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回魂草
關燈
小
中
大
42 回魂草
洛溪悲痛萬狀地掙開眾人的攙扶，走出牢房外。身穿黑衣的慕容靖和兩名鑒察使已揭掉蒙面巾在外面等待。原來剛才的刺客是他們假扮的。
“怎麽樣？問出來了嗎？”慕容靖關切地上前問道。
洛溪眼中含淚，聲音顫抖地抓住他的臂膀：“慕容靖，我舅舅……我舅舅……”她悲從中來，話到嘴邊說不下去了，忍不住嚎啕大哭。慕容靖心中一緊，忙抱住她安慰道：“蔔大人吉人天相，自會痊愈的，你別太擔心了。”
洛溪泣不成聲地哭訴：“丁三說……舅舅中了血蛛毒，無藥可救……怎麽辦啊？！”
慕容靖緊緊握住她的手，堅定道：“沒事的，沒事的。別放棄！丁三就是個賣魚的，他懂什麽啊？我們找遍天下所有的名醫，用藥的用毒的都找來，一定可以把蔔大人救回來！”
洛溪聽了他的勸告，這才止住了哭聲，她松開慕容靖，緊緊握住他的臂膀：“真的嗎？”
慕容靖點頭道：“一定可以！”
此時葉嗔也走出牢房，對二人沈聲道：“要抓點緊。丁三說，蔔大人最多還能撐三天。”
“蚩尤旗……大不祥……惡賊……神機現世……武相……”
蔔司辰府，夜已深沈。蔔司辰躺在床上滿頭大汗，神志不清地胡言亂語著。慕容靖、洛溪、葉嗔等人看著幾名大夫給蔔司辰會診，完畢後圍著一名皓首白須的老醫師竊竊私語。此人德高望重，正是名動京城的白神醫。葉嗔走到他面前，拱手問道：“白神醫，會診情況如何？”
白神醫嘆了口氣：“葉大人，白某行醫五十餘年，從未見過此等怪異癥狀。此等奇毒，中原極為罕見，恐怕是……無能為力。”
洛溪焦急萬分道：“諸位都是長安聖手、江湖名醫，生平活人無數，還請想辦法救救我舅舅！洛溪願傾家蕩產，以資重謝！”
白神醫搖頭答道：“姑娘，醫者仁心，自當盡心全力。只是……我們能想的辦法已經都試過了，別說解毒，便是讓蔔大人醒轉的方法也找不到一個。確實是學藝不精了，慚愧慚愧……”
洛溪眼中含淚問道：“那……你告訴我，誰能救他？我立刻去請！”
眾醫交頭接耳，低聲私語了一番，依然是紛紛搖頭。葉嗔嘆了口氣：“大唐最好的醫師，幾乎全在這裏了。縱然還有些許不名於世的隱世高人，一時半會也難以尋到……”
“葉大人，我等告辭……”白神醫歉意拱手告辭。醫生們走後，洛溪無力地蹲到床前握住蔔司辰的手：“舅舅……怎麽才能救你？你要是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好嗎？你醒醒……”
蔔司辰依舊在胡言亂語：“惡賊，你休想得逞！……神機現世……武相……”
臥房外的庭院裏，洪七宮和路不平、司空策二人正拉拉扯扯一路走來。
洪七宮手裏拿著一個什麽東西，路不平一路追討，他始終不給。路不平怒道：“洪七宮，你不要太過分了！這是我家五代單傳的寶貝，你說熬了就熬了？”
洪七宮不耐煩地擺手：“現在是救命啊，顧不了這麽多了。”
“你救命用你的藥啊，拿我的幹嘛？”路不平有些氣急敗壞。洪七宮瞪了他一眼，道：“我要是有會拿你的嘛？醫者仁心……”
“我又不是大夫，還給我！”兩人拉拉扯扯，一路走進臥室，司空策在二人身後勸解。
慕容靖上前問道：“洪神醫，路先生，兩位這是在吵t什麽？”路不平這才發現已經到了蔔司辰臥室，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到一邊。洪七宮嘆了口氣，道：“慕容公子，我知道，上次你的多寐癥我沒給你治好，所以你有些懷疑我的醫術。這次蔔大人有事，你們找了全城名醫會診，也沒告知我。”
“洪神醫您誤會了，晚輩並無此意。”
洪七宮不顧他的解釋，擺了擺手道：“有此意也屬正常。我此次來就是想證明一下，我洪七宮江湖第一神醫的名號，不是浪得虛名的。蔔大人的病我已經打聽清楚了。眼看三日之期就到了，再不找到解救之法，恐怕永無醒轉之日了。”
