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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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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摘梅

年舒帶著星郎先去了年曦的流華院,月露替君瀾拾掇一番,領著他往福韻院行去。

路過碧湖邊的小花園時,一角紅梅斜倚在了墻頭,堆天徹地的雪白中偏生這一處紅的耀眼。

君瀾拉了月露的衣角,“姐姐,咱們摘支紅梅送給外祖母吧。”

月露瞧著這梅花開得實在俊俏可愛,若是折支插瓶,夫人定會喜歡,於是她也點頭同意道:“摘些便罷了,可別貪玩著了涼。”

“姐姐放心。”君瀾拉著她的手快步繞去花園門口。

上前推開門,只見一叢叢紅梅在寒風中盡展芬芳,虬枝交錯,緋紅疊亂,梅色姝姝,香菱霏霏,如臨仙境。

二人一時之間貪看這醉人的景色出了神,竟忘了來時的目的。

忽然,一道銀鈴般的笑聲從梅林深處傳來,“姐姐,你說這支可好?我瞧著姑母屋中有只天青色的鈞窯梅瓶,配上這個正正好。”

另一道柔和聲音附和道:“粲粲墻角花,朝霞翦芳英。自憐冰雪志,猥與桃杏並。未應素節改,但覺羞顏頳。孤標翳塵土,疏香掩蓬荊。確是不錯!”

那道聲音又笑道:“姐姐是說這裏的花?這裏的園子?抑或是這裏的人?”

另一人似乎有些焦急,聲音裏透著嬌怯:“你這丫頭胡說些什麽,什麽人?什麽花?若是這話讓別人聽去可怎麽好?”

聽到這裏君瀾已認出說話的人正是昨日宴上的柳家姐妹,他二人在這裏說些閨閣私話被自己聽到可不好,即刻想帶著月露離去,不料,那個被喚作珍娘的女孩兒說道:“姐姐真就看不上沈家的四公子?”

他的腳步剎那停住,她們說的人是年舒!

那一邊靜默無聲,珍娘又說道:“雖說沈家乃商賈之家,算不得什麽清流門楣。可是姐姐自來這裏也瞧見了,這園子處處雕梁畫棟,亭臺水榭無一處不精致華美,昨兒宴上的菜肴皆是珍饈奇肴,便是天京城的公侯王爵之家也不常見,到底是皇商,姐姐若嫁到此處也算得了個好去處。何況那個沈四公子瞧著也算周正,比起那些富貴錦繡堆中好吃懶怠之輩好多了?”

“妹妹今日不知哪裏聽來些渾話”,那個年紀稍大的柔娘似是生了氣,“好端端把我和沈四公子牽扯進來作什麽?你才見過他幾面?又怎知他與那些紈絝子弟不同?”

“姐姐真不明白爹爹的意思?昨兒夜裏,我還聽見姑母同爹爹說他要考科舉,入仕途呢!”

“這丫頭怕是真想得個好人家了,成日裏不著調,可不瘋魔了?”

“姐姐,我是真心為你打算,咱家雖瞧著風光,但空有爵位,無人支憑,裏子已空,若不是如此,芳姐姐怎肯嫁個寒門子弟,還不是想著那人父親是禦史臺臺鑒,在聖上面前得臉嗎?”她嘆氣道,“四月裏,她出了閣,咱們姐妹又少一人說話了。”

“好端端說這些喪氣話作甚麽,”柔娘嘆口氣,隨後又笑道,“妹妹這般感慨我與芳姐姐的婚事,難不成自己也想著哪日得個好去處?”

“姐姐,你怎麽渾說到我頭上!”珍娘撚著手中的一枝梅花向柔娘打去。

柔娘作勢一躲,又呵呵笑道:“妹妹可別賴皮,只許你渾說,便不許我猜測了,可見平時日爹爹嬌慣了你,我們是沒法子,只求皇天菩薩保佑,日後讓你得個厲害的夫婿好好管教吧!”

“你越發沒正形了。”

二人在梅林間嬉笑打鬧起來,一時不察,竟與站在雪地中發楞的君瀾碰了正著。

雙方皆有些驚訝,月露首先醒過神來,向柳家二位小姐行了禮,君瀾亦隨後拱手道:“見過兩位表姨母。”

一想到方才與姐姐的私密話可能全被眼前的人聽去了,珍娘登時沒了好臉色,“誰是你的姨母!哪裏來的不知禮數的混小子,站在人後不出聲?”

君瀾知她疑自己偷聽,耐心解釋道:“小侄方才經過這園外瞧著梅花俊俏,正想進來欣賞,不料與兩位姨母撞上,驚擾二位賞花雅興,是小侄的不是,還請二位原諒。”說著他又深深一偈。

珍娘道:“這麽說你沒聽到。。”

柔娘扯扯她的衣袖,她禁了聲。制止珍娘後,她自己走上去,扶起君瀾柔聲道:“快別行這般大禮,美景醉人,原是我們姐妹忘了形,怪不得別人。”

上下打量君瀾一番,她認出他正是昨日宴會上提議雙硯的人,不由問道:“你是沈家孫少爺?”

