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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兇宅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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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兇宅險院

慕容靖二人追蹤白貓翻過一座內墻,來到另一間庭院。這裏又是一番天地。

院內景致一改之前荒蕪破落。樹高叢密,嶙峋的假山怪石錯落點綴,掩映在花木叢林之間,竟有一番在長安城從未見過的典雅雍容。院子中間有一個一丈見方的池塘,池子中間點綴著數十塊用供人行走的石踏。只見那貓在石踏上來回縱躍了幾下,消失在了池對面的灌木叢中。

二人追到池塘邊,重陽擡腳剛要越上石踏,被慕容靖一把拉住。

“小心。”慕容靖審視著池中石踏道,“這石踏不簡單。是按照奇門八卦的陣型布置的。”

“不會吧?貓都過去了,難道它懂奇門八卦?”

“應該是被主人訓練過。”

重陽道:“師兄,你也太小心了點。誰會在自家後院擺八卦陣?再說了,就算它真的有,我只要緊隨那貓跳躍的步法就沒問題。”他不等慕容靖分辨,已經沿著貓的落腳點依次踏上石踏。才走到第五步,落腳的石踏便出現一絲松動。

“不好!”

林中傳來破空聲,三支穿雲箭以極快的速度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射出,朝他落腳之處射去。此時重陽身在半空無處借力,已避無可避。情急之間,慕容靖就地一滾,順勢撿起七、八枚石子,用盡全力打出。石子以極大的力度擊中即將射中重陽的飛箭。一擊之力,竟只能稍微改變箭鏃的方向。

此箭射出力道如此之大,絕非人力可為,應是由埋伏好的強弩機關射出。重陽借著這一點偏差堪堪躲過攻擊,落地後一回手,將剩下的箭支擊落。

此時,他腳下的石踏忽然移動起來,陣型瞬間改變。重陽顫巍巍地單腳立在石踏上搖搖欲墜,動彈不得,生怕觸動了機關小命不保。

“師兄!”

“屯二震五坤三……先走左側第三塊,然後前躍三塊,右躍四塊,後退兩塊……”慕容靖心中默念九宮八卦的奇門生克的變化,給他做出跳躍指引。他按照慕容靖指出的方位騰挪了足有百來下,終於跳出了陣型。慕容靖三步並作兩步,也踏著石踏越過水池。他在落地的瞬間,從手中落下一枚石子,砸中了最後落腳的一塊石踏。瞬息之間,從四面八方的叢林中同時迸射出數十支利箭,將石踏紮得粉碎。若是有人立在上面,此刻已死無葬身之地。

“好歹毒的機關!”重陽倒吸一口冷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師兄,還好你學得紮實,不然我這小命今天可就交代在這兒啦。”

“你若肯好好學,也不至於這麽狼狽。”慕容靖瞥了他一眼道。

“有你在,有需要嗎?”重陽擠了擠眼睛,拉著他鉆進樹叢中,向著白貓的方向追去。

慕容靖不敢怠慢,與重陽背靠背緊密設防,保持高度警惕搜索前進。好在院內再無其他機關。二人穿越一片假山,再走過一段長長的偏廊,來到一棟三層的樓閣前。

在廊邊的木排凳上,慕容靖發現幾根白色的貓毛。

“就是這兒了。”

由於廂房太多,慕容靖與重陽約定分頭尋找。他縱身掠過左側的沿廊,循著幾十間廂房逐一查探過去。這間庭院之大超乎他的預料,足有九進九間之多。偌大的園子卻空無一人,透著一股詭譎的荒涼之意。幾番輾轉騰挪之後,他與重陽再次碰頭,卻一無所獲。

“連個鬼影都沒見到,貓也不見了。”

重陽有些洩氣,百無聊賴地隨腳踢向上的一小塊碎磚。碎磚飛向墻角,在墻壁間彈射了兩下之後,竟然嵌入了一塊墻磚之中。慕容靖感到聲音有些異樣t,走到墻邊查看,發現這毫不起眼的墻角邊竟然另有玄機。

重陽摸索了一番,急不可耐地按下被砸碎半塊磚的機關。一陣輕微的響動過後,三尺之外的磚墻開始挪動,露出一扇活門。二人穿過此門,來到一間四面封閉的秘密庭院。

一間雅致的閣樓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間。閣樓二樓的廂房窗戶緊閉,隱約傳來微不可聞的人語。

“潼關的事可還順利?”一名中年男子渾厚的聲音傳出。

“一切順利。”一名女子答道。

“傳聞中的京城第一富商顏奪,你見著了?”