洛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起身拉住他道：“七宮，你有辦法嗎？”
洪七宮點點頭，舉起手中的藥草展示給他們看。
“這個叫金烏回魂草，是連醫典都沒記載的稀罕神藥，有起死回生之效，應該有用。不過……”
“不過什麽？”洛溪急切問道。洪七宮瞥了一眼路不平：“是他的寶貝疙瘩，你們問他。”
眾人疑惑又期待地看向路不平，他從洪七宮手中拿過金烏回魂草，猶豫不決地嘆了口氣：“這種草是我先祖在天山之巔的極寒天氣裏采到的，其罕見程度更勝天山雪蓮數倍。傳到我這一代已有百年了。它確實有神奇的祛毒治病之功效，但本身也頗具毒性。身體極度虛弱之人，一旦無法扛住它的毒性，也會因此喪命……”
洪七宮不耐煩地一擺手：“說來說去，你還是舍不得嘛。藥草如果不用來治病，那和一根稻草有何區別？一文不值！……你就說，你肯不肯拿出來救蔔大人吧。”
路不平拿著回魂草，猶豫不決。
洛溪見路不平猶豫不決，心中頗有不忍，低聲道：“七宮，此草既然是路大師家傳之寶，萬不可強人所難。相信我舅舅也不會同意的。只能說，只能說舅舅命該如此……”她語氣忽然有些忿忿，“我定會抓住害我舅舅的兇手，報仇雪恨！”
洪七宮聞言嘆了口氣道：“唉，行吧。確實是我越俎代庖了……那我另想辦法。”
他搖頭轉身，背著雙手往門外走去。路不平眼見眾人失望，忽然開口道：“此物為我族百年單傳的傳家寶，也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若是別人，我是萬萬不會割愛的。蔔大人是大唐砥柱能臣，洛姑娘平日也對我們不薄……罷了！”
洪七宮笑道：“就是嘛！咱們平日沒少從洛姑娘這裏撈好處，人家從不計較。如今洛姑娘有難，我等自當兩肋插刀！”
路不平依依不舍地將手中的金烏回魂草遞給洪七宮，他信心滿滿地拿出了一套煎藥工具。洛溪見狀狂喜，對二人連連道謝，並承諾一定回贈一些珠寶珍奇作為補償。
洪七宮就近找了個偏室開爐熬藥，兩個時辰之後將湯藥端到蔔司辰房中。洛溪招呼慕容靖扶起昏迷的蔔司辰起身，洪七宮一勺一勺地給他餵完藥。二人小心地將他放到床上躺好，退到一旁焦急地等待蔔司辰醒轉。過了許久，蔔司辰雖然不再胡喊夢話，卻也沒有任何動靜。
洛溪煩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不停問道：“怎麽還沒動靜啊？不會不靈吧？”
洪七宮也有些焦急，轉頭皺眉問道：“……老路，你這草會不會是假的？”
“你自己醫術不行，怎麽還賴上我了！草絕對是真的，你若是救不回蔔大人，就還我草來！”路不平臉上有些掛不住，大聲嚷起來。
“煎都煎了，只能還你點藥渣……”
“你！”路不平氣得直瞪眼。兩人正在唇槍舌戰地扯皮，蔔司辰這邊卻有了動靜。
“別吵別吵！看！”司空策驚喜地喊道：“動了動了，蔔大人醒轉了！”
“舅舅！”洛溪沖到床前，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眼淚忍不住落下。蔔司辰的眼睛緩緩睜開，看見了滿屋子殷切地看著自己的人，站在床前的是洛溪和慕容靖。
“溪兒……你怎麽找到我的？怎麽救我……”蔔司辰虛弱地問道。
洛溪激動地回答：“是慕容靖！我跟他一起找到你的！還有鑒察司的葉都尉！”
蔔司辰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慕容靖，艱難地微微一笑：“他就是你最近一直在提的那個慕容靖啊？……”
“是，就是他！舅舅，您終於醒了，我還擔心再也見不到你了……”
葉嗔走上前，拱手道：“蔔大人，在下是鑒察司葉嗔，奉聖命調查這宗案子。身子方便的話，您是否能詳細講講被擄掠的經過，提供一些賊人的相關信息？我們好即可安排搜捕，站住元兇。”
