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親完了,然後呢?

關燈
37 親完了,然後呢?

陶易為一早醒來就不得勁,不想動也不想去影院,只想躺著放空,卻又惦記著有件要緊事做,只是這事越緊迫,就越不想動,越不想動,就越覺得緊迫。

麗華收拾完家裏,推開房門想通通風,發現他竟然還在,嚇得大叫:“你在家怎麽不出聲呢!”

他被這一聲刺激得坐起來,拖著步子跟在她後面:“媽我不行了。”

麗華摸了摸他額頭,反手就是一巴掌:“裝。”

“我難受。”他虛弱地斜靠在沙發上。

“我看你是皮癢。”麗華拿著靜電除塵撣到處刷,“你要是有事就趕緊出門,沒事就回去待著,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他換了衣服又出來,看著掛鐘上的指針一圈圈轉,時間就這樣從眼前流走,心裏清楚快來不及了,再晚全可肯定出門了,那樣他就又失去一次機會,可身體卻唱著反調。

麗華見他那樣子古怪得很:“你到底遇到什麽事了?我問你你也不說,這事就這麽難辦?”

他搖頭:“是我沒有準備好。”

“那就去準備。”

“我準備了。”

“那就趕緊去。”

他往門口走了幾步,突然急起來:“我準備了,我真的準備了!可就是怎麽都準備不完,怎麽都準備不好,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滿腦子想這個想那個,沒一件確定的,我怎麽會這樣?”

麗華立在原地,微張著嘴不出聲,像是被嚇到。

陶易為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平靜下來:“我走了。”

結果卻被人拉住。

麗華竟然指著他大笑:“好哇好哇你也有今天!一天天在我跟前拽,從來只有你逗得別人轉,沒想到也有你心裏沒底的一天。”她忍不住拿撣子抽他,“活該!是誰幹的,幹得好啊,揚眉吐氣!”

“媽!”

“別叫我媽!一點都沒遺傳到我,你準備什麽呢我就想不通,準備有用嗎?事情不都是今天這樣明天那樣?你看我跟愛梅鬧掰了和好,和好了又吵架,吵完再和好,指不定明天又吵架了,我都不愁,什麽事值得你愁成這樣?”

“我就說呢,口口聲聲怕麻煩,原來是想一勞永逸啊,以前是沒遇到事,這回遇到了,你那套不管用了吧?我看你就是懶,就是怕遇到事!”

麗華轉到他面前,“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想再多都不管用,人還是得靠沖動,我不沖動能跟你爸結婚?能有你?能有咱家現在這樣?我不沖動能去自駕?像你一樣光想著準備,永遠準備不好,你不上路怎麽知道缺什麽?”

“我……”

“你閉嘴!我不想聽。一點年輕人的沖勁和激情t都沒有,我難道還說錯了?”麗華氣得擰了他一把,然後直接把他往外推,“來來來我今天就助你一臂之力,你現在出去,事不辦成別回來。”

陶易為被她推到門邊,默默站了片刻,一鼓作氣壓下門把手。門開了一條縫,他回頭看她:“我不知道你原來這麽有智慧。”

麗華叉著腰:“我的智慧夠你學一輩子。”

好,那就這樣一鼓作氣!

陶易為帶著麗華給的沖動,直奔全可家。他已經想好了,等會兒不管全可說什麽,不管她什麽反應什麽表情,自己先一口氣說了,扼殺任何多想的機會。

可門一開,出現的卻是愛梅:“你怎麽來了?來找全可?她不在。”

陶易為所有的話都被一句“她不在”堵回去,果然還是來晚了,他頓時洩了一半氣,一時間連突然出現的理由都想不到。

愛梅並沒留意到,還叫他進去坐。陶易為也不知道進去幹什麽,但這回身體行動和內心意志反過來,不用他指揮腳步就跟上。

一進去,立刻被全可的氣息包圍。玄關有她的鞋、她常背的包、桌子上有她喝水的杯子、沙發扶手上有她的外套……到處都是她,又根本沒有她,他後悔進來,罵自己活該。

愛梅給他倒水,熱情地招呼坐呀坐呀,老站著幹什麽。他心不在焉,沒哪回像這樣拘謹,手撐著沙發剛要坐下,就感覺被什麽硌到,拿起來一看,是一塊手表,眼熟得不能更眼熟。

“原來在這裏,自己到處亂扔又不記得在哪兒。給我吧,我給她收起來。”愛梅接過去,“不,我給她藏起來,讓她丟了才知道後悔!”

陶易為猛地站起來,好像這話是在點他一樣。

愛梅也一楞:“怎麽了?你是不是有別的事?”

