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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夜獻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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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夜獻國寶

大明宮內,憲宗與武元衡、蔔司辰的密談仍在繼續。

蔔司辰徐徐說道:“李衛公天縱奇才,長於謀略。初仕隋朝時便官拜馬邑郡丞。晉陽起兵後,他跟隨先帝先平王世充和竇建德,南平蕭銑和輔公祏,北滅東突厥,西破吐谷渾,終為淩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七十九歲高齡病逝後,他更被冊贈司徒、並州都督,享陪葬昭陵之殊榮。”

武元衡道:“當年,李淳風奉旨與他密商保唐之事時,李衛公已是古稀之年、老病之身,仍然一口應承下來。他與李大人閉門謝客半年之久,終於研究出一套萬無一失的應對之策,並將這份秘策存入一個由衛公親手設計的神機之中。此神機集二位百世人傑的無上智慧,有逆轉乾坤之力。”

憲宗喟然道:“那便是衛公神機。”

武元衡道:“正是。”

憲宗道:“衛公神機既有如此神功,得之者豈有不覬覦李唐社稷之理?”

武元衡道撫掌笑道:“這正是太宗皇帝英明之處。”他轉頭問道,“蔔大人,您可還記得太宗皇帝曾經為蕭瑀將軍寫過一首詩?”

蔔司辰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

武元衡道:“正是此詩。太宗深知如此大的權力誘惑,免不了引得朝野內外覬覦者無數。為防神機為奸佞所得,他命李淳風將這份守衛大唐江山的法寶秘存在一處極為隱秘的所在。大唐社稷安穩時,誰也無從得知神機之所在;唯有等到大唐陷入危難之時,才能選一忠臣良將領禦之,以神機再造乾坤。”

憲宗疑惑道:“為何兩位愛卿對這神機之事了如指掌,竟然比朕知道得更多?”

蔔司辰道:“安史之亂之後,各方節度使均對衛公神機有所耳聞。一時間朝野傳聞,得神機者可得天下。玄宗皇帝遂下旨,無論王公子爵,一律不得妄議此事,否則將處以極刑。所以其中內幕,僅有極少數人臣知曉。”

憲宗道:“曇景法師從護國寺藏經樓中得到的,便t是衛公神機麽?”

武元衡道:“衛公神機事關重大,當然不可能藏在護國寺這種毫無守備的地方。但是護國寺中此物,與衛公神機有莫大關系。此事還得聽蔔大人細說。”

憲宗和武元衡看著蔔司辰。

蔔司辰整了整衣襟,道:“衛公神機秘藏之所,天下無人可知。唯有集齊‘青龍’、‘白虎’、‘朱雀’三枚神機令,才能知曉秘藏神機的秘密。”

“神機令又是什麽?”

“神機令,是由李淳風大人秘密鑄造的三枚機巧令符。這三枚令符,分別由先帝指定的三位至親至忠之臣保管。唯有當此臣彌留之際,方能將此令符商呈陛下,另覓忠臣保管。唯有在國難將至之時,將三令聚齊,才能喚出衛公神機。之所以如此設計,是為了防止有奸臣逆子想以一己之力篡奪神機。”

憲宗道:“原來如此。先祖皇帝為了後世大唐江山,真是殫精竭慮、窮盡精力,令朕愧顏不已。可是為何神機之事,你們知道,朕卻不知道?”

蔔司辰道:“只因……”蔔司辰和武元衡對視了一眼,沈默不語。

“只因什麽?但說無妨。”

蔔司辰道:“只因太宗皇帝在神機中留有密旨。若是李氏兒孫有荒淫無道似隋煬帝者,造成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得神機者可……”

武元衡暗中拉了一下蔔司辰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說下去。蔔司辰欲言又止。

“可什麽?”

“可……可……可取而代之。”

“好一個取而代之!”憲宗聞言“噌”地站了起來。

蔔司辰驚得五體投地趴在地上:“陛下息怒!此事也僅是口頭傳言而已,未必屬實!”

“若非屬實,你們又怎敢輕易在朕面前提起?太宗皇帝愛民如子,這……像他會說出來的話。他這是在以神機為利劍,懸於後世子孫頭頂,鞭策我等以黎民百姓為重,一刻都不能懈怠啊……”

憲宗發現蔔司辰還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起來吧,朕恕你無罪。繼續跟朕說說,這曇景和尚所獻的《乙巳占》,究竟跟衛公神機有什麽關系?”

“曇景大師說,寺僧從藏經樓中意外找到《乙巳占》手稿後,發現手稿末頁,竟然記述著分辨和尋找三枚神機令的方法。”

“什麽?”憲宗和武元衡俱皆大吃一驚。

武元衡道:“也就是說,只要得到這本《乙巳占》,假以時日,就能找到三枚神機令的持有人,並從他們手上奪取神機令?”