蔔司辰虛弱地點了點頭：“有勞了……”
蔔司辰撐著病體，將案發當晚的事給眾人說了一遍。原來當晚蔔司辰在堂內踱步等待，忽然聽見門口有聲音。三名黑衣人推門走進屋內。
“你們是什麽人？劉管家！”他一邊警惕地呼喚門外的劉管家，一邊想奔向武器架取自己的佩劍，卻被一名黑衣人搶先一步將劍搭在了他脖子上。
黑衣人冷冷道：“蔔大人，有點事要問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蔔司辰還想說什麽，被另一名黑衣人從背後用毛巾捂住了口鼻，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等他醒來時已經四肢被綁在行刑架上。戴著面具的人正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身後是兩名黑衣人。從蔔司辰對面具的形容來看，此人正是天狼。
天狼冷冷道：“蔔大人。”
蔔司辰對他怒目而視：“這是哪兒？你們是誰？你們想幹什麽？”
“別擔心，我請你來只是想問幾個問題。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們馬上放你回去。畢竟我還是很欣賞蔔大人這種忠正清廉的股肱之臣的。”天狼的語調始終帶著一絲陰冷。
蔔司辰冷哼一聲：“哼！我若是不配合，你又待怎樣？”
“我有一百種辦法能讓你配合，我不介意都試一遍。”
對天狼的威脅，蔔司辰不再回覆，堅毅的眼神審視整個牢房，試圖尋找出逃的機會。
“神機令，在哪裏？”天狼再次陰冷問道。蔔司辰吃了一驚，緊張地瞳孔急劇收縮，詫異地看著他：“你們破解了《乙巳占》秘文！你們到底是誰？！”
天狼沒有回答，走到他眼前給了他一個耳光：“現在是我在問你！我知道你就是持令人，快把神機令教出來！否則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蔔司辰氣極反笑，大聲喝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持令人，又何必多此一舉綁我？神機令關乎大唐國運，我便是死，也絕不會交給你這種連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宵小賊子！”
“上刑！”天狼早知蔔司辰的硬頸秉性，不再浪費時間。幾名黑衣人走過來，對蔔司辰用各種刑罰嚴刑拷打。一炷香的工夫過後，他已是七竅流血，滿身鞭痕，昏死過去。一盆水潑到他身上，緊接著是一根燒紅的烙鐵燙到他胸口，醒來的蔔司辰慘叫聲不絕於耳。
“說不說！”
“呸！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
又一盆開水潑到他身上，他被燙得低聲慘叫，嗓子已經啞了。蔔司辰不堪酷刑，張嘴想咬舌自盡，卻被天狼識破。他捏住蔔司辰的下顎，拿出一個小瓶，順著張開的嘴灌了幾滴毒液進去。
“想死？沒那麽容易！這是西域血蛛之毒，保管叫你嘗嘗萬蟲噬心的痛苦，生不如死。你要是頂不住了就說一聲，說出神機令的下落，我給你個痛快。”天狼冷酷威脅道。喝下毒液的蔔司辰青筋暴出，臉上露出極端痛苦的表情，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嘶吼。
聽完蔔司辰的講述，房中所有人都被天狼的殘忍和蔔司辰所受的非人折磨感到震驚。
“宋甲！”葉嗔沈聲召喚。
“在！”
“按照蔔大人所描述的特貌特征，在各個城門和坊內加強盤查和搜捕，不要放過任何可疑人員。”
