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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千頭萬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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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千頭萬緒

“蔔大人怎會無緣無故失蹤?”

顏奪馬不停蹄地匆匆趕包廂,葉嗔和金二娘還有幾名紫微使已經在等他。他急切地邊問邊看向葉嗔。

葉嗔答道:“目前尚不知緣由。但司天監向來不涉及朝廷紛爭,若是朝中勢力,絕不至於要害蔔大人。”

“蔔家人可有收到勒索信箋?”

“暫時沒有。”金霓裳答道。顏奪沈默不語,眉頭緊皺地思忖著。

葉嗔問道:“宗主,三品監正這種朝廷大員被綁失蹤,理應由大理寺負責偵緝,為何武相要將這差事交給我們?”

“蔔大人與武相是摯交,大理寺那幫人,未必會盡心……而且蔔大人是血霧惡鬼案的親歷者,也知曉《乙巳占》的秘密。恐怕這事沒那麽簡單……”

葉嗔點頭道:“從蔔大人失蹤到被發現,前後不足半個時辰。這期間坊門尚未開放,賊人一定無法將他轉移到城外。案發後,城門郎第一時間嚴查進出人口和車馬,定無可能將一個大活人偷運出去。”

“最先發現蔔大人失蹤的人是誰?”

“是蔔府的劉管家,司天監的三名司天使,還有蔔大人的外甥女洛溪。”

“洛溪?”顏奪問道。

“便是前日跟慕容靖一起‘捉妖’的女子。她和三名司天使的嫌疑已經排除。管家老劉已被大理寺提去問話。”

“他的供詞拿到了麽?”

“據他說,蔔大人關門獨自在屋內大約有半個時辰,等三名司天使趕來議事時再去敲門,蔔大人已然失蹤了。”

“此人現在何處?”

“已被大理寺收押,少不得要吃點苦頭。”顏奪聞言點頭,對葉嗔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將所有訊息了如指掌十分讚賞。

金霓裳在一旁納悶地說道:“現在人證也無,物證也無,要從何查起啊?……一個大活人,怎麽能從門窗從裏緊閉的房間裏憑空消失?實在想不出。”

“我們想不出,有人能想出。只要抓住這個人,一切就水落石出了。”葉嗔道。

顏奪欣慰點頭:“沒錯,就這麽辦。”葉嗔起身離開,金霓裳在旁一頭霧水。

“少爺,你們這就商量好了?我怎麽沒聽懂啊?”

顏奪答道:“既然賊人是在辰時二刻時分將蔔大人擄走,只需在蔔府臨近的坊民中走訪一下,必有人知道形跡可疑之人的線索,順藤摸瓜。”

“明白了!”金霓裳恍然大悟,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誇讚顏奪和葉嗔的機變之才。

葉嗔帶著宋甲、張乙和一眾鑒察使來到永興坊熱鬧的街頭。隨著葉嗔一聲令下,鑒察使們的調查行動迅速鋪開。紫微使們分散開來,在各處店鋪、茶館和沿街攤販貨郎中展開調查。一名衣衫襤褸的賣菜阿婆蹲在路邊賣菜,葉嗔走了過去搭腔。

“阿婆,這菜是你自己種的?”

“是啊,官人要多少?一文錢一把。昨晚新摘的,保管新鮮。”

“您是今日一早就來了麽?”

“是啊。一大早就在坊門前等著,開坊便來了。這位置緊俏,來晚了就占不到好地方了。官人,你要菜嗎?”

“我全要了。”葉嗔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她,阿婆哪見過這麽大的銀子,受寵若驚地接過,手因激動而顫抖。

“多謝官人!官人是大好人啊。可是……可是我孤老婆子沒那麽多零錢找……”

“您留著吧,不用找。我跟您打聽個事兒。今早坊門開門前後,您有沒有看見什麽可疑的人從司天監衙門裏出來或者路過的?尤其是推著車,或者是背著什麽大件重物的。”

“司天監?那是哪兒啊?”阿婆疑惑地問道。

“就是那邊那個宅子。”葉嗔指向不遠處的司天監院墻。阿婆順著他指的方向想了想,道:“哦……有!有幾個胡人,留著大絡腮胡子,兇神惡煞的。他們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的東西看起來挺重的,差點撞到我老婆子……”

葉嗔急切道:“您看到他們往哪兒去了麽?”