“正是。”

憲宗拍案道:“李淳風留著這一手,豈不是要置我李唐社稷於萬劫不覆之地嗎?即刻宣曇景和尚攜書覲見!……”

“皇上息怒,請聽臣一言。”憲宗正要傳喚太監進來傳旨,卻被武元衡制止。

“武相有何見解?”

武元衡:“陛下,此事情勢特殊,臣以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有理。蔔司辰,那你就帶朕的手諭親自去宣,命太子李惠昭率最親近的金吾衛護送。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蔔司辰跪拜起身:“是,臣這就去興慶宮。”

“此事決不可讓第四人知曉!否則就算是萬死也難贖其罪!”

“遵旨!”武元衡和蔔司辰躬身退下。

憲宗目送二人離開,向四周審視了一番空空如也的禦書房,神情有點恍惚。

“朕的禦書房裏都能安插細作?這幫叛臣賊子,朕絕饒不了你們!”他如夢初醒地猛拍案桌,“王守澄,王守澄回來了嗎?”

王守澄聞聲走了進來:“陛下,奴才剛從大理寺卿盧大人府上回來,他已在連夜清查通侍太監細作一案。”

“這事你也盯緊一點。你是大內管事,出了這種事,本來第一個要降罪的就是你!!”

“老奴惶恐,請陛下降罪!”

“暫且給你記下!”憲宗不再說話,端坐了半晌,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王守澄試探著問道:“陛下,今晚是否擺駕承香殿?”

“不去。朕現在去紫宸殿理政,你傳吐突承璀過來吧。”

“領旨。”

王守澄為憲宗打開禦書房門,憲宗跨過門檻離去。王守澄目送著憲宗和隨從離去,轉身看著門口兩名金吾衛。

“剛才沒可有異常發生?”

“稟公公,連一只烏蠅都未曾飛過。”

“你們倆沒偷聽吧?”

“公公說笑了,我等豈敢以身家性命開玩笑?”

“嗯,下去吧。”

兩名金吾衛轉身離開。王守澄走進禦書房檢視了一番,拎起擺在禦書房一角的鸚鵡籠子,不緊不慢地關上房門,轉身離去。王守澄拎著鳥籠一路機警顧盼,快步回到自己的宅邸,早有侍女迎了上來。他快步回到臥室,將侍女們都趕了出去,小心將門窗全部鎖好,仔細查看了沒有安全破綻後,激動地走到鳥籠前。

王守澄:“綠珠啊綠珠,我在東市花了二十兩黃金,從波斯異人手中買了你,就是為了今日。說吧,他們都聊了些什麽?”

鸚鵡模仿人言道:“護國寺曇景和尚,藏經樓發現《乙巳占》……”

王守澄手握狼毫,認真地將鸚鵡所言全部記在一塊綿布上。在靜謐如謎的夜色中,他推開窗子,將一只灰白色的鴿子放出窗外。鴿子撲閃著翅膀,在空中尋找了一下方向,轉身消失在無邊的黑夜裏……

太子李惠昭和蔔司辰帶著一眾金吾衛來到慈恩寺的時候,寺中正亂成一團。方丈弘法和尚與眾僧拜見了李惠昭,急忙帶他們前往曇景的寮房。

原來,寺僧聽到了空叫喊出來查看,發現曇景和尚的房門大開,二人卻沈睡不醒。此刻,幾名掌事僧人正在商議應該先報官還是先送醫。

“曇景法師何在?”李惠昭撥開眾人,見到了不省人事的曇景與了空。他命一名金吾衛上前查看脈息。

“怎麽回事?”蔔司辰問道。

一名僧人看了一眼弘法和尚,得到許可後,期期艾艾地解釋道:“小僧也不知情。適才在睡夢中聽到這小沙彌大喊大叫,我便批衣過來查看,沒想到法師的房門大開,二人卻怎麽也喚不醒。”

李惠昭道:“他喊了些什麽?”

僧人道:“好像說什麽‘不要殺我師祖,都是我的錯!’”

金吾衛道:“殿下,二人應是中了迷香。用涼水即可潑醒。”

李惠昭:“快去取來!”

兩瓢井水潑下,曇景和尚和了空果然打了個激靈,恢覆了神志。

曇景醒轉後看見屋內站滿了人,吃了一驚:“太子殿下!蔔大人,這是?”

李惠昭顧不得寒暄,急切地問道:“法師,寺內進了賊人,寶物可還在?”