“是！”宋甲拱手領命，帶著兩名鑒察司侍衛飛速離開。葉嗔轉身安慰蔔司辰：“蔔大人，您好生休養。我即刻入宮向聖人覆命，聖人對您的狀況頗為掛心。”
“有勞葉都尉，勞煩替老夫向聖人問安。”蔔司辰此時已十分虛弱，輕輕地點頭。
洪七宮拱手道：“那我們也先回去了。洛溪姑娘，有什麽事再來醫館找我即可。”
洛溪點頭道謝，恭送葉嗔和洪七宮等人離開。蔔司辰呼喚洛溪和慕容靖湊近床前，滿臉微笑地看看洛溪，又看看慕容靖。。
洛溪關切地問：“舅舅，您餓不餓，要不要喝點湯水？”
蔔司辰微微一笑：“我想喝豆漿，你幫我去平康坊永和鋪買碗豆漿吧。”
洛溪聞言有些猶豫：“平康坊？來回要半個時辰呢……”
蔔司辰堅持道：“去吧，舅舅就愛喝他家的豆漿。”
洛溪點頭：“好。那我騎馬去，很快回來！”
洛溪依依不舍，t轉身飛奔離開，房間裏只剩兩人。蔔司辰點頭招呼慕容靖靠近自己。慕容靖走近問道：“蔔大人，您支開洛溪，是有什麽話要與我單獨交待嗎？”
蔔司辰欣慰地笑了笑：“是個聰明孩子，把門關上。”慕容靖起身關上門回到床邊。蔔司辰壓低聲音問他：“綁我的人絕非一般賊子，他們勢力極大且隱秘，已經潛伏在長安城裏很久了。”
慕容靖點頭：“我知道鑒察司已經在查了。據知情者交待，這個組織名為天狼星，為首的便是審訊您的那個‘天狼’。”
“他們既然知道神機令的秘密，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綁走我，就絕非一般江湖幫派，背後必定是朝中勢力。他們的所圖，乃是江山社稷。”
“您是說，他們要造反？”慕容靖驚詫問道。
“沒錯。事關重大，朝中官宦品流覆雜，人心難測。在內奸被挖出來之前，現在我誰都無法相信。洛溪又是一介女娘，我不想將她卷進來……”
“大人若有驅遣，您盡管吩咐，晚輩一定不負所托！”慕容靖明白他的意思，堅定地回道。
蔔司辰喚他湊到近前，壓低聲音道：“在璇璣堂書案的抽屜裏，有一個暗格。暗格中有一枚極為重要的玉佩，上面用極細的字刻有詩句。那是事關大唐國運的絕密寶貝，也是這幫人處心積慮想得到的東西。你幫我取了此物，務必親手交給聖人，轉告他一定要保護好另外兩個非常重要的人。”
“好，我現在就去！”慕容靖轉身要走，卻被蔔司辰拉住衣袖。
蔔司辰沒有說話，指了指床下某處青石板，慕容靖掀開石板，取出一塊被油紙包著的絹布，絹布上簡單地畫了一個圖形。蔔司辰低聲道：“我與丞相武元衡是摯交好友。這是我與他聯絡的知交信物，你幫我還給武相。他見了此物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還是等您身體養好了親自給他吧。您是覺得有什麽不舒服嗎？要不要幫您找洪神醫回來？”蔔司辰見慕容靖有些猶豫，搖搖頭道，“來不及了……我一生鉆研天文卦算，知道自己的命數。我已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慕容靖大驚道：“您的毒不是解了嗎？”
“血蛛之毒雖解，但回魂草之毒卻入了心肺。”蔔司辰苦笑道，“靖兒，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蔔司辰眼中閃過一絲慈愛：“溪兒這孩子從小不在父母身邊，我便如他的父親一般。我走後，她便是孑身一人。你……幫我好好照顧她……”
慕容靖沈默片刻，鄭重地點頭道：“……好。”
蔔司辰的喉嚨抽動了幾下，忽然猛地咳嗽起來，吐出幾口濃血，嚇得慕容靖連忙用袖子幫他擦拭。
“大人，您堅持一下，我去幫您找七宮過來！”慕容靖眼見情況不妙，急忙大喊起來。他剛準備轉身，卻看見蔔司辰擡起的手落到了床上，頭歪向一邊，失去了生命體征。
