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遇險

關燈
第27章遇險

龍蒼夾道生在兩壁棱角錯落鋒利的高大巖石中,只露一絲天際縫隙,與其說是道路,不如說是一個狹窄幽深的山洞。進去初時因兩人瘦小還能並肩而行,可越到裏處,路越窄,僅能容一人勉強而過。加之隆冬時節,地面上的土全結了冰,腳滑摔了幾次跟頭後,他們只能四肢並用,爬行在冰道上,為了能穩住身體,君瀾幾乎將手指摳進冰土中,沒過多久,他已感覺不到疼痛,只覺麻木。

黑暗中,沈慧從嘰嘰喳喳與他說笑到後來的沈默無聲,君瀾知道她也在拼命用力往前爬,時而冰水自巖上低落,打在身上疼痛無比,他咬著牙,只慶幸落下不是可以刺穿他身體的冰淩。

也不知過了多久,二人覺得已經精疲力盡,再也不想動彈之時,終於有一絲光亮透進了他們眼中。沈慧高興地大喊起來:“君瀾,君瀾,我們到了!”

她先從石道中擠了出去,再回身將君瀾扯拉出來。等兩人可以站直吸上一口新鮮氣息時,才看清對方俱是蓬頭垢面,狼狽不堪,尤其一雙手,指甲翻爛,血肉模糊。劫後餘生,兩人相視一笑,方才信他們真真從那鬼門關出來了。

正當沈慧想要得意說上兩句時,君瀾卻對眼前景象瞪大了眼睛,“姐姐,你說穿過夾道就可以找到雪松?”

沈慧興奮道:“是啊。”

或是察覺君瀾神色有異,她慢慢轉身回頭看去,他們面前確有一片連綿不絕的松林,可夾道出口卻在山崖之上,要進林取木,還要下到崖底。這山崖十分陡峭,若無工具,怎能順利下去。

原來走出夾道,考驗才開始。怪不得松煙堂一錠上好雪煙墨價比黃金,卻是伐木者用血和命換來的。

山霧藹藹,浩瀚的墨綠靜靜躺在這片靜謐的山谷中,明明近在咫尺,卻難以觸碰。

君瀾不忍她失望,勸她道:“姐姐,不如回山洞等等,一會兒尋咱們的人來了,定會帶了工具,我們再下去也不遲。”

沈慧低頭不語,半晌才道:“是我考慮不全,只聽人說夾道出口便是松林,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君瀾也不知怎麽安慰,見她沮喪,鼓勵道:“姐姐比起其它女子已經很厲害了。”

沈慧不好意思道:“你也別誇我,父親和哥哥常說我莽撞沖動,想來也是對的。不然也不會帶著你吃苦白跑一趟。”

君瀾本不善言辭相勸,這會兒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得在崖邊陪她吹風。突然間,沈慧似想到什麽,又擡頭信心滿滿道:“我現下不用取木作成墨,只待尋些松枝回去燒煙兌香實驗一番,是以我沿著山崖慢慢爬下去,沿路撿尋些枝條定不會危險。”

說著探頭往崖邊一看,山崖雖陡峭,卻並非鋒利的巖石形成,而是傾斜連片的黑色凍土,“若是如洞中一般爬下去想來無事。”

君瀾見識過夾道裏凍土的濕滑,這冰天雪地的崖土應比夾道更難行走,若是不小心摔下去粉身碎骨可怎麽好,急迫間他拉住她的手,“姐姐,下崖太危險了,咱們還是等人來吧。”

沈慧知他擔心,他能陪自己來此已十分不易,本就是她一人的事,何苦帶累他:“瀾弟,你送我到這兒,我很高興,但下面的路我得自己走。我不想成為那些閨閣女子,一輩子鎖在深宅大院裏相夫教子,過著一眼忘到頭的日子,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要說服父親,讓我成為一名墨工。”

掙開君瀾的手,沈慧道:“你在這兒等我。”說罷反身爬下崖去。

又一次眼見著她從眼前消失,他鬼使神差地一跺腳竟又跟了下去。

沈年舒一路疾馳而來,帶著人穿過夾道,鑿了洞口,卻未見到君瀾蹤影。

獵獵山風中,一條水藍色的錦帶系在崖邊一叢樹枝上,迎風飛舞。星郎解下來交給他,“小少爺怕是下去了。”

是他束發的帶子,年舒緊握在手裏,用盡全身力氣抑住心中的顫抖,“準備,下崖。”

星郎望著天色,憂心道:“少爺,此時下去怕有危險,還是等。。”

年舒揮袖制止,“無需多說,入夜後山中更加寒冷,缺糧少衣,他們兩個怎麽挨得過。”

星郎勸道:“恕小的說句不吉利的話,他們若真是下了崖,此時只怕兇多吉少。咱們人手本就不足,少爺若再貿然下去,若是有個萬一該如何是好。何況老爺已得了信,定會派人來施救,何須您親自下去。”

年舒將錦帶放入懷中,貼身藏好,沈聲道:“不必多言,他活著定會等我去找他,他死了我更要帶他回家。”

早起,他還自己面前活蹦亂跳,怎麽此刻又是生死不明。

他惱恨自己,怎麽又一次把他弄丟了。

“沈年舒,我不要梳雙髻,像個小孩子一樣。”

“你本來就是小孩,學什麽大人樣。”

從枕下抽過自己束發的帶子,纏在他的發上,他托著腮,望著他笑得眉眼彎彎,“我的好舅舅,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呀。”

他無奈道,“你長大,我就老了。”

“那我就可以陪著你,照顧你了。”

君瀾,我定不會讓你孤單一人。

想到此,年舒斷喝道:“點火!備繩!”