他搖頭,貼著沙發邊坐下去。

愛梅便繼續跟他聊天:“全可也真是的,你倆今天約好了吧?你來了,她倒是出門了。”

他沒底氣地應了聲:“她什麽時候出去的?”

“早呢,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出去了。”

“這麽早嗎?”陶易為瞬間腦補出全可和關楊在一起的樣子,整整一天他們要去哪裏玩?什麽地方這麽好玩?忽而又想玩就玩唄,還真能重來一次?想著想著把其中一張臉替換成自己,結果被這個念頭嚇清醒。

回過神時,聽到愛梅客氣道:“你既然沒事就別走了,留下一起吃飯,我現在打電話叫全可回來。”

“不用不用。”他堅持,並不是很想再一次圍觀她和關楊開心的樣子。

“要的要的。”愛梅也堅持,說著去拿手機,“她說是就加一會兒班的,我問問她好了沒。”

陶易為像觸發了什麽似的又站起來,片刻後不禁笑了,加班,原來是加班啊,什麽關楊什麽出去玩,都是假的,虛驚一場。

從早起到現在的不舒服瞬間消失了,他坐回去,輕松地打量客廳的一切,全可留下的痕跡到處都是,門口穿衣鏡上畫的簡筆畫,沙發套上的指甲油,沙發蓋毯的毛須須被編成了麻花辮……他看著這一切,內心感到無比平靜安然。

就在這片平靜中,猝不及防地生出一股沖動:

他迫不及待、立刻馬上想見到全可。

愛梅電話還沒說完,他就匆匆走了,行為和意志達成一致,此刻只有一個目標。

才出小區,遠遠地就看到全可回來了,也朝這邊走來,陶易為對她揮手,她沒看到,在旁邊水果攤前流連。他想跑過去,被紅燈攔住。沒一會兒,全可抱著個西瓜出來,陶易為又揮手,全可也笑了笑揮手,卻不是對他,而是遇到個認識的人,兩人停下聊了幾句,然後結伴不知道往哪去。

等他終於穿過一個個紅燈綠燈跑到那裏時,全可早不見了蹤影。

他打給全可,沒人接。環顧四周,每條路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最好的方法是等在原地,她只要回家,必然要從這裏經過。

但陶易為已經被沖動主宰,沒耐心幹等著,他憑感覺挑了一個方向,不確定是不是對的,就像他此刻所做的,從他精心維持了多年的一潭死水的生活中走出來,只為了參加一場毫無把握的冒險。

形形色色的路人從身邊經過,大大小小的路口被他略過,沒有,都沒有,攏共就這麽大點地方,人到底去哪裏了?他的沖動中漸漸摻雜焦慮、煩躁,還有對自己的怒氣。

他沿來路回去又找了一圈,還是沒有,為什麽沒有?放棄的念頭開始作祟,它在心裏不停地鼓動著,算了吧算了吧。

算了吧,算了嗎?他差點就要這麽幹,一回頭,有人抱著西瓜在不遠處對他笑。

陶易為幾步沖過去。

“你怎麽在……”全可沒說完就被打斷。

“你怎麽沒接電話?我到處都找不到你,以為你已經回家了。好不容易沖動一次,差點要變成滿大街亂跑的傻子。你不是說今天和關楊出去嗎,又在騙我!我也是個傻子,明明知道你在騙我,結果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直想著這件事,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著急,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在害怕什麽?”

“我根本不適合喜歡別人,我就該一個人到老到死。一旦喜歡上,就會像現在這樣不理智不冷靜,就會提心吊膽、迫不及待,老想見她想跟她說話,還要跟她作對、對她挑刺,看她身邊每個人都不爽。我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天吶我到底在說什麽?”

陶易為雙手抱了下頭,意識到自己的狼狽、急切、氣急敗壞,在這種時候實在算不上體面,語氣頓時平靜了,認命了,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想清楚了,想得很清楚,你們的激將法很有用,對,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

全可久久不語,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好像他剛剛那堆話不過是在說一日三餐吃什麽。

陶易為的沖動漸漸冷卻,莫名的羞恥心泛上來,原來對他真正的詛咒從來不是什麽單不單身,而是他真的還有對別人心動的那一天,是“你也感受一下我說這些話的心情”,他現在徹徹底底體會到了,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麽安慰自己,害,假裝沒發生過就好了,時間一長就沒人記得了,真的,不過她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全可終於動了,她把西瓜換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摘下兩邊的耳機:“你說啥?”