蔔司辰臥室窗外的房梁上，一只鸚鵡全程靜靜地聆聽著。屋內蔔司辰死去後，鸚鵡振翅起飛，穿過蔔司辰府的院墻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洛溪悲痛萬狀地掙開眾人的攙扶，走出牢房外。身穿黑衣的慕容靖和兩名鑒察使已揭掉蒙面巾在外面等待。原來剛才的刺客是他們假扮的。
“怎麽樣？問出來了嗎？”慕容靖關切地上前問道。
洛溪眼中含淚，聲音顫抖地抓住他的臂膀：“慕容靖，我舅舅……我舅舅……”她悲從中來，話到嘴邊說不下去了，忍不住嚎啕大哭。慕容靖心中一緊，忙抱住她安慰道：“蔔大人吉人天相，自會痊愈的，你別太擔心了。”
洛溪泣不成聲地哭訴：“丁三說……舅舅中了血蛛毒，無藥可救……怎麽辦啊？！”
慕容靖緊緊握住她的手，堅定道：“沒事的，沒事的。別放棄！丁三就是個賣魚的，他懂什麽啊？我們找遍天下所有的名醫，用藥的用毒的都找來，一定可以把蔔大人救回來！”
洛溪聽了他的勸告，這才止住了哭聲，她松開慕容靖，緊緊握住他的臂膀：“真的嗎？”
慕容靖點頭道：“一定可以！”
此時葉嗔也走出牢房，對二人沈聲道：“要抓點緊。丁三說，蔔大人最多還能撐三天。”
“蚩尤旗……大不祥……惡賊……神機現世……武相……”
蔔司辰府，夜已深沈。蔔司辰躺在床上滿頭大汗，神志不清地胡言亂語著。慕容靖、洛溪、葉嗔等人看著幾名大夫給蔔司辰會診，完畢後圍著一名皓首白須的老醫師竊竊私語。此人德高望重，正是名動京城的白神醫。葉嗔走到他面前，拱手問道：“白神醫，會診情況如何？”
白神醫嘆了口氣：“葉大人，白某行醫五十餘年，從未見過此等怪異癥狀。此等奇毒，中原極為罕見，恐怕是……無能為力。”
洛溪焦急萬分道：“諸位都是長安聖手、江湖名醫，生平活人無數，還請想辦法救救我舅舅！洛溪願傾家蕩產，以資重謝！”
白神醫搖頭答道：“姑娘，醫者仁心，自當盡心全力。只是……我們能想的辦法已經都試過了，別說解毒，便是讓蔔大人醒轉的方法也找不到一個。確實是學藝不精了，慚愧慚愧……”
洛溪眼中含淚問道：“那……你告訴我，誰能救他？我立刻去請！”
眾醫交頭接耳，低聲私語了一番，依然是紛紛搖頭。葉嗔嘆了口氣：“大唐最好的醫師，幾乎全在這裏了。縱然還有些許不名於世的隱世高人，一時半會也難以尋到……”
“葉大人，我等告辭……”白神醫歉意拱手告辭。醫生們走後，洛溪無力地蹲到床前握住蔔司辰的手：“舅舅……怎麽才能救你？你要是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好嗎？你醒醒……”
蔔司辰依舊在胡言亂語：“惡賊，你休想得逞！……神機現世……武相……”
臥房外的庭院裏，洪七宮和路不平、司空策二人正拉拉扯扯一路走來。
洪七宮手裏拿著一個什麽東西，路不平一路追討，他始終不給。路不平怒道：“洪七宮，你不要太過分了！這是我家五代單傳的寶貝，你說熬了就熬了？”
洪七宮不耐煩地擺手：“現在是救命啊，顧不了這麽多了。”
“你救命用你的藥啊，拿我的幹嘛？”路不平有些氣急敗壞。洪七宮瞪了他一眼，道：“我要是有會拿你的嘛？醫者仁心……”
“我又不是大夫，還給我！”兩人拉拉扯扯，一路走進臥室，司空策在二人身後勸解。
慕容靖上前問道：“洪神醫，路先生，兩位這是在吵t什麽？”路不平這才發現已經到了蔔司辰臥室，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到一邊。洪七宮嘆了口氣，道：“慕容公子，我知道，上次你的多寐癥我沒給你治好，所以你有些懷疑我的醫術。這次蔔大人有事，你們找了全城名醫會診，也沒告知我。”
“洪神醫您誤會了，晚輩並無此意。”
洪七宮不顧他的解釋，擺了擺手道：“有此意也屬正常。我此次來就是想證明一下，我洪七宮江湖第一神醫的名號，不是浪得虛名的。蔔大人的病我已經打聽清楚了。眼看三日之期就到了，再不找到解救之法，恐怕永無醒轉之日了。”
