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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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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真相(二)

年堯轉而看向年舒,陰森道:“你以為只有我娘手上沾了人命鮮血嗎?你錯了,舒弟,你這位好母親手中的冤魂也不少,頂頂首要的就是我那位好妹妹和她丈夫。”

年舒沈穩的表情在聽到這話後終於有了裂紋,年堯的恨緣由何處,他清楚,謹娘的死是意外,但的確是母親出手,這一切皆是為了年曦,大哥成親許久卻無子嗣,若讓年堯先得子,地位豈不是要越過他。

他曾質問她此事,她悔痛著說只想讓謹娘生不下那個孩子,可她自己身子骨差,才致一屍兩命,她並非有意害她性命。

人命就是人命,要作孽,又何必分有意無意。

那時他雖失望,卻無可奈何。她是生他養他的母親,她口口聲聲所作所為全是為了他兄弟二人不受白氏欺辱,讓兄長順利繼承家主之位。她與白氏之間早就鬥得你死我活,誰是誰非無人說得清楚。

她的面目他已窺得一二,只是不願深究。她想害白氏,害年堯,害君瀾,他都可預料,可她為何要殺年如夫妻,她雖與大哥犯下大錯,但卻早已嫁人,於母親無礙,她何需下此狠手!

看著一旁被挾持的君瀾,年堯是不是也告訴他了,難怪他是那樣的表情!霎時,痛楚一層層湧上心間,若真是她做的,那他們之間情深似海又算什麽,他的母親殺了他的父母,此後,他還有何顏面對他。

再出口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年舒道:“你是說,當年硯場那場大火是母親命人放的?我不信!”

年堯陰鷙的臉上泛起笑容,柳氏滿是恨意地盯著他,“明明是你們母子做的此刻卻要攀誣上我”,她對年舒道:“這畜生想挑弄我們母子的關系,舒兒不可輕易上當!”

年堯不理她,只對年舒道:“你那般聰明,只要細想,此事誰從中得益最大,不難想便是誰做下的。”

往事瞬間閃過腦海,當年白氏母子得父親愈發看重,母親的確十分擔憂危及自己與兄長在沈家地位,她能做下此事並非不可能。

殺了年如,嫁禍白氏,也讓仇恨在年曦心裏生根。

是了,那場大火後,他們母子在父親漸漸失了心。

許是怕他不信,年堯又道:“人人都道,張氏父子是我們的人,其實不然,他背後之人是你的母親。”

“一派胡言!”柳氏對他喝道,“舒兒,你不可信他!不可!”

“沈大夫人,張氏父子雖已殞命,但你並不知情,他還有一私生女,當日你給他銀錢做下此事,他全數說給了這個女兒聽。他們父子死後,這女子連夜逃出雲州,我也花了許多年才找到她。現下,她手中還握有部分殺人臟款和當年你寫給年如夫婦二人的私信。你放心,我定會告知舒弟此女下落,讓她拿出證據與你對質。”

“這個蠢貨竟敢算計我!”事實在眼前,柳氏不再偽裝狡辯,只狠聲道,“他們居然敢留著那封信!”

年舒在她猙獰的面容中信了年堯的話,白氏母子當年的確沒有非置年如於死地的理由。失魂落魄地望著不遠處的君瀾,他眼中的淚水一點一滴似在落他的心上,灼燒著他的身體,尋找多年的真相竟是如此難堪。

隔著生死與仇恨,他看著君瀾,好想好想擁他入懷,告訴他不是真的,告訴他們可以重新來過,可他卻知道,此生再也不能了。

“柳氏!你終是認了!你人前慈悲,人後卻作盡惡事,如今報應來了!當年送信給年如的人正是你身邊的王氏,否則她怎會毫不猶豫便去硯場赴約!宋文棠收到的卻是另一封信,信中說年如與年曦要私奔,他才急急趕去了硯場,結果張勝放火,他們雙雙殞命在火場中。”

“認又如何?不認又如何?我有的選嗎?”柳氏揮舞著衣袖,哪有往日半分高貴姿態,直指著年堯叫囂道,“我出身制墨名門,沈氏娶我是何等榮光。沈虞本應敬我愛我,可是他卻納你娘那只人盡可夫的瘦馬為妾,對我百般羞辱!即便如此,我也不算恨極,但他竟讓一個妓女的兒子騎在我兒子頭上,我如何能忍!我何必要忍!”

她與年堯的爭執刺挑著年舒每一寸神經,讓他每聽一句便痛不欲生,“所以母親設下了這局嫁禍白氏,讓她失了父親的心,解你之憂,同時又除去年如這根心頭刺。”

柳氏瘋了般道,“是,那個女人亦不是好人,若非她勾引,你兄長何止於此。”她輕瞥一眼君瀾,“我只恨當初不夠狠心,留下這個小賤人,讓他毀了你。”

年舒喝道:“母親,她也做過你的女兒,你為何如此狠心!”