曇景聞言慘然,道:“蔔大人……寶物……寶物已經……”

“師祖,寶物還在!”了空從背包條裏拿出包著《乙巳占》的包裹,曇景連忙拆開查看,冊子果然完好無損。

“還好還好,阿彌陀佛……”他長籲一口氣,這才想起向李惠昭和蔔司辰問安。

李惠昭走到了空面前,一雙劍目盯著他:“小和尚,你方才看到誰要殺你師祖?可有見到刺客面容?”

了空一臉懵懂:“啊?沒有啊。”

僧人道:“那你為何呼喊?我聽到你大聲呼叫,所以才披衣過來查看。”

了空:“我昨日隨師祖趕了一天的路,躺下便睡熟了。直至剛才被水潑醒,並沒有見過生人。”

金吾衛道:“小和尚,若敢對太子殿下扯謊,可是要挨板子進牢房的。”

“小僧所說,句句屬實!”了空打了個哆嗦,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曇景見他潑過水的臉上驚魂未定,遞給他一條布巾擦拭,又用棉被裹住他身體。

“了空這孩子有說夢話的習慣。想來是怕我丟了寶物被聖上降罪,所以夜驚夢語。”曇景道。

眾人聽了這個解釋,覺得尚且說得通。

“法師,你們來時路上可有發現什麽異樣?可有與生人接觸?”

曇景道:“我二人此番是秘密上京,連寺中僧人知道的也僅有寥寥數人。路途中又刻意低調,與生人並無接觸。”

“聖上有旨,命你二人即刻隨我等進宮面聖,不得延宕。”李惠昭審視了一番有些淩亂的寮房,緊皺眉頭思索著。

“遵旨。了空,快些更衣。”

眾人退出寮房,等曇景和了空穿戴更衣。

蔔司辰看著窗紙上的洞,低聲道:“太子殿下,賊人既已將法師迷暈,卻並未盜走寶物,此事頗有些蹊蹺。”

李惠昭道:“現下已顧不得這許多,盡快將法師帶至大明宮面聖是第一要旨。法師形跡既已暴露,到大明宮這十幾裏路,恐怕沒那麽好走……”

“殿下說的極是,我等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李惠昭正色道:“金吾衛聽令!即刻啟程護送曇景法師入宮面聖,不得輕慢誤事!”

“領旨!”一眾金吾衛齊聲應道。

曇景和了空穿戴整齊走出房門時,金吾衛們肅立在外等候。

眾人不再言語,金吾衛將蔔司t辰、李惠昭和曇景二人拱衛在隊伍中心,出了慈恩寺,順著大街向北而行。

大慈恩寺所在的晉昌坊,位於長安城的東南方位。出西門沿著大街向北,經過昭國、永崇等五坊,便到了長安東街。站在長安東街口,向西可至舊皇城的安上門、朱雀門、含光門。向東則是平康坊、東市和興慶宮。這裏是長安城地位最尊貴、最繁華的地方,眾多達官貴胄的私宅也都興建或購置在此一帶。

順著大街再往北,沿途經過皇城東面的景鳳門、延禧門,便到了大明宮的城墻下。

漏鼓報了三更,街上空無一人。

太子李惠昭的馬在前,蔔司辰與曇景和尚的馬緊隨其後。了空與曇景同乘一匹,被曇景護在身前。數十名金吾衛的燈籠在暗夜中排成兩條長龍,一路向北。馬蹄聲踏在堅硬的大街上,發出咄咄的回響。

“法師,你確定手稿還在身上麽?一刻鐘之後即要面聖,可千萬不能出什麽差池。”

“蔔大人請放心,出門之前貧僧已詳細檢查過,手稿完好無損。”

“我總感覺有些不對。賊人將你二人迷暈,卻分毫不取地就離開,此事總歸說不過去。”

“貧僧剛才也在思忖此事。興許是了空說夢話喊叫起來,驚走了賊人?也可能只是個普通的竊賊,也未必就是為了手稿而來。”

“希望如此吧。當年太宗皇帝貞觀之治時,‘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是何等的光景。如今這長安城,卻是魚龍混雜、人心叵測。唉。”

了空愀然不悅,道:“師祖,賊人偷了我一件物事。”

曇景有些驚訝:“哦?何物丟失了?”

“一枚護花風鈴,是去年一位在寺內掛單的游方僧人贈送給我的。我一直隨身攜帶,來長安時也將它和手稿放在一起。誰知剛才找遍了所有行囊,卻找不見。”

蔔司辰問道:“這風鈴可有什麽特征?”

“鈴身刻了一只老虎,與我的屬相相同。”

曇景對蔔司辰道:“蔔大人,此鈴只是一件尋常童趣玩物,並不打緊。”

了空聞言有些失落,低下頭沈默不語。

曇景:“明日為師帶你到西市再去買一枚便是。”

兒童天性未泯的了空聽了此言,這才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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