中一陣驚醒,看見慕容靖在一旁守護著自己,驚訝道:“我怎麽睡著了?”

“沒關系,有我在,你繼續睡吧。”

“你一直在這兒啊?”洛溪問道。

“我……我剛來。”慕容靖如實答道。

“啊?你不是早就來了麽?”

慕容靖察覺到不對勁,問道:“我什麽時候來的?”

洛溪皺眉道:“亥時左右啊,現在什麽時辰了?”

慕容靖臉色一變,低聲道:“那個不是我!我……我一直守在外面呢。”

“你又忘了?”洛溪疑惑的表情裏帶著更多失落。

“我沒忘!那個人真不是我。我原本想在院墻上蹲他的,結果不小心睡著了……”

洛溪沈默了一會,臉上露出哀傷神色,低聲道:“那剛才對我說的那些話,你也一並忘了?”

“我說了什麽?……”慕容靖疑惑問道。

洛溪搖搖頭,低聲道:“沒什麽……”看著洛溪失落的表情,慕容靖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他心裏暗自懊惱著自己的多寐癥太礙事。

平康坊。

長安城的小酒館裏,慕容靖獨自坐在角落,眉頭緊鎖,手中的酒杯已經空了許久。他心中煩悶,思緒萬千,仿佛有無數的謎團纏繞著他,無法解開。此時顏奪忽然坐到他對面,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慕容兄有什麽煩惱麽?在此白日買醉。”顏奪舉杯祝酒,目光溫和有禮。

慕容靖見是顏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顏公子,你怎麽也在這兒?”

“剛與人談完一筆生意,正好路過。你若是有什麽心事,不介意的話,可以講給我聽聽。”

慕容靖嘆了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道來。顏奪聽得眉頭緊鎖,詫異不已:“此人竟能裝得跟你一模一樣,連洛溪姑娘都分辨不出真偽?我都不知道,世上竟有這等厲害的易容術。”顏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慕容靖苦笑道:“誰說不是呢……”

顏奪問道:“既然如此蹊蹺,為何不報官?”

慕容靖嘆了口氣道:“我怕給洛溪惹麻煩。萬一是她悲痛成疾,犯了癔癥,豈不是鬧得滿城皆知了嘛。但是此事不解決,一直縈繞心頭,甚是煩悶。”

顏奪會心一笑,語氣重帶著幾分調侃:“你心悅於洛溪姑娘?”

慕容靖楞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嗓音因猶疑而低沈:“我不知道……似乎是的。”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她悲痛過度,產生了幻覺?”

“我原本也這麽認為。但是此人留下的食盒和糕點茶品,又是實實在在的。都怪我自己,我本可抓住此人,卻因為多寐癥錯過了。”

“若真有此人,潛藏在城內也是個不小的隱患”顏奪道,“你若不嫌棄的話,我願陪你一起探個究竟。”

“那可太好了!多謝顏兄。”慕容靖頓時激動起來。

二人在酒館開懷暢談,邊喝邊聊。不知過了多久,夜幕降臨後,二人一同悄悄潛入蔔府的靈堂院墻外,隱藏在暗處觀察著靈堂內的一舉一動。洛溪神情憔悴,獨自坐在蒲團上一邊燒紙,一邊喃喃自語,哀傷孤寂令人不忍。

不知過了多久,院內依然沒有動靜。街上傳來梆夫敲打子時的梆子聲,慕容靖的困意漸漸上湧,他拼命揉著眼睛,試圖保持清醒。顏奪也有些疑惑,低聲問道:“慕容兄,上次那人是什麽時候來的?”

慕容靖t強打精神道:“洛溪說是亥時。”

“今日子時已過了,怎麽還沒來?”

“是不是發現我們了,躲在暗處不出來?”

顏奪點頭:“你且在這兒盯著,我去四周察看一下。”話音未落,顏奪已悄無聲息地飛身下墻,消失在夜色中。慕容靖狠狠捏了自己一下,試圖驅散困意。然而,腳下的墊腳處忽然一滑,他整個人從墻頭跌落,頭撞到一塊石頭,頓時昏死過去。

顏奪在蔔府各處潛行,借著建築和樹木的暗影,四處探看,卻未發現任何可疑的動靜。他回到墻邊,卻發現慕容靖不見了。

“慕容兄!”顏奪輕聲呼喚,四處查看,卻不見慕容靖的蹤影。他探出墻頭,發現靈堂內慕容靖正與洛溪並肩守夜。

顏奪沒有上前打擾,獨自在暗中盯著慕容靖觀察了一陣之後,悄然離去。

月沈日升,白晝已至,開坊的晨鐘次第響起。

慕容靖疲憊地走出蔔司辰府,拐過一個巷子準備回家。

“慕容靖!”顏奪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慕容靖回過頭,眼神與顏奪所認識的慕容靖全然不同,冰冷而陌生。

“什麽事?”慕容靖問道。

顏奪微笑著走到他面前:“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跟我走吧。”話音未落,顏奪伸手去抓慕容靖的手腕,被他本能地出招擋開。兩人在巷內一番兔起鶻落的交手,顏奪武功不及他,幾招之後被一掌擊退。慕容靖不願戀戰,飛檐走壁,迅速逃離。

顏奪看著他矯健的身影,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慕容靖在床上醒來,發現重陽正在一旁哼著歌,桌上擺著各式餐點。他坐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疑惑地問道:“我怎麽回來了?顏公子呢?”