陶易為的世界真空了,他想原地消失,甚至不自覺憋住氣,徒勞地想降低存在感。沒聽到?一個字都沒有嗎?這不可能。可全可依舊是剛剛那樣疑惑的眼神。

陶易為扭頭就走。

她立馬追上:“你跑什麽呀?我都聽到了,跑也沒用。”

他跑得更快了,跑到路口,連紅燈都故意看他笑話。

全可總算追上:“跑那麽快幹什麽,等等我,我還抱著瓜呢!”

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那破瓜,陶易為背對著她不肯回頭,太丟臉了,他現在沒辦法見人。

全可左手抱著瓜,右手指戳他後腰位置:“餵!餵!別不好意思,我沒聽到,我什麽都沒聽到。”

陶易為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一把捉住她的手指,全可順勢半轉身拿左肩撞他,她不是真心撞,他卻是有意扛著,好幾下了一動不動,全可不耐煩,用力一拱,他晃了晃,恰好綠燈亮了,就著這個樣子環住她往前走。

他倒是大步流星,全可卻是倒著走,既要回頭看路,又要跟上他,腳底下小碎步快飛起來。

陶易為低頭堵住她的嘴,在她沒反應過來前,黑紅著臉:“不許說話!”然後提上她的瓜,繼續拉著她往前走。

全可這才不吱聲了。

兩人從漫無目的在街頭疾走,不知道怎麽就到了他的車上,後來又開到一個角落,誰都不認識,但無所謂,沒人就行。

車一停,全可立馬下來,憋了一路,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激動,總之她需要新鮮空氣。旁邊很快有腳步聲靠近,她轉身,兩具身體急不可耐地貼到一起。

陶易為被她按在車門上,她被陶易為緊箍著腰,帶著勝負欲,更帶著征服欲,激烈又艱難地從對方口中爭奪呼吸權。一個自詡理智的人在感覺中沈淪,一個臣服於感覺的人試圖抓住一絲理智t。

但都失敗了。

中途親累了,幹脆砸開西瓜抱著啃,手上臉上前襟上,到處都是清甜的汁水,之後所有的吻都是西瓜味的。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下來,兩人終於暫時消停,可一停下就尷尬起來。

親是親完了,然後呢?

車裏全是西瓜味,甜膩膩的,也熱烘烘的,陶易為把車窗全降下來,全可就枕著胳膊趴在車門上,後視鏡裏映出一張興奮的臉。陶易為臉也朝外,胳膊支在車門上,手托著下巴,餘光時不時瞟旁邊的人。全可察覺到,正好抓他現行。

四目一對視,又忍不住貼到一起。

唇剛碰到,全可突然笑得停不下來:“等一下等一下,我才發現我好像還沒有跟朋友親過。”

“今天親得還少?”陶易為捏著她的下巴,非要她擡頭把這次完成,親完後才肯松手,“反正你得給我個說法。”

“你想要什麽說法?”

“你說我要什麽說法?”

全可嘆氣,嘖嘖道:“這種事嘛,都是你情我願的,我也沒逼你。”

陶易為斜瞥她:“你怎麽這樣呢?”說罷指了指兩人的衣服和頭發,“弄成這樣,我回去怎麽交代?”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真幹了什麽一樣,又沒刀又沒板,徒手砸西瓜,能有多體面?全可聳聳肩:“我就是這樣啊。”

“行,我等會告訴你媽。”

“多大了還告家長,我上幼兒園之後就不這麽幹了。”

陶易為無賴道:“你是你我是我,反正你得對我負責。”

全可沖他挑眉:“那你把今天的話再說一遍。”

他哼笑:“你不是說沒聽到?”

全可大發慈悲顧著他的面子:“我會讀唇語。”

他說了個“騙子”的口型,問:“我說什麽了?”

全可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調戲他:“你說你快被我迷死了。”

他毫不相讓:“你嘴裏也沒句真話。有嗎?我看看哪句是真的?”

全可不理他,只想著親上去。陶易為的手牢牢按在她的腰上、背上,臉卻往後讓。他往哪兒讓,全可就往哪兒追,一個非要親,一個非不讓親,最後唇只擦過他的臉頰,而人幾乎全壓他身上了。

她犟起來,撐著他胸膛坐起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猜嘍。”

陶易為這時又來撩撥:“到底哪句是真的?”她不說他就一直問,問一遍啄一下,啄得她滿臉口水,還故意給自己臺階下,“我覺得你要談戀愛了。”

全可又煩又想笑:“誰啊?最近也沒認識新人。”

“那說明是舊人唄。”

“舊人吶?”全可故意,“你是說關……”才說了這一個字,他臉就一黑,她雙手捧著他的臉直樂,終於還是不忍心繼續逗他,“哦!你該不會是說你自己吧?”

陶易為這才滿意了。

“既然你非要跟我談戀愛,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