“凡擋我母子路的人都該死!沈年如如此,宋君瀾亦如此!若不是你多番護著,我豈會讓他活到如今。”

眼前是追尋數年的仇人,還有愛入骨髓的愛人,君瀾在年堯腳下拼命掙紮,指尖扣在石磚中滲出血來,絕望吞噬著他的意識和生氣。

柳氏,竟是她。

想過所有人,他卻從未懷疑過她。她雖不喜自己,但也曾對自己照拂,正是念著這點情誼,他願意為年舒護著她。

誰料,她才是罪魁禍首,騙了所有人,也斷了他與年舒的路。

此生若沒有沈年舒,他活著還有何意義。

蜷起身體,再不想動彈,只願就這樣死在這間屋中,與往事隨風而去,再不必痛苦。

君瀾的頹然,柳氏的瘋狂,皆落在年舒眼中,這一刻,他忽然明白年堯為何要柳氏前來謝罪,為謹娘討回公道是重要,但沒什麽比在君瀾面前揭穿大火真相更能傷他們,這道傷口會盤旋潰爛在彼此心中,即便他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君瀾與他從此陌路,母親與他終身嫌隙,一切再不可能如前。

年堯快意地看著這場母子反目的大戲,仇恨的種子將永遠種在沈年舒與宋君瀾心中,生根發芽,將他們一步步推向深淵。等了多少年他終於等到了今天。對他來說,要不要柳氏的性命已不再重要。餘生,她都將承受來自兒子的怨恨,不會有安生日子好過。

何況沈氏塌了,沈年舒自身難保,她所求所得將統統失去,只能老死在這座廢園中,沒有什麽比這更痛快的覆仇。

而他,很快要與母親和謹娘團聚了。

“好了,舊已敘完,你我還是說回正事。沈年舒,今日你只能帶走一人,我們之間的仇怨便算了結。你來選!”

聽著屋外漸漸逼近的腳步聲,他提起手中的長刀,“我數到三,你若未有選擇我便替你做主!。”

“一!”

“二!”

“三!”

門外響起聲音,“沈大人,白氏屍首帶到!”

年堯聞言有一瞬失神,僅是這短短一瞬,蜷縮在地上的君瀾卻突如其來地撞向了他,年堯不可思議看著君瀾,他眼神中透著必死的決絕。

他還是看輕了他。

即便知道了真相,他仍然願意為沈年舒赴死。

柳氏的驚呼在耳邊響起,沈年堯突然想起在沈家第一次見到君瀾的樣子,他在冰湖邊算計了他,後來他幫他度過最艱難的十年,最後他甚至重傷了他,他每一次都佩服他的勇氣,總能在絕望找到出路。

不過這一次,他是為別人找尋生的道路,自己不再求生了。

不知為何,他的心軟了。

本來刺向他身體的刀,突然轉向了崔窕。

陡然的變故讓年舒拼命沖了上來,君瀾察覺不妥亦掙紮著撲向她,門外的官兵破窗而入,在所有人的註視中,那刀終是沒入她的身體。

刀架在沈年堯的脖子上,寒光閃閃,他笑得瘋癲無狀,“沈年舒,終於是我替你決定了運數,替沈家決定的命數,哈哈哈,沈虞,沈虞你這個老匹夫,終究還是輸給了我們母子!”

年舒顧不上他的挑釁,疾步上前查看崔窕的傷勢,那刀竟自她胸膛穿過,便是華佗在世也難救她的性命。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中,顫抖著喚她:“崔窕。”

她痛苦地睜開眼睛,輕聲開口,唇邊低落的血紅好似彼岸的幽冥之花:“沈年舒。真好,我終於離你這般近了。”

“別怕。”年舒竭力安慰她道,“你會好起來,我會帶你回家。”

盡力撫上他的臉,她輕彎唇角,一如初見那樣明媚,“我不悔。”

那年夕陽殘血中的相見,好似還在昨日,不想已過了許多年。

她雖不是他心中那人,但終是讓他再難忘記。

手掌滑落,她在他懷中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自眼角滑落,年舒看著被押的年堯,“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兩人活,對嗎?”

“當然,我豈能讓你們母子安享榮華。崔氏死了,沈家才算真正完了。”

不等年舒再說,他已將脖頸劃過橫刀,一股鮮血噴灑而出,濺在正欲上前咒罵數落他的柳氏臉上。

柳氏捂著臉,尖叫起來,擒押他的官兵也驚得退後一步,頃刻,沈年堯倒落的身體砸翻了桌上的燈臺。

那油引火極快,瞬間,屋中火勢襲來,年舒抱起崔窕,吩咐官兵帶著君瀾與柳氏逃出了房間。

煙塵彌漫,年堯已聽不清人群的喊鬧,他的心靜極了,“母親,我終究辜負了你為我安排的出路,謹娘與你皆不在了,我又能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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