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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丁三魚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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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丁三魚檔

丁三魚檔。

丁三得了一大筆銀子,狠狠地逍遙了兩天。他哼著不著調的曲子,在檔口沖著路過的兩名女子吹口哨調戲。女子嫌惡地快步走開,他不僅不知羞恥,還頗有些得意洋洋。一名戴著鬥笠的黑衣虬髯大漢從街口走來,在檔口前站定。

“客官,買魚啊?”丁三起身招呼。

“你是丁三?”大漢擡頭確認了一下頭頂的鋪招,問道。

“是我是我,丁三魚檔,口碑經營。物廉價美,童叟無欺。您需要點什麽?盡管吩咐。”

“我家老爺宴客,想買一百斤青魚。有麽?”

丁三一聽這麽大的買賣,頓時瞪大了眼睛:“有有有!必須有啊!”

“行,你跟我走一趟,去府裏把契約簽了,取了定金。老爺三天後要宴客,到時候你清早將魚送來。”

丁三欣喜地答道:“好嘞!您稍等!我收拾一下馬上出來!”丁三飛拿出抹布擦了擦手,轉身走進內室。虬髯大漢在他離開後,臉上露出陰鷙的肅殺神色。

丁三以最快的速度打包了簡單的行裝,裝上銀兩,卻沒有回到前門檔口,而是,偷偷打開後窗逃了出去。多年幹著隱秘勾當的他嗅覺極為靈敏,他早已看出大漢來者不善。

悄無聲息地跳窗進入巷子之後,丁三用盡全力向著屋後狂奔,邊逃邊向後查看有沒有人追來,只盼望著逃到大路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很快,他就看到東市的坊門就在前方兩丈處,只要過了一個巷口,他就能安全了。

一個如山般雄壯的身軀忽然從巷子口沖出,丁三瘦小的身材撞上後如同被棕熊扇了一巴掌,徑直被撞飛到一旁的墻上,五臟六腑都火辣辣地疼。手中的包袱也淩空綻開,細碎銀子滿天飛散。

撞飛他的正是剛才那個虬髯大漢。他獰笑著問道:“丁掌櫃,有生意不做,你跑什麽?!”

丁三見他早已料定自t己會逃,甚至連逃亡路線都算得分毫不差,更加確定自己兇多吉少,兩股打顫地跪地求饒:“大爺饒命!上使饒命!小的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會往外說的!求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他涕淚俱下的可憐模樣並沒有喚起大漢的一絲憐憫之心。他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騰空頂在墻上。丁三被掐死了喉嚨無法呼吸,眼看著直翻白眼,馬上就要咽氣。丁三細小的胳膊腿拼命掙紮打向大漢,都只如蚊蠅叮膚一般,大漢全不理會。忽然,一只飛鏢帶著破空聲從大漢背後襲來。飛鏢來勢極快,大漢擋無可擋,只能松開掐著丁三脖子的手躍開。丁三“噗通”一聲,委頓在地。

“誰?”

無人應聲。

緊接著又是兩支飛鏢襲來,勢如破竹直擊大漢胸膛。大漢揮刀將其擊飛,卻被飛鏢所帶的強大內力崩得撞到墻上。大漢額頭上的汗珠滴下。他心知遇上絕頂高手,自知不敵,拔腿逃走。

丁三坐在地上,低頭喘息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一雙華麗的官靴緩慢地走到他面前。丁三擡起頭,看見了葉嗔的臉。

太白樓。

天字廂房內,金霓裳正在向顏奪匯報各大商號的進項支出和經營狀況。葉嗔敲門走了進來。

“宗主。”

“辦妥了?”顏奪問道。

葉嗔點頭:“果然不出宗主所料,他們想殺丁三滅口。”

“他人呢?”