“應該是……往興化坊那邊去了,沿著街邊往南出溜。當時我還納悶呢,興化坊裏什麽時候住進胡人了。這幫胡子,欺負我老婆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多謝阿婆!”葉嗔又塞了一錠銀子給她,轉身飛奔離去。

“官人,您的菜!”阿婆拿著手中的菜起身大喊提醒。葉嗔回頭擺擺手:“您繼續賣吧。”

慕容靖趕到宮廷醫館時,洪七宮剛剛收拾完被貓妖燒毀的桌椅殘骸,地上過火的地方依然留有黑的一大片。一宿沒睡的他臉上盡是倦容。

門被拍得震天響,洪七宮有氣無力地喊道:“誰啊?今日不開診!”

“洪神醫,是我!開門!”

“我都說了不開診了……”洪七宮煩躁地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慕容靖。他嚇了一跳,迅速把門關上,嘴裏連連喊道:“你走!你走!”

“我是來送診金的!”

“不要了!不要了!”洪七宮的口氣猶如見鬼。幾錠銀子和銅錢從門縫裏被扔進來,洪七宮猶豫了一下,拾起銀子打開門。

“慕容公子,你的劍……被貓妖搶走了!我還不了你。這錢你拿回去吧……”

“這不是嘛,貓妖還給我了。”慕容靖側過身,給他看了自己腰間的佩劍,將他遞過來的銀子塞到他手裏。洪七宮拿在手裏,頗有些訕訕地推脫。

“慕容公子,還是算了吧。也沒治好你的病,這銀子收得有些燙手。”

“哪兒的話,治病總歸是要收診金的,更何況您是洛……洛溪的朋友。昨兒貓妖來您這兒搗亂,沒傷著您吧?”

“人倒是沒傷著……”洪七宮轉頭看了看被燒得七零八落的桌椅,尤是心有餘悸。慕容靖知道這是重陽的手筆,心中一陣愧疚。

“對不住啊,都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他又掏遍身上口袋,湊了幾個碎銀子塞給他。洪七宮推辭了幾下,被他將銀子硬塞入口袋。

慕容靖告辭了洪七宮,出門向自己家走去。不知怎麽回事,他竟繞道走到了蔔府門口。蔔府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眾人竊竊私語,慕容靖好奇地停下來詢問。

“這位大哥,請問蔔府發生什麽事了?”

“不知道啊,一大早大理寺的人就過來,圍了個嚴嚴實實。”一名男子說道。

“你們還不知道呢?說是蔔大人被人綁架了!我堂弟在大理寺當差,剛才告訴我的。據說是被管家聯合外人綁走了,到現在沒找著!”

“不會吧?蔔府劉管家?我跟他打過交道,他可是個實誠人,幹不出這事……”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種官門秘聞,向來是百姓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幾人正聊得熱火朝天,洛溪陪著一輛平板車路過。板車上趴躺著已經被打得只剩半條命的劉管家,眾人紛紛住口。

“洛溪!”慕容靖迎上去,正巧洛溪困倦不已,腳下一個趔趄,被慕容靖扶住。慕容靖看了一眼板車上齜牙咧嘴的劉管家,問道:“怎麽回事?”

“先陪我把劉叔送回府裏吧。”洛溪難過地說。

慕容靖在家丁的協助下,將劉管家扛進府內,放到他的床上俯趴著。洛溪安排了兩個下人負責照顧他的日常飲食和康覆照顧後。

洛溪看著劉管家身上的傷,憤恨難平:“大理寺這幫人太過分了!把人打成這樣?!”

“他們逼我承認綁票了老爺……小姐,我在蔔府這麽多年,老爺待我恩重如山,我怎麽可能幹這種事嘛t……”

“劉叔您放心。我絕對相信您。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找到舅舅。那天你在璇璣堂外面,真的什麽都沒看到嗎?”

“確實什麽都沒有……”

“那你從璇璣堂裏出來之前,舅舅跟你說了什麽?他為何要你去找三位司天使?”

“老爺當時剛從觀星臺下來,似乎是看到了什麽不好的天象,說什麽……蚩尤旗,貪狼星什麽的,還說不祥之兆,有大災禍……”

“沒別的了麽?”

“沒了……然後他就關上門窗,把自己鎖在屋內。我也不敢多問。”

洛溪點點頭,跟慕容靖安撫他後走出房間。二人走到院內長廊,洛溪經過兩天不眠不休的折騰後疲累不已,連走路都有些搖晃,極端焦慮的情緒溢於言表。慕容靖在一旁想扶又不好意思扶,手伸出後懸在她肩旁的半空。

“你還好吧?”他擔心地問道。

“我就是太困了……有點頭疼……”洛溪扶住他伸過來的手腕,捂著頭在廊邊長凳上坐下。

“你多久沒睡覺了?”