洛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起身拉住他道：“七宮，你有辦法嗎？”
洪七宮點點頭，舉起手中的藥草展示給他們看。
“這個叫金烏回魂草，是連醫典都沒記載的稀罕神藥，有起死回生之效，應該有用。不過……”
“不過什麽？”洛溪急切問道。洪七宮瞥了一眼路不平：“是他的寶貝疙瘩，你們問他。”
眾人疑惑又期待地看向路不平，他從洪七宮手中拿過金烏回魂草，猶豫不決地嘆了口氣：“這種草是我先祖在天山之巔的極寒天氣裏采到的，其罕見程度更勝天山雪蓮數倍。傳到我這一代已有百年了。它確實有神奇的祛毒治病之功效，但本身也頗具毒性。身體極度虛弱之人，一旦無法扛住它的毒性，也會因此喪命……”
洪七宮不耐煩地一擺手：“說來說去，你還是舍不得嘛。藥草如果不用來治病，那和一根稻草有何區別？一文不值！……你就說，你肯不肯拿出來救蔔大人吧。”
路不平拿著回魂草，猶豫不決。
洛溪見路不平猶豫不決，心中頗有不忍，低聲道：“七宮，此草既然是路大師家傳之寶，萬不可強人所難。相信我舅舅也不會同意的。只能說，只能說舅舅命該如此……”她語氣忽然有些忿忿，“我定會抓住害我舅舅的兇手，報仇雪恨！”
洪七宮聞言嘆了口氣道：“唉，行吧。確實是我越俎代庖了……那我另想辦法。”
他搖頭轉身，背著雙手往門外走去。路不平眼見眾人失望，忽然開口道：“此物為我族百年單傳的傳家寶，也是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若是別人，我是萬萬不會割愛的。蔔大人是大唐砥柱能臣，洛姑娘平日也對我們不薄……罷了！”
洪七宮笑道：“就是嘛！咱們平日沒少從洛姑娘這裏撈好處，人家從不計較。如今洛姑娘有難，我等自當兩肋插刀！”
路不平依依不舍地將手中的金烏回魂草遞給洪七宮，他信心滿滿地拿出了一套煎藥工具。洛溪見狀狂喜，對二人連連道謝，並承諾一定回贈一些珠寶珍奇作為補償。
洪七宮就近找了個偏室開爐熬藥，兩個時辰之後將湯藥端到蔔司辰房中。洛溪招呼慕容靖扶起昏迷的蔔司辰起身，洪七宮一勺一勺地給他餵完藥。二人小心地將他放到床上躺好，退到一旁焦急地等待蔔司辰醒轉。過了許久，蔔司辰雖然不再胡喊夢話，卻也沒有任何動靜。
洛溪煩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不停問道：“怎麽還沒動靜啊？不會不靈吧？”
洪七宮也有些焦急，轉頭皺眉問道：“……老路，你這草會不會是假的？”
“你自己醫術不行，怎麽還賴上我了！草絕對是真的，你若是救不回蔔大人，就還我草來！”路不平臉上有些掛不住，大聲嚷起來。
“煎都煎了，只能還你點藥渣……”
“你！”路不平氣得直瞪眼。兩人正在唇槍舌戰地扯皮，蔔司辰這邊卻有了動靜。
“別吵別吵！看！”司空策驚喜地喊道：“動了動了，蔔大人醒轉了！”
“舅舅！”洛溪沖到床前，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眼淚忍不住落下。蔔司辰的眼睛緩緩睜開，看見了滿屋子殷切地看著自己的人，站在床前的是洛溪和慕容靖。
“溪兒……你怎麽找到我的？怎麽救我……”蔔司辰虛弱地問道。
洛溪激動地回答：“是慕容靖！我跟他一起找到你的！還有鑒察司的葉都尉！”
蔔司辰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慕容靖，艱難地微微一笑：“他就是你最近一直在提的那個慕容靖啊？……”
“是，就是他！舅舅，您終於醒了，我還擔心再也見不到你了……”
葉嗔走上前，拱手道：“蔔大人，在下是鑒察司葉嗔，奉聖命調查這宗案子。身子方便的話，您是否能詳細講講被擄掠的經過，提供一些賊人的相關信息？我們好即可安排搜捕，站住元兇。”