“已向他下定一千匹回鶻良馬,不日長安交付。”

“關於這個人,你有什麽看法?”男子繼續問道。

“本以為他生意做得這麽大,年紀應該不小,沒想到竟然不到而立之年。”女子思忖了一會兒,繼續道:“此人目光狡黠,心思深沈,確非凡人。不過就算再厲害,也就是個逐利的商人罷了,用銀子就能擺平。天狼,你可知義父為何對他格外上心?”

“自開元以來,大唐疆域統領十五道,共三百二十八州。其中二百九十六州都有顏家的生意。如此龐大的生意版圖,既非得祖蔭傳承,又不見其有王權官家的家世背景。一個普通的商人,怎能年紀輕輕就達成如此恢弘格局的手筆?此人無論是敵是友,都絕對是不容忽視的存在。”被稱為“天狼”的男子答道。

“義父是擔心他會阻礙義父的大計?”

“聖公的意思是,潼關之行,生意只是小事。最主要的目的,是讓你找機會與顏奪接近,伺機查探他的底細,最好能令其為我所用。”天狼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在他全國龐大的生意網背後,必有一張極為強大的各州郡情報網。如若不能為我所用,也絕不能落到李唐手中。”

“明白了。” 女子停頓了一下,問道:“你幫我問過了麽?我何時能見義父?”

“聖公說,目前時機尚不成熟,你先辦好手頭的事。”

女子沈默不語。

慕容靖和重陽躲在窗下,將二人的低語聽了個七七八八,卻一句也沒提到降魔鈴的事,也不見那白貓的身影,略感失落。

“難道找錯地方了?”重陽用唇語問道。

“再到其他地方看看。”慕容靖也用唇語回答。二人悄然轉身準備離開,卻聽到身後一陣窸窣的聲音。一只白貓悄聲跳落墻頭,跟墻頭的另一只花貓柔聲叫了一聲道別後,徑直向閣樓奔來。它脖子上赫然掛著一枚金色的鈴鐺。

“我們追得這麽辛苦,這家夥竟然約會去了。”重陽撇了撇嘴。

“別廢話了,先抓住它!”

慕容靖不再猶豫,縱身向白貓撲去,直取它項上金鈴。白貓察覺到危險,騰空轉身,後腿在廊柱上借力飛彈,落在離慕容靖五尺之外的廊磚上,讓他撲了個空。它警惕地拱起背脊,對他發出敵意的嘶叫。慕容靖和重陽不再言語,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抓住它。誰知這貓身姿敏捷,超出一般野貓數倍。慕容靖幾次都險些將其擒住,它卻總是以不可思議的騰挪驚險逃脫。

“什麽人?”屋內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走出門外,厲聲喝道。

他身穿一襲華貴錦衣,臉上帶著一張陰森怖白的面具,在月色下折射出冷峻的寒光。從聲音分辨, 他便是剛才在屋內說話的名為“天狼”的人。重陽剛要說話,慕容靖以手勢制止他,向男子稽首道:“兄臺有禮。我們的貓走丟了,為了尋它,所以誤入貴府內庭,還請見諒。我們馬上就帶這畜生離開。”

“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天狼冷冷地問道。

“剛來,怎麽了?”重陽道。

“你說這是你的貓?”天狼冷哼一聲,道。

“是啊,不然還能是誰的?”重陽眨了眨眼睛,蹲下身來召喚白貓,“喵~小白,乖。快過來。”

