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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魔貓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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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魔貓魅影

慕容靖將自己和重陽一起去過的所有地方都找了一圈,連茶館的茅房都沒有放過,卻連一絲重陽的人影都沒見到。不得已,他只好獨自一人回到客棧,寄希望於重陽已經提前回來了。

推開房門,房裏空無一人。慕容靖心頭失落與擔憂交迫,一股疲累的睡意襲來。他一頭栽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重陽,你又跑到哪裏去了?你可千萬別出事啊……”他在半睡半醒中嘟囔著。

迷迷糊糊間,慕容靖回到了午夜的長安街頭。萬籟俱寂。他又看到了那只戴著鈴鐺的白貓。

如妖,似魅。

它立在坊墻上,頸上系著金燦燦的鈴鐺,舉足投趾透著雍容高貴的氣息,俯視著萬物眾生,宛如夜半長安的君王,又如睥睨一切的主宰。

慕容靖自以為悄無聲息地靠近,想趁其不備將其抓住。白貓卻警惕地覺察到了他的存在,“喵”地一聲躍上坊墻。它回過頭,似乎面帶嘲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向前方奔去。

慕容靖一路翻墻越瓦,提氣猛追,卻只能勉強跟上它的步伐,分毫也無法靠近。翻過幾坊民宅之後,他終於抓住一個拐彎的機會,抄近路追得離它只有五尺之隔。慕容靖一個箭步沖鋒,試圖抓住貓尾。白貓卻忽然縱躍而起,擺脫了他的抓捕。它扭動身形竄上墻壁,跳到了一座形似皇宮的宮殿屋頂鬥拱上。

皓月當空。在屋頂上,它的身姿在如磐的月亮上留下一紙剪影,如夢似幻。接著,它躍下屋頂,消失在月光投映下鱗次櫛比的建築陰影中。

“別跑!”慕容靖向著它逃逸的方向猛追。翻過一道坊墻,落地時卻失去了它的蹤影。但他知道它定未走遠,於是蹲在一堆雜物後仔細查看。果然,在皎潔的月光下,慕容靖看到兩只眼睛在不遠處的樹冠葉叢中閃閃發光。那貓就立在一棵大槐樹的橫枝上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已不打算再逃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讓慕容靖震驚不已的是,那貓竟然發出人語。

“你……你會說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向四周查看了一番,卻沒有見到任何人。

那貓嘴角露出一撇不易察覺的嘲笑,似乎不屑回答他的問題。

“我再問你一次,你跟著我幹什麽”

慕容靖猶豫著,要不要回答一只貓的問題。畢竟這太荒唐了。他思忖了一番,問道:“你脖子上的鈴鐺,是降魔鈴麽?”

“果然!哼,貪婪無恥的凡人,跟了我三條街,是圖謀我的鈴鐺!”白貓眼中露出敵意的兇光,身體弓成一柄隨時射出利箭的弓,嘴裏嗚嗚作響。

“你誤會了。降魔鈴本是我師父師門傳承的信物,因故流落在外。我這次下山,只是奉師命將其尋回而已。若你這鈴鐺與降魔鈴無關,我保證,絕對不會起心動念。”

“哦?那你倒說說,你那降魔鈴長什麽樣?跟我這個鈴鐺很像嗎?”白貓冷冷問道。

“……我並不知道。”

“那它有什麽獨特的特征?”

“也不清楚。”

白貓齜了齜牙,怒道:“你這潑賊,這也不知那也不曉,就敢說我這鈴鐺是你的降魔鈴,還說不是找借口圖謀不軌?”

“我雖沒見過降魔鈴,據說世上也沒幾個人知道降魔鈴的模樣,但是師父曾經說過,我只要聽到它發出的鈴聲,就知道那必是降魔鈴。它的鈴聲和所有鈴聲都極不一樣。”

“哼。”白貓伸出前爪撓了撓脖子上的鈴鐺,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是這樣麽?”

在月光如銀的夜晚,鈴鐺的聲音激蕩回響著,在屋宇樓閣之間回宕。鈴聲於清脆裏夾著渾厚,在如泣如訴的妖冶魅惑中,又藏著一絲悲傷和憂愁。在聽到鈴聲的一剎那,慕容靖的心如同被一根蜂刺刺穿般疼痛。他感覺到毒素迅速地在身體裏蔓延,倏忽之間已抵達五臟六腑。他的眼裏血絲開始擴散,眼前的街道、坊墻、樹木和樓宇似乎變幻成了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頭角崢嶸,光怪陸離,卻又光芒萬丈。

慕容靖瞪大了眼睛環顧四周,猶如一名闖入桃花源裏的漁民,目不暇接地驚嘆於這奇跡般的變化。他甚至已完全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回頭看看。”白貓曼妙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這是你要找的降魔鈴麽?”

慕容靖轉過身,看到那白貓扭動著身姿,竟然變化成了一名淩波微步、羅襪生塵的仙子。她顧盼生姿,款款留情,身著一襲白色的紗衣,在清風中曼妙起舞。他不由得看得癡了。仙女將脖頸上佩戴著的鈴鐺摘下,放在手心裏摩挲把玩著。

此時的慕容靖,哪裏還顧得上她手中的鈴鐺?他的目光已無法從她絕世的面容上離開,他的耳朵已聽不見這世上任何的聲音。他就這樣癡看著她,仿佛一眼便望斷了永恒。

白衣仙女的身體不斷變大,身邊雲霧繚繞。在一陣魔幻的樂音中,她的軀體膨脹變形,忽然變化成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惡鬼。

“所有聽到降魔鈴聲的人,都必須死!”那惡鬼面目猙獰可怖,嘴裏吐著難聞的惡臭,張著巨大的趾手向慕容靖猛撲過來。

“師兄,醒醒!師兄!”