君瀾點頭,珍娘亦想起宴上的事,在旁撇嘴道:“原來是你,什麽破落戶也配!”

“珍妹妹!”柔娘喝道,“不可無禮!”

她又對君瀾賠禮道:“是我柳家管教無方,還請小少爺不要放在心上,待得回去之後,定請爹爹對妹妹責罰。”

“姐姐!”珍娘委屈至極。

柔娘橫她一眼,對君瀾道:“不打擾小少爺賞花之興,我們這便回去了。”

君瀾拱手告別,她姐妹二人亦離去。

她們未走多遠,珍娘尖刻的聲音已從風中傳來,“姐姐,那小子不過是個奴仆的兒子,你何需客氣,與他多說會子話,也是失了我們的身份。”

霜風又起,君瀾臉色蒼白如雪,月露瞧著不忍心,上前勸道:“小少爺不必多想,夫人是極疼你的,那些人的話又何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

宋君瀾抱著摘好的梅花去到福韻院時,月染親來領了他進正堂。她一面挑簾,一面喜悅道:“夫人快瞧,小少爺給您折的梅花多俊。”

進屋的時候,君瀾瞧著年舒和柳氏姐妹都在。他已不似梅園裏那般頹喪,臉上掛著乖巧的笑容:“外祖母,你可喜歡?”

柳氏看著月染手中捧著的紅梅十分歡喜,直吩咐人找瓶子插起來,“擺到屏風旁的紫檀花架上,我時時看著心裏舒爽。”

她向君瀾招手讓他到自己跟前,握著他的手道:“有些涼了,以後這些事讓丫頭們做好了。”

君瀾還未說什麽,月露已上前笑稟道:“回夫人話,您的事小少爺才不舍得假手他人,總是自己做了才放心。”

君瀾道:“外祖母喜歡,君瀾便歡喜了。”

柳氏摸著他的臉,“好孩子,難為你這樣想著外祖母。去你舅舅身邊吃些點心,喝口茶暖暖身子。”

珍娘端起茶,抿了一口,小聲道:“馬屁精。”

柔娘瞟她一眼,她亦不再作聲。君瀾去到沈年舒身邊,後者倒是不避忌,端了自己的茶遞給他喝了一口,“我說怎麽這般遲,原來是給母親摘花去了。”

君瀾飲下茶:“嗯,沒想到會遲了會子。”

年舒又拿了盤子裏的奶黃酥遞給他,君瀾就著他的手吃起來,柔娘瞧著他們二人笑道:”年舒哥哥與瀾少爺感情倒好。”

柳氏笑道:“也是投了緣,你年舒哥哥是個鋸了嘴的悶葫蘆,平日裏不說話時總是冷冷冰冰,下人們見了也躲得遠遠的,這孩子來了家裏倒是願意與他親近。”

柔娘握著絹子笑道:“年舒哥哥那是少年持重。”

年舒道:“母親說哪裏話,不過是替年如姐姐多疼他些罷了。”

此時,珍娘突然道:“年如姐姐可是姑母那位曾經的養女?記得那年奉上,姑母還帶了她同年曦哥哥來過天京。聽爹爹說,她前兒和自己的丈夫遭橫禍去世了,真真可惜了,還是姑母和姑父仁慈,收留這孩子悉心養著。”

她話音剛落,屋裏的氣氛瞬間僵了下來,君瀾倚著年舒的身子一緊,柳氏臉色亦淡下來:“年如本是我的女兒,瀾兒在沈家是應多得些照顧。何況他性子也討人喜歡,很對我的脾性。”

珍娘不知年如與年曦那段往事,柔娘倒是隱約聽父親說過,她知道珍娘不喜君瀾,故意說這些話刺他,但是得罪了姑母便不劃算了,於是她道:“你那時不過是個繈褓中的嬰孩,何曾見過?可別勾起姑母的傷心事了。”

柳氏見她岔開話題,心思機敏,於是瞧著她溫和道:“對了,你父親去哪兒?”

柔娘道:“姑父一早請了父親去商議奉上制硯的事。”

柳氏笑著點頭,“是了,咱們今日也不等他們用飯,只管自己樂一回。”

月染道:“夫人,廚房裏的人說,今日有上好的鹿肉,不如咱們做了炙鹿肉,在外面亭子裏擺上,一面吃酒,一面賞雪,那才是有趣兒呢。”

柳氏用手指著她笑道:“你這丫頭倒是嘴饞!也罷,去請了你大少爺,大少夫人並兩位小姐過來用晚飯,這樣好的雪色,咱們也賞景取樂。”

月染即刻招來小丫頭子去了流華苑,柳氏對柳家姐妹道:“你們也好久未曾見過錦雲姐姐了,姐妹間好好聚聚,說說話。”

柔娘,珍娘稱是,又起身謝過柳氏賜飯。

沈年舒見著柳柔娘低眉溫和的模樣,忽想起了母親之前同他說的話,若是舅舅同意,這個女子將成為與他共度一生的人。

【作者有話說】

本人超愛《紅樓》,有些用詞習慣會不自覺帶上它的風格,但仍是粗淺,讀者們不要見笑~~

節奏會漸漸加快,喜歡大家越來越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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