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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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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舊事

年舒與柔娘談後,只覺氣悶,本欲往君瀾處坐坐,但又不敢面對他將給他的答案。

——“我終於可以帶你走了。君瀾,你可願意?”

——“你可願再信我一次?”

那一刻,他眼中透露出驚訝,懷疑種種覆雜的情緒,唯獨沒有欣喜。

他只說,待他想一想,再答覆他。

苦笑,他到底還是與他生分了。

他不似從前那樣信任他,依賴他,他對他帶著生疏和戒備。

年舒長籲一口氣,與柔娘攤開此事雖惹得她不開心,但總算與她說了清楚。其實,就算她不來問自己,他也不打算瞞她,一來,不久後他會尋個機會名正言順帶君瀾走,若是不經她知曉,則無法在天京城對君瀾妥善安置。二來,他不想她聽些風言風語,胡亂猜測,影響成婚事宜。他二人婚事拖了多年,除了不滿當初舅父對他商賈出身的嫌棄,還有就是心中那點說不清的遺憾,他對柔娘談不上情愛多深,只覺她是最合適的人罷了。

於是他借口仕途未聞達拖上了些年,可今年入門下省,淮王也忍不住勸他,“京中已多有流言,之遙莫要落了忘恩負義的名聲。難不成你還真要另尋更顯赫的門第。”

他無言以對,也是,世人成婚皆是過日子,他又何必計較折騰。

日子定下,他心中反是踏實許多,只需想著要做的事即可,再不必胡思亂想。

“四弟這是去哪兒?”

年舒回神一瞧,居然是沈年堯,“原是二哥。”

他穿著一身玄青瀾袍立在竹苑外一處拱門下,臉上正掛著絲戲謔的笑容,定定看著年舒道:“多年不見,四弟依舊風采昭然。只是,我方才在這兒站了許久,卻見你失魂落魄徘徊於此,這才忍不住上前問問可是出了什麽事?”

年舒道:“久未歸家,不過是想看看園中景致。”

年堯笑得玩世不恭:“的確,這園子多了許多樓宇館閣,較之從前更為華麗。四弟你還不知道吧,年前父親又擴了後湖,建了硯館,用來收藏他數年來收集的名硯。我有幸去過一次,玉石築臺,金銀鋪地,真是富麗堂皇。“

年舒皺眉不語,他的話雖有誇張,但這些年從家中傳來的消息,沈虞的確越加奢靡浪費,年堯又繼續道:“父親常教誨我,家中能有今日,全因弟弟你在朝為官,讓我時時感涕母親與你的恩惠。如今,我和二娘能身安一隅,當個富貴少爺,倒比從前自在。”

年舒道:“二哥若真能這般想也是好事。”

年堯道:“從前哥哥與你有些嫌隙,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湊近年舒壓低聲音道,“便是看著我救過宋君瀾一命,你也該幫襯幫襯我。”

年舒斜乜著他,年堯陰陰笑道,“那樣的姿容,你也放心他呆在這個狼窩,不想想這個園子裏有多少禽-獸覬覦這塊肥肉?”

年舒瞳仁猛然緊縮,沈聲道:“那我豈不是要多謝哥哥對他的照顧。”

年堯錯開幾步,“不敢,那小子甚是有趣,是以我多幫幫他也無妨。”

擡頭看看天色,他又道,“本想請四弟家去坐坐,不過想來你還有別的事要做,哥哥就不打擾了。”

年舒道:“改日我定來拜訪。”

說罷,他急急離去,年堯望著他背影,不由深思起來。

星郎被年舒喚到了書房,他見他神色凝重,有些擔心,但主子未開口,他只能沈默。

年舒兩指並屈,在桌上輕輕叩著,“星郎,這些年家中可有什麽變化?”

星郎不明他為何有此一問,只好道:“少爺是說某人還是指某事?”