慕容靖在客棧的床上驚醒,睜開眼就到了重陽那張青春洋溢的笑臉。相比夢裏令人冷汗直流的惡鬼面容,他第一次發現重陽竟然長得挺好看。

重陽從八歲時便跟慕容靖形影不離。他從小就是這副任性貪玩、不管不顧的德性。重陽不僅精力旺盛到不正常,想問題的角度和行為方式也是怪奇百出,隔三差五就會跑出去鬧騰,忙的都是一些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事情。

慕容靖對他的種種任性古怪早已習慣。除非重陽主動跟他聊起,否則他也不會過問重陽的去向。然而,這次的事性命攸關、非同小可,重陽的任性妄為還是讓他有些惱怒。

慕容靖沈下臉,沒有理會他。

“師兄,剛出爐的燒餅,熱乎的!”重陽早已嗅出他心頭的怒火,一臉諂媚堆笑,忙不疊地把一張熱騰騰的燒餅遞到他手上。

“不吃,沒胃口!”慕容靖冷冷地將燒餅推到一邊,翻身起床更衣洗漱。

他訕訕地跟在慕容靖身後,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慕容靖更衣,他給他牽袖子,慕容靖洗臉,他給他擰毛巾,活像一只犯了錯誤害怕主人責罰的家犬。

“師兄……飯館的事我聽店小二說了。我不該不告而別,害你差點被人‘哢嚓’了。我錯了,你罵我吧。”

重陽兩手捧t著燒餅,一邊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後,一邊偷瞄他的臉色。見慕容靖沒有什麽緩和的跡象,繼續說道:“我回到飯館的時候,一幫官差正在搬運四個侍衛的屍體。我問過店小二,說你被人救了,這才放心下來。”

“你還有閑心管我?你一整天跑哪裏去了?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師父交代?”慕容靖心頭極火,劈頭蓋臉地一頓數落。重陽低著頭一聲不吭。等慕容靖說完後,他這才擡起頭來。

“師兄,我下次絕不再犯了。你千萬別告訴師父!”他擠了擠眼,說,“而且……以我的武功,打不過還逃不掉嗎?他們想傷我可沒那麽容易。”

“你的意思是我武功差,拖了你的後腿咯?”慕容靖瞥了他一眼。

“不不不,是我拖了師兄後腿。感謝師兄不嫌麻煩,把我這個後腿帶在身邊。”他嬉皮笑臉地討好著,讓人好氣又好笑。

“你不是後腿,是狗腿!”

“是是是。”重陽見慕容靖不再生氣,神秘兮兮地靠近他,“昨天我在飯館找不到你,就又回常安坊那間屋子去打探了一番。”

“什麽?你不要命了?”慕容靖大驚。

“你看,我就是怕你擔心,所以才沒告訴你。那搖鈴的老家夥想殺我們,我肯定要搞清楚他是哪路神仙啊。坐以待斃豈是我的風格?”他挑了挑眉毛,一臉的桀驁不馴。

“你猜我找到了什麽?”

“說啊,賣什麽關子。”慕容靖沒好氣地訓道。

“什麽都沒有!”他一字一頓地說,“你能相信嗎?一夜之間,房子搬得空空如也,一根貓毛都沒留下。連院子裏的機關都撤得無影無蹤!”

慕容靖聽了他的話,心頭一震。這搖鈴老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了隱藏身份,竟能在一夜之間把一幢九進九間的宅院搬空。如此大的動作,需要的人力物力簡直不可想象。他行事這樣謹慎隱蔽,目的何在?在屋子裏和他談話的那名神秘女子又是誰?他們背後到底隱藏著有多麽驚人的秘密,竟然不惜將聽到他們對話的人殺人滅口?

這樣神秘而可怕、令人避之猶恐不及的人,又偏偏和他們要找的降魔鈴有莫大的關聯,讓我無從躲避。慕容靖心事重重地洗漱完畢,拿過重陽吃了一半的燒餅啃了幾口。“這個人越神秘,我們就越要找到他。他可能是我們找到降魔鈴的唯一機會。”

“就等你這句話!”重陽兩眼放光,興致勃勃地打了個響指,“越來越刺激了,跟你下山果然是個正確的決定。”

“你好好回想一下,那個天狼在房裏說了些什麽內容?”

重陽抓耳撓腮地想了一下:“也沒什麽要緊的。那女子在潼關跟一名商人買了些馬匹,然後他們想接近這個商人幹點什麽事情。你說,就為這點事情就要殺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商人叫什麽名字??”

“我哪會記這個呀,當時滿腦子只有那只貓。”重陽撇撇嘴,有些喪氣,“如今宅子空了,貓也找不著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既然天狼的目標是這個商人,我們只要找到這個商人,守株待兔,就能知道天狼的下落。”慕容靖努力回想著當日兩人的對話,也想不起他們提到的商人是誰。重陽也抓耳撓腮地回憶著當晚的情形。“叫什麽來著?反正是兩個字……”

“打聽一下就知道了。”慕容靖自顧說著,打定主意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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