“兩天……”

慕容靖驚呼:“那你還不趕緊回房休息!走走!”他扶住她的肩膀想幫她起身,洛溪卻拉住不願。

“舅舅到現在還沒下落,我哪睡得著?……”

“你再熬下去,舅舅沒回來你就得先走了。趕緊睡覺去!”

慕容靖拉不動她,幹脆將她整個抱起,朝著內室的方向走去。

“你房間在哪兒?我送你過去。你好好睡一覺,睡醒了起來我陪你一起找。”

“那邊……”洛溪第一次被人抱在懷裏,身體頓覺軟綿無力,頭腦卻突然清醒了十分。她偷偷看著慕容靖的側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慕容靖將她抱到臥房的床上躺好,洛溪衣服也顧不得脫,拉過被子蓋上,睡意排山倒海而來,即刻就睡著了。慕容靖本想離開,走出門外又有些不放心。他就近尋了個亭子,躺在藤椅上靠著休息。洛溪熟睡的輕微鼾聲從屋內傳來,慕容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安興坊。地下賭場內喧鬧震天,烏煙瘴氣。

輸紅了眼的賭客們大呼小叫地吆喝著下註,誓要將失去的全都奪回來。賭場掌櫃的坐在角落的櫃臺裏,對這一切熟視無睹。因為他見過太多的賭徒,也知道他們無法逆轉的命運。

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葉嗔帶著鑒察司吏們沖入,第一時間堵死了大門。一些熟客和莊家第一時間沖向櫃臺旁邊的後門。很快,幾名逃出去的人又原路折返回來了。葉嗔帶著幾名鑒察使從後門走進來。他取出腰牌大聲喝道:“鑒察司辦案!誰是管事的?出來說話。”

人群中的掌櫃撥開夥計和幾名嚇得戰戰兢兢的賭客,走到葉嗔面前。

“官爺,我是掌櫃,您有話問我就行。”他湊近葉嗔的身邊,小聲說道,“這個場子是國舅爺的外甥開的,您看是否能網開一面……”

“我不是來查場子的,就問問你,最近兩天有沒有胡人到坊裏來過?”

“這……我不大清楚。”掌櫃見他不是來查賭的,頓時硬氣了不少。

“你不知道?全坊所有入口你們都設了暗樁,隨時監控進出行人和坊吏官差,你能不知道?趕緊的!”

掌櫃見他對賭場的安排了如指掌,心知不是善茬。他訕訕地點點頭,低聲喚了兩個小廝過來低語了一番,轉頭對葉嗔交待:“這一片近日並無胡人出入。不過坊北有一間廢棄的宅子,昨日確實來了幾名胡子……形跡頗有些可疑。”

“行,你跟我去!”葉嗔抓住一名報信的小廝就往外走,宋甲張乙和一眾鑒察司使片刻間走了個幹幹凈凈。有賭客不禁低聲嘀咕:“這鑒察司是個什麽衙門?如此跋扈……”

掌櫃的恢覆了平日的派頭,揮揮衣袖挺起肚子道:“哼!管他哪個衙門?見了國舅爺還不得抱頭鼠竄?!”

有賭客從大門走進來,大聲喊道:“掌櫃的,這門怎麽沒了?”

賭客逆著門外的光走進來,陽光刺眼看不清他的衣著樣貌。掌櫃的以為是葉嗔去而覆返,嚇得拽緊衣服躲到賭客身後,眾人見他抱頭鼠竄的滑稽模樣,各自捂嘴偷笑。

安興坊北郊一個破舊宅子裏,幾名胡人正聚在一起用餐。又臟又破的桌子上潦草地擺著一些胡餅等食物,還有一大盆胡辣湯。眾人狼吞虎咽地吃著。地上角落裏有一個麻袋,麻袋裏似乎是綁著一個人,被堵住了嘴,在地上“嗚嗚”地叫著掙紮

穿著赭衣的胡子吼道:“叫什麽叫!老實點!”

馬臉胡子不耐煩地前踢了麻袋一腳,麻袋裏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胡子首領提醒他:“你輕點,踢死了銀子就沒了!”

馬臉胡子嘿嘿直樂:“哥哥,你說咱這趟能掙多少銀子?”

“這人身份不低,少不了!放心,跟著老子好好幹,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赭衣胡子不放心地看了看門口,問道:“大哥,這宅子保險嘛?別被人告到坊正那兒……”

“哪有什麽那麽多萬一的!這旁邊幾幢都是荒宅,沒人。坊裏坊外老子都打點好了,又不是第一單,怕個球!”胡子首領豪氣幹雲地說。他斬釘截鐵的態度讓眾人聽了放心起來,紛紛端起碗來大口幹飯,大碗喝酒。

一聲巨響,門被踢開,葉嗔帶著鑒察司使們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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