那白貓不但沒走向他,反而向後退了兩步,朝他齜了齜牙。

“你這白眼貓,虧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養這麽大,竟然翻臉就不認人了。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重陽以手拍地,滿嘴的胡說八道。話雖是對著白貓說,其實句句都是說給男子聽的。

天狼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他向白貓一揮手,那貓徑直躍入其懷中,還親昵地舔了舔他的手。由於場面過於尷尬,饒是臉皮厚如城墻的重陽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個……看來是認錯貓了。兄臺,你這貓跟我走失的那只實在太像了。能不能賣給我?多少錢都行。”

“我不管你是從哪裏來的小賊。不想死的話,最好在我動怒之前離開。”

“老伯息怒。您若能把這貓賣給我們,我們將感激不盡,馬上走。”

“你們?”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對呀,我們,都是愛貓的人。”重陽指了指慕容靖和他自己,“保證給一個您絕對滿意的價錢。如果你舍不得這貓,不方便談價錢的話,也可以讓屋裏的姑娘跟我們談。怎麽樣?”

男子聽到這句話,躲在怖白面具後面的眼睛忽然閃過兩道寒光。

“這麽說你早就來了!我們的談話你聽到了多少?”

“我可不是故意偷聽的啊。你們跟什麽首富那些事,我一點興趣沒有。我只想要這貓。”重陽說道。

“今日這貓,你恐怕是買不起了。”

“您就開個價吧,或者用什麽交換也行。”

“用你的命!”

話音未落,四支疾如閃電的箭從廂房的四扇窗戶裏毫無征兆地射出,帶著巨大的破空聲直擊慕容靖和重陽胸口。

二人大驚躍起,堪堪躲過。緊接著又是四箭,從前面四箭的孔洞裏射出,如附骨之蛆一般射向他們前胸要害。重陽拉著慕容靖再次躲開,長箭釘到他們身後的樹上。一人合抱的槐樹樹幹,竟被射個透穿。

“你這惡人!一只貓而已,你不賣便不賣,為何起心殺我?”重陽憤憤不平。

男子隱藏在詭異的面具後面一言不發。從廂房窗戶裏緊著撞出四名手持狹長彎刀的錦衣侍衛,面色冷峻,一言不發地向重陽沖殺過來。

“他們就是截殺太子衛隊的刺客!”慕容靖發現四人的兵器和身形,與延禧門前的刺客如出一轍,低聲提醒重陽。

四人武功超絕,堪稱當世一頂一的高手,招招都是致命的殺招。重陽拔出腰中佩劍將慕容靖護在身後。重陽習武天資聰慧,深得師父真傳,武功也高出慕容靖數倍。此時面對四名頂尖高手的圍攻,他始終不落下風。但是為了保慕容靖不受傷,他也無法放開手腳將四人中的任何一人放倒。

“天狼是吧?想要我的命,僅憑這幾個人恐怕不夠啊。有本事再叫幾個!要不,讓你女兒也出來吧。”重陽的話雖是對老者講話,臉是朝著屋內喊,似乎是特地說給屋內的女子聽。

“找死!”

天狼見他已記住自己名號,心中殺念更重。他從白貓脖子上取下鈴鐺,放在手中搖響。

慕容靖聽到鈴聲,眼前浮現昨夜延禧門前的驚怖一幕,心中一凜。頃刻之間,十幾條黑影從屋內飛竄而出,衣著裝扮與之前四人一模一樣。黑衣人實力大增,他們雙拳難敵十手。左支右拙之間,已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隨時有斃命刀下的危險。

“受死!”領頭的錦衣侍衛瞅準重陽劍勢的空當,淩空一刀已從頭頂劈落。

千鈞一發之際,慕容靖從囊中掏出一枚救命火丸,奮力扔向他面門。

領頭的錦衣侍衛淩空變招,想將暗器蕩開。火丸在刀口上爆開,一聲巨響後生成一股刺鼻的濃煙。四人恐怕煙霧有毒,連忙彈開。

重陽趁機拉住慕容靖的腰帶,帶著他險險越過墻頭。

“追!”墻後傳來天狼憤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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