跟來的人不敢多言,齊聲應道:“是!”

浩瀚松林,煙塵飄渺,看不清前路,也無法後退。守著靠在樹幹旁昏過去的沈慧,君瀾嘆了口氣,裙琚染著鮮血,額頭也摔破了,不過沒死已是萬幸。

他跟下崖去時,已經不見了沈慧身影。按捺住心中的恐懼,他只能將身體貼著冰冷的泥土,一點點往下滑。寒風如錐刺進骨縫,粗糲的碎石磨破衣衫,冰土如刃,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傷痕。忍著鉆心的疼痛,他告訴自己必須下去找到沈慧,不論是死是活。

只要找到她,沈家二房說不定以後會是他的助力。

待到身子已凍得發麻,再也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他的雙腳終於著了地。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他略定定神,看向四周,沒有發現她。

空曠無邊的松林彌漫著白霧,奇怪的是,他覺得這裏比崖上暖和,且不見一絲霜雪。

打起精神,他忍著疼痛,沿著松林的邊緣一路找,才發現她靜靜躺在一處地上,無聲無息。君瀾有些害怕,但仍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還活著。

放下心來,艱難地扶起她靠著旁邊的樹上,自己則依在樹幹一邊,大口喘氣,頭腦漸漸昏沈起來,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他不能就這樣睡過去,凍死這無人知曉的地方,他要等著沈年舒來找他。

頭頂的天空漸漸暗淡下來,壓得他沈沈睡去。

夢中,他見到了母親,母親問他,過得好不好,他說,很好,有舅舅照顧他。

母親笑著讓他保重,轉身離去。

他驚醒過來,沈慧在他身邊好好的。

本以為會凍死在這兒,沒想到,一覺醒來,身上並不覺得十分冷,身上的寒麻也解了許多。

君瀾整理自己的衣衫,往林中行去,他們已經半日未進水糧,總得找些水給沈慧喝。

沿路用石子作著記號,他循著林中伐木的痕跡尋去。這林子每歲有人采伐,只要有勞作,定會在附近有水源。果然,他運氣不錯,進林不深,已尋到一條小溪。用手捧了幾口飲下,口中幹渴已解,暢快不少。

打開腰間的小錦囊,掏出一顆松子糖,吃下。年舒知他愛吃零嘴兒,特讓月露做了小袋子,隨時放些糖塊小餅帶在身上。

想到那個人,君瀾心裏一甜,他總會來找自己的。

尋了葉片,掬了水,拿去沈慧身邊已沒剩下多少,君瀾仍舊貼著她的唇餵了些進去,終於,她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姐姐!”君瀾喜道,“姐姐,快醒醒。”

沈慧掙紮著睜開眼,看著君瀾臟汙的小臉,想笑又扯著胸口的傷疼得慌,只能斷斷續續道:“你。。你。。沒事。。吧?”

君瀾狠命搖頭,舉起身邊的一截碎木頭,“姐姐,你看,這是我去林中撿的伐木人留下的雪松木,咱們找到了。”

盡管是碎木,燒煙是夠了。

沈慧看著他突然哭了,君瀾慌了手腳,立時幫她擦著淚,“姐姐,你別哭,別哭,你別怕,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她小聲哭道:“有你在,我不怕。瀾弟弟,謝謝你救了我。若是沒有你,今日我定會死在這裏。”

本是臨時起意想逗弄得這個傻孩子,沒想到他卻拼命護了自己。

“姐姐別說傻話,我們兩人來,定是兩人一起回。君瀾絕不會丟下你。”

“嗯。”

吃了些君瀾錦袋中的小點心,沈慧恢覆些許精神和體力,試圖站起來,不料一陣劇痛鉆心而來,君瀾問她能走嗎,她沮喪道:“許是斷了,疼的很。”

“既然如此,我們只能在這兒等。”

沈慧有些害怕道:“他們會不會找不到我們?”

君瀾笑道:“不會,年舒舅舅定會來找我的。”

見他淡定從容,無一絲懼怕,沈慧漸漸安心下來,“你與舒哥哥倒是感情深厚,說來也怪,他平日性子冷,沒想到對你卻是不錯。”

君瀾道:“他自然是對我最好。”

沈慧見他表情隱隱有些驕傲,忍不住道:“可年舒哥哥將來娶了柳家那姑娘,他就要對她好了。”

君瀾心中一震,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正待要說些什麽,卻聽見遠處傳來呼喊他和沈慧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