“已經收監審訊。但是他對那幫人極為恐懼,什麽都不敢透露。”

“不急。”顏奪點點頭,陷入沈思。

“這幫人在長安潛伏極深,實力更是深不可測。”金霓裳嘆道,“《乙巳占》被毀了也好,總算是沒有落到他們手上,打擊了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

顏奪嘆息道:“但是真兇依然在逃。我們一日不找出幕後黑手,後面就多一日危險。切切不可懈怠。”

眾人點頭應允。

“這兩日我這右眼皮啊,總是跳個不停,是不是要出什麽大事啊?”金霓裳有些擔憂地說。

“宗主,你對玲瓏樂坊和蘇苓芷是何看法?我總感覺天狼逃走,與她關系頗大。我們深夜捉拿天狼,他好巧不巧,就跑到了樂坊門口。好巧不巧,幾名女流之輩竟然敢開門查看,又好巧不巧,被充當了人質。你說,哪有那麽巧的事?”葉嗔道。

“有道理。”金霓裳皺皺眉:“我也看不透這蘇姑娘的路數,總之絕非一般女子。”

“那就好好查一查嘛。”魯達海向葉嗔喊道。

“早查過了,沒什麽疑點。但是我總有一種感覺,越沒疑點,越是可疑。”

魯達海:“咳,那就別鉆牛角尖了。沒疑點還疑什麽?不要庸人自擾。”

“你這蠻牛懂什麽,你被人賣了恐怕還幫數錢。”葉嗔笑著回道。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起來,顏奪在一旁沈思不語。

“話又說回來,我看蘇姑娘對少爺倒像是有點情意的。”金霓裳笑吟吟地看向顏奪,“說起來,少爺也到了該有想法的年紀了。這些年你一心經營紫微閣和各路生意,倒是冷落了人生大事。畢竟偌大的家業,還是得有人繼承才是。”

“二娘扯到哪裏去了。”顏奪擺了擺手。平日裏葉嗔和魯達海這群大老爺們和他聊的都是公事,唯有金霓裳會談到他的私生活。

“我是為你著想。你看這滿屋子的大老粗,只有我一個女人。我若不幫你想著點,倒是我失職了。葉帥,你說呢?”

“偌大個長安城,哪家姑娘對少爺沒情意?每個都有想法,少爺要忙死了。”魯達海不等葉嗔回答,笑著搶白道,“依我看,女人是禍水,千萬不可沾染。以我家少爺這品貌資質,世上哪有女子能匹配得上?”

“你喝你的茶吧,沒問你!”金霓裳瞪了他一眼,端了一杯茶遞給他,魯達海一口悶下。

“接觸接觸,試探一下也無妨。如若成功,正好找出幕後真兇;如若不成,也可以成就一段美好姻緣。少爺,你意下如何?”

顏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轉頭問葉嗔道:“青州的事有消息嗎?”

“人已找到,快到長安了。”

“好。”顏奪點點頭,若有所思,若有所盼。

魯達海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我覺得啊…呃…唔……”他忽然發現自己嗓子好像被什麽靨住了,竟然無法發出聲音。他急得指著自己的喉嚨張牙舞爪,驚恐地用目光詢問每一個人。

“這次可不關我事啊,你問二娘去。”葉嗔忍住笑說道。顏奪也看向金霓裳,她盈盈一笑。

“誰讓你胡攪蠻纏在這亂出主意,你給我先閉嘴一個時辰!”

魯達海這才明白是金霓裳給自己的茶裏下了藥,他不敢對金霓裳怎麽樣,只能坐在一旁自己又倒了一大杯清水,氣鼓鼓地猛喝。

窗外隱隱傳來琴音,眾人被琴音吸引來到窗邊,隔空看著遠處玲瓏樂坊所在的的杜宅。

“蘇姑娘的琴技確是京城一絕,放眼整個大唐,近三十年也是無出其右啊……”金霓裳一邊讚嘆,一邊偷偷看向身旁顏奪。

“大海,幫我去一趟樂坊。”顏奪說道。

玲瓏樂坊大廳裏,蘇苓芷在內庭的珠簾幕後彈奏魏晉古曲《梅花三弄》。琴聲婉轉悠揚,清雅脫俗之中又帶著些許傲氣錚骨。

簾幕外坐著一眾聽眾,有達官顯貴,有多金員外,還有一些太學書院裏的先生學子。眾人有的閉目養神,有的隨著韻律搖頭晃腦,自得地欣賞著琴音雅韻,也有人探頭探腦地往簾幕裏窺視,想一睹蘇苓芷芳容。

一曲奏畢,聽眾們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聲和讚嘆聲。魯達海走進樂坊,如月如煙見了,欣喜地迎上去。

“魯大哥,你怎麽來了!?”如煙熱情問道。

“我家少爺知蘇姑娘近日受了賊人驚嚇,心中頗為掛念,特讓我來請蘇姑娘過太白樓一敘,宴飲壓驚。”

“那可太好了,正是求之不得呢。我這就去稟告小姐!