蔔司辰虛弱地點了點頭：“有勞了……”
蔔司辰撐著病體，將案發當晚的事給眾人說了一遍。原來當晚蔔司辰在堂內踱步等待，忽然聽見門口有聲音。三名黑衣人推門走進屋內。
“你們是什麽人？劉管家！”他一邊警惕地呼喚門外的劉管家，一邊想奔向武器架取自己的佩劍，卻被一名黑衣人搶先一步將劍搭在了他脖子上。
黑衣人冷冷道：“蔔大人，有點事要問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蔔司辰還想說什麽，被另一名黑衣人從背後用毛巾捂住了口鼻，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等他醒來時已經四肢被綁在行刑架上。戴著面具的人正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身後是兩名黑衣人。從蔔司辰對面具的形容來看，此人正是天狼。
天狼冷冷道：“蔔大人。”
蔔司辰對他怒目而視：“這是哪兒？你們是誰？你們想幹什麽？”
“別擔心，我請你來只是想問幾個問題。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們馬上放你回去。畢竟我還是很欣賞蔔大人這種忠正清廉的股肱之臣的。”天狼的語調始終帶著一絲陰冷。
蔔司辰冷哼一聲：“哼！我若是不配合，你又待怎樣？”
“我有一百種辦法能讓你配合，我不介意都試一遍。”
對天狼的威脅，蔔司辰不再回覆，堅毅的眼神審視整個牢房，試圖尋找出逃的機會。
“神機令，在哪裏？”天狼再次陰冷問道。蔔司辰吃了一驚，緊張地瞳孔急劇收縮，詫異地看著他：“你們破解了《乙巳占》秘文！你們到底是誰？！”
天狼沒有回答，走到他眼前給了他一個耳光：“現在是我在問你！我知道你就是持令人，快把神機令教出來！否則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蔔司辰氣極反笑，大聲喝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持令人，又何必多此一舉綁我？神機令關乎大唐國運，我便是死，也絕不會交給你這種連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宵小賊子！”
“上刑！”天狼早知蔔司辰的硬頸秉性，不再浪費時間。幾名黑衣人走過來，對蔔司辰用各種刑罰嚴刑拷打。一炷香的工夫過後，他已是七竅流血，滿身鞭痕，昏死過去。一盆水潑到他身上，緊接著是一根燒紅的烙鐵燙到他胸口，醒來的蔔司辰慘叫聲不絕於耳。
“說不說！”
“呸！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我！”
又一盆開水潑到他身上，他被燙得低聲慘叫，嗓子已經啞了。蔔司辰不堪酷刑，張嘴想咬舌自盡，卻被天狼識破。他捏住蔔司辰的下顎，拿出一個小瓶，順著張開的嘴灌了幾滴毒液進去。
“想死？沒那麽容易！這是西域血蛛之毒，保管叫你嘗嘗萬蟲噬心的痛苦，生不如死。你要是頂不住了就說一聲，說出神機令的下落，我給你個痛快。”天狼冷酷威脅道。喝下毒液的蔔司辰青筋暴出，臉上露出極端痛苦的表情，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嘶吼。
聽完蔔司辰的講述，房中所有人都被天狼的殘忍和蔔司辰所受的非人折磨感到震驚。
“宋甲！”葉嗔沈聲召喚。
“在！”
“按照蔔大人所描述的特貌特征，在各個城門和坊內加強盤查和搜捕，不要放過任何可疑人員。”
“是！”宋甲拱手領命，帶著兩名鑒察司侍衛飛速離開。葉嗔轉身安慰蔔司辰：“蔔大人，您好生休養。我即刻入宮向聖人覆命，聖人對您的狀況頗為掛心。”