年舒也不知想聽什麽,只盼能從他的言語中找出蛛絲馬跡:“比如父親,比如二娘,比如君瀾,你只管撿著你想到的說,也不拘泥什麽特定的人事。”

星郎想了想道:“主子走的頭兩年,我被夫人派去跟著年曦少爺四處查鋪,那時老爺掌著家,主持沈家各項事務,與從前並無異常。至於白夫人,從瓊玉樓妓子一事後消停許多,她不止將某些管家的事權還給了夫人,甚至學起了念佛,有時會去城外的庵堂小住幾日。只一件事,她將自己貼身婢女給老爺做妾,與她往日爭寵善妒的性子極為不符。”

年舒點頭,是了,母親早年的信裏提過父親納了第三房妾,蓮夫人。

此女雖是白氏的婢女,母親說倒是個守規矩的女人,從不爭風吃醋,對她也是十分尊敬。

她初時刁難過幾次,沒想到她並無怨言,日子久了,也沒生什麽風浪,母親也就罷了。

年舒閉了眼,“繼續。”

“那幾年小少爺跟著池辛做硯甚是辛苦,挑料,雕刻,磨洗,一步一步學,他甚少在家中。奴才想,他的咳疾必是那時候就生了根。只恨奴才當時未能多加照顧,否則他不會病成如今的模樣。”

雖在信中的只言片語中已知他的不易,但真正受了多少苦,他卻未能與他同受,“可曾聽說他被什麽人欺負過?”

“倒是未有。老爺夫人雖不甚寵愛他,但畢竟是名義上的小少爺,加之年曦少爺對他多有關照,下人們自不敢怠慢。”

那沈年堯說的覬覦他的人會是誰,需要他用命反抗。

這個家中能取他性命之人,只有父親。

可他向來隱忍,若不是此番為了他,設計誘兄長私獻硯臺,引起父親殺心,他定不會輕易得罪父親,惹來殺身之禍。

會有誰?

——“那樣的容貌,你竟舍得。”

沈年堯的話劃過腦海,一個念頭忽閃,“沈年逸是怎麽死的?”

星郎道:“那年少爺高中,老爺夫人去京裏宴客。家中的酒宴由年曦少爺操持,誰曾想酒宴過半,竟有人來報,逸少爺醉後失足溺斃在蓮池了。”

母親信中,沈年逸死得並不光彩,赤~裸~下~身,額頭有傷,況且池岸上還有一具丫鬟的屍體。

三房夫妻見著兒子死了,當即鬧得不可開交,直到年曦兄長報了官,請了仵作驗屍,證明他是因奸不遂,被人擊傷頭部推下水才淹死的。

至於兇手自然是清白已毀,殺了他後,觸石身亡的丫鬟。

見無處可鬧,沈琰夫妻二人才作了罷。為作安撫,沈虞將松煙堂主事權交給了他。

沈年逸生性好色,能有此下場,眾人皆不會懷疑。

如今想來,此事疑點頗多,沈年逸為何會與一個丫鬟去荷塘鬼混,他即便再猴急,也不會連個房間也不尋。

再者,那丫鬟被施暴後,哪有力氣殺了人還能將他推進池塘。

盡管不想往最骯臟的地方去想,但年舒還是不由打起了冷顫。

年舒與柔娘的爭執還是傳到了柳氏耳朵裏,一大早她命王氏備了膳食送到斜山院,同柔娘共進早飯。

難得天氣甚好,姑侄兩人將飯擺在院中一亭閣中,亦好欣賞滿院花開。

柳氏道:“原想讓你表哥一同來的,誰知這一大早已出門去了。他這幾日可來瞧過你?”