“魯大哥坐下喝杯茶吧?”

“不必了,我趕著回太白樓覆命。告辭!”魯達海拱手告辭,如月如煙趕緊跑回內庭稟報。

“多寐癥看似藥石無解,其實有跡可循。人為何多寐?蓋因體內陽氣不足。用補陽的藥物滋陰補陽,只能治表,卻無法根治其裏。”神算屋內,司空策正在給幾人兜售自己的“心醫”理論。

洛溪問道:“那怎麽才能治裏?”

“我這裏有一套心醫療法,能夠喚醒公子體內本來就有的陽氣,簡稱‘扶陽’。”

“我陽氣挺足的,不用扶了。”慕容靖連連擺手拒絕。單純的洛溪聽得雲裏霧裏,慕容靖察覺到不妙,起身想逃,被司空策按住。

“公子莫急。我這扶陽的法子又管用又不貴,保管你喜歡。”

洛溪道:“你就試試嘛,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害處。”

慕容靖無奈地被按在椅子上坐下,司空策開始施展他的“扶陽”術。

“天地玄宗,萬法自然!弟子今領嗜睡病夫一名,脾氣虛弱,陽氣虛衰,祈諸神之力,助其起陽旺命,康健和合。啊呀呀呀……”他掏出一個琉璃瓶,用楊柳枝蘸水在屋內四處點撒。

“諸神在列,有請扶陽仙子!”司空策將兩匹鮮紅的絹布扔向空中,落下時竟然化作兩名衣著妖艷性感的胡族女子。

他拿出洞簫吹奏,在旖旎的音樂聲裏,兩名女子邊跳舞邊脫衣服勾引慕容靖。血氣方剛的慕容靖哪裏見過這陣仗,眼睛都看直了。兩名女子跳了一陣,眼看衣服脫得露骨,還貼上身來跟慕容靖調情,他被挑逗得面紅耳赤,欲拒還迎。

“停!”一旁的洛溪越看越生氣,面紅耳赤地猛地拍桌子,將所有幻術全部打散。

“洛女俠,有什麽不妥嗎?”司空策不解問道。

“你這是什麽腌臜辦法?下流不堪!哪有這樣治病的?”

“非常之疾,當以非常之法治之。你看慕容公子是否倦容盡除,氣色好多了?”

洛溪轉頭看向慕容靖,他果然滿臉通紅,表情激動。

“我呸!走了走了,不治了!”洛溪惱羞交加,拉起慕容靖就跨出大門要離開,洪七宮連忙追上去說道:“那診資……”

“多少錢?”洛溪沒好氣地問道。

“看診費藥石費、請神用度加上各種其他開銷,大約三兩金子吧。”

“怎麽這麽貴?”洛溪驚詫道。

“最近各種藥材道具漲價厲害,進價都貴……看在咱們的江湖交情上,你給二兩也行。”

洛溪為難地掏出荷包,翻遍了也沒找出足夠的銀兩,轉頭問慕容靖:“你有沒?”

“我哪有啊……所以我說別治嘛。”慕容靖不港不尬地回答。

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司空策提出一個解決方案:“我看慕容公子這柄劍不錯,可以抵算診資。”

慕容靖想了想,依依不舍地將佩劍遞給洪七宮,叮囑道:“這t劍是我娘留給我的,你們切不可賣了。等我有錢了再來贖回。”

“公子放心,一定不賣。等你!”洪七宮美滋滋地收下佩劍和銀子,歡送他們出門。

二人走在路上,洛溪察覺到慕容靖的失落,道歉道:“對不起啊,害你佩劍都抵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大街上昏倒,我嚇死了,怕你出問題才帶你來的。你別看七宮神神叨叨的,其實他在江湖上很有名的。”

“是麽?誰告訴你的。”慕容靖無精打采地回道。

“他親口說的。江湖神醫瑯琊榜,他去年排第二,今年已經上升到第一了。這麽有名神醫,總不至於騙我吧!”

慕容靖轉過身,無語地看著她:“我回家睡覺了。你也回去吧,別跟著我了。”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抹了把臉,獨自向前走去。

“你放心!我會把你的劍贖回來的。”洛溪遠遠地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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