“有勞葉都尉，勞煩替老夫向聖人問安。”蔔司辰此時已十分虛弱，輕輕地點頭。
洪七宮拱手道：“那我們也先回去了。洛溪姑娘，有什麽事再來醫館找我即可。”
洛溪點頭道謝，恭送葉嗔和洪七宮等人離開。蔔司辰呼喚洛溪和慕容靖湊近床前，滿臉微笑地看看洛溪，又看看慕容靖。。
洛溪關切地問：“舅舅，您餓不餓，要不要喝點湯水？”
蔔司辰微微一笑：“我想喝豆漿，你幫我去平康坊永和鋪買碗豆漿吧。”
洛溪聞言有些猶豫：“平康坊？來回要半個時辰呢……”
蔔司辰堅持道：“去吧，舅舅就愛喝他家的豆漿。”
洛溪點頭：“好。那我騎馬去，很快回來！”
洛溪依依不舍，t轉身飛奔離開，房間裏只剩兩人。蔔司辰點頭招呼慕容靖靠近自己。慕容靖走近問道：“蔔大人，您支開洛溪，是有什麽話要與我單獨交待嗎？”
蔔司辰欣慰地笑了笑：“是個聰明孩子，把門關上。”慕容靖起身關上門回到床邊。蔔司辰壓低聲音問他：“綁我的人絕非一般賊子，他們勢力極大且隱秘，已經潛伏在長安城裏很久了。”
慕容靖點頭：“我知道鑒察司已經在查了。據知情者交待，這個組織名為天狼星，為首的便是審訊您的那個‘天狼’。”
“他們既然知道神機令的秘密，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綁走我，就絕非一般江湖幫派，背後必定是朝中勢力。他們的所圖，乃是江山社稷。”
“您是說，他們要造反？”慕容靖驚詫問道。
“沒錯。事關重大，朝中官宦品流覆雜，人心難測。在內奸被挖出來之前，現在我誰都無法相信。洛溪又是一介女娘，我不想將她卷進來……”
“大人若有驅遣，您盡管吩咐，晚輩一定不負所托！”慕容靖明白他的意思，堅定地回道。
蔔司辰喚他湊到近前，壓低聲音道：“在璇璣堂書案的抽屜裏，有一個暗格。暗格中有一枚極為重要的玉佩，上面用極細的字刻有詩句。那是事關大唐國運的絕密寶貝，也是這幫人處心積慮想得到的東西。你幫我取了此物，務必親手交給聖人，轉告他一定要保護好另外兩個非常重要的人。”
“好，我現在就去！”慕容靖轉身要走，卻被蔔司辰拉住衣袖。
蔔司辰沒有說話，指了指床下某處青石板，慕容靖掀開石板，取出一塊被油紙包著的絹布，絹布上簡單地畫了一個圖形。蔔司辰低聲道：“我與丞相武元衡是摯交好友。這是我與他聯絡的知交信物，你幫我還給武相。他見了此物就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還是等您身體養好了親自給他吧。您是覺得有什麽不舒服嗎？要不要幫您找洪神醫回來？”蔔司辰見慕容靖有些猶豫，搖搖頭道，“來不及了……我一生鉆研天文卦算，知道自己的命數。我已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慕容靖大驚道：“您的毒不是解了嗎？”
“血蛛之毒雖解，但回魂草之毒卻入了心肺。”蔔司辰苦笑道，“靖兒，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蔔司辰眼中閃過一絲慈愛：“溪兒這孩子從小不在父母身邊，我便如他的父親一般。我走後，她便是孑身一人。你……幫我好好照顧她……”
慕容靖沈默片刻，鄭重地點頭道：“……好。”
蔔司辰的喉嚨抽動了幾下，忽然猛地咳嗽起來，吐出幾口濃血，嚇得慕容靖連忙用袖子幫他擦拭。
“大人，您堅持一下，我去幫您找七宮過來！”慕容靖眼見情況不妙，急忙大喊起來。他剛準備轉身，卻看見蔔司辰擡起的手落到了床上，頭歪向一邊，失去了生命體征。
蔔司辰臥室窗外的房梁上，一只鸚鵡全程靜靜地聆聽著。屋內蔔司辰死去後，鸚鵡振翅起飛，穿過蔔司辰府的院墻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