柔娘冷笑,當然不曾,他恨不得一日十二個時辰守著那人。

不過,他到底未真正做錯什麽,只消在他明了自己的心意前,斷了念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是以,她打疊起笑容回柳氏道:“表哥必是忙著王爺的差事。聽說昨兒王爺邀了他去品茗,還被留了宿。是以柔兒這幾日並不常見他。”

柳氏見她雙眼微腫,面上隱有淚痕,想必是哭過了,於是拉起她的手撫慰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男子在外經營籌謀,我們女子在家可不興胡亂猜測。你不可在這些小事上計較,得不償失。”

柔娘已明她是誤會自己不讓沈年舒出門應酬,當下她也無心辯駁,只道:“姑母說得是。”

柳氏道:“你是我親侄,不日將會是我媳婦,我自不會拿你當外人。這家中看似蒸蒸日上,門戶生光,實則卻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我常自暗地裏心驚。人人都說,月滿則盈,水滿則溢,沒有什麽富貴榮華可一世長久,你姑父卻總做這樣的大夢。柔兒,你表哥自小過得不甚如意,被他父親迫著,今日他在外所做不過是為了日後安穩,你切不可怪罪與他,甚而爭吵,傷了日後夫妻感情。”

聽到這兒,柔娘已全然明白她今日來意,且這屋子裏還有“耳報神”,“姑母放心,表哥在外之事,我從不幹涉,更不會為此和吵鬧。”

柳氏拍著她的手笑道:“我就說許是丫鬟們弄錯了,昨兒似聽著你們兩個在屋中爭辯了幾句。”

柔娘道:“讓姑母擔心了,只因回來前表哥答應要帶我去雲州逛逛,卻因事忙一直未能成行,所以柔兒與他賭了氣。”

柳氏笑道:“我當是什麽大事呢,你這孩子,這有何難,我命人陪你游玩便是。”

柔娘委屈道:“是柔兒是失了分寸。”

柳氏道:“傻孩子,女兒家心思我如何不懂,舒兒性冷,你想與多他親近也是常理。“

柔娘道:“姑母別怪我。”

柳氏道:“說什麽話,你這樣好的孩子,我疼還來不及。”

說著兩人都笑了起來,王氏在一旁道:“好了好了,夫人一聽你們鬧了別扭,急得跟什麽似的,巴巴地趕來勸和,誰知人家本就沒什麽事。”

柳氏道:“你個碎嘴的老貨!還不快將給表小姐燉的‘金鉤紅玉’端出來。”

她又回頭對柔娘道:“吳神醫替你瞧過,我也惦記你的身子,這是瓊州的魚翅和血燕,用珍珠雞骨湯煨了兩個時辰,再配了玫瑰汁子飲下,既補身又不生火,最合適你了。”

莫說這般寬大的魚翅,只說血燕已是很難得了,柔娘有些感動,“多謝姑母。”

柳氏道:“你在這兒只管好好養著,回京時,我再命人給你備下帶回家去。”

柔娘不便推辭,只好道:“姑母的疼愛,柔娘感激不盡,只柔兒還有一事相求。”

柳氏道:“你說。”

柔娘道:“表哥總在外忙碌,這園中的人我也不熟,除了陪姑母說說話,我想請了嫻妹妹時常來同我坐坐。”

柳氏未語,柔娘瞧著她的臉色緩緩道:“我知她現在名聲不好,但總歸錯處不在她身上,況且,那年我在這裏,也是她多陪著我,如今這番境況,我也想陪陪她。”

柳氏道:“罷了,她也是個可憐人。你們姊妹一同說說話,也開解開解她。”

一同用過飯,柳氏回了福韻院,她對王氏道:“派個小廝去門房問問,四少爺昨夜是否歸來?”

王氏一面命人去,一面道:“夫人不信表小姐的說辭?”

柳氏道:“柔娘不是不識大體的人,想來不會因為游玩之事就同舒兒爭執,方才不過順著我的話說罷了。她面色浮腫,精神不濟,想是一夜未睡,可見這事非同一般。”

王氏道:“小兒女家哪有不爭執的,夫人會不會多慮了?”

柳氏嘆道:“舒兒那性子怎可能和女子拌嘴?”

年舒冷心冷清,對女兒情思根本不上心,柔兒所求再簡單不過,他即刻安排就是,又何必爭吵。

除非還有他事。。

柳氏嘆息道:“嬤嬤,眼下我們還不能得罪哥哥,更不能得罪侯爺。”

舒兒需借侯府這樁婚事,徹底擺脫商賈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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