重陽頭也不回地反問:“什麽顏公子?”

“我昨晚跟他一起在蔔府蹲人,莫名其妙的就暈過去了。是他送我回來的?”

“是我帶你回來的。”

慕容靖起身,看見櫃子旁邊的衣架上掛著幾套新衣服,疑惑地問道:“誰的衣服?”

“我的啊。新買的,好看吧?”重陽得意地炫耀道,“我從小到大就那一套衣服,也該買兩套新衣服了。”

慕容靖想了想,點頭道:“也對,你好像一直穿這身……”他拿過衣服上下打量,又連著衣架在重陽身上比劃了一下,疑惑道:“這也不是你的尺寸啊,大這麽多!能穿得出去嗎?小孩穿大人衣服嘛這不是。”

“我樂意!”重陽一把搶過衣服,哼著小曲繼續整理新衣服。慕容靖笑了笑,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重陽問道:“你不吃早飯啊?幹嘛去?”

慕容靖頭也不回:“我去找顏奪,問問昨晚的情況。”

重陽急忙攔住他勸道:“你找他幹嘛啊?他能知道什麽?”

慕容靖沒有理會,徑直出門。重陽阻攔不了,郁悶地把衣服扔到床上,焦慮地在屋裏踱步。

慕容靖出門拐過一個路口,正好遇見顏奪向自己走來。

“顏公子,我正要去找你呢。”慕容靖急切地問道,“昨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你剛走沒多久,我就從墻上摔下來昏過去了。後來發生什麽事了?”

顏奪微笑道:“慕容兄,你是不是說過,你得了多寐癥?”

慕容靖點頭道:“是啊。最近好像又變嚴重了。我想還是去找洪神醫開點藥吧。”

顏奪定定地看著他笑而不語,慕容靖察覺到異樣,疑惑問道:“怎麽了?”

“你得的應該不是多寐癥。”

“什麽意思?!”慕容靖更疑惑了。

一刻鐘後,慕容靖神情凝重地回到簡陋小屋。屋內的衣架上還擺著重陽新買的衣服,重陽卻不見人影。

“重陽,出來!重陽!”慕容靖叫了幾聲,都沒有人回應。他開始在屋內翻箱倒櫃地找,窗子也從內被反鎖著,重陽不可能跳窗出去。慕容靖無奈地坐到桌前,心情驚惶又煩亂。

“你別躲了!我都知道了!”

桌上擺著一面舊銅鏡。慕容靖等了一會不見重陽現身,轉臉卻在銅鏡裏看見了重陽的臉。

“師兄,對不起。”重陽的聲音從鏡中傳來。慕容靖的震驚排山倒海而來。過往的一幕幕在他的頭腦裏不斷翻篇回想,有了完全不同的畫面。

從他們第一次進入龍鳳茶樓打探消息開始,慕容靖身邊就沒有重陽。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原本坐著重陽的位置空無一人。甚至當一名男子想過去落座,慕容靖都沒有一絲給他讓路的意思。因為那裏坐著的“重陽”只有慕容靖一人可以看見。偷了空包裹的,是慕容靖;追白貓闖入神秘莊園的是慕容靖;扮成貓妖大鬧長安城的是慕容靖,連續幾個夜晚到蔔府陪洛溪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慕容靖。

師弟“重陽”,只是住在慕容靖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每當慕容靖熟睡或者昏倒的時候,他就會覺醒,接管他的身體。這個驚世駭俗的事實,讓慕容靖一時間完全無法相信,但重陽從鏡子裏消失,現在就跪在他膝前認錯,又讓他不得不相信。

慕容靖低頭看著他一言不發,腦子裏千萬的回憶如走馬燈般閃過,思緒萬千,心情沈重。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重陽跪得難受,可憐兮兮地求饒:“師兄,我膝蓋疼……”

慕容靖沒好氣地懟他:“你疼個屁啊!你是假的!世上沒有你這個人!”他撿起床上的枕頭扔了過去,重陽憑空消失了,枕頭落在地上。

慕容靖轉過身,重陽又出現在鏡子裏,繼續哀求著。

“師兄,你就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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