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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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梓泉累了之後眼前又是迷蒙蒙的一片,似乎又到了那個曾經來過的夢境, 當時像自己的小道士已經變成了半大的少女, 一頭飄逸的長發已經過了腰, 身上穿著錦鳳秀服, 配著腰間掛著玉佩, 正垂眸看書,竟是說不上的風流, 饒是與她有著一張臉的姜梓泉,也不由得驚呼一聲。

“原來自己可以這麽漂亮啊。”姜梓泉不自覺的湊近了看一看, 確實是少見的美人。

“公主, 巫族的大祭司來了。”小丫鬟低著頭,也不敢擡頭看正在看書的人, 恭恭敬敬的說道。

清音放下手中的書,點點頭:“讓她進來吧。”,待看到小丫鬟走後, 又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就癱在了椅子上, 哪有剛才半分的秀雅。

姜梓泉心想原來這姑娘是個人前人後不同樣子的, 不過她到底還是喜歡自己這張臉肆無忌憚的樣子,又湊前看了看她看的書, 雖說上面的字不認識,裏面的畫畫還是可以看出來的,各個都是美人帥哥的畫像,與她自己一副樣子。

“參見公主殿下。”

空谷幽蘭的聲音, 這聲音姜梓泉不會聽錯,仔細看了看那正在行禮的大祭司,果然是一張與沈老師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這大祭司的眼神冰冷,全身散發著冷氣,與沈老師的氣質截然不同,反倒是與那大明星蘇顏有幾分相像。

“起來吧。”清音看到大祭司的面貌似乎也楞了一會兒,調整了一下嗓音,這才緩緩開口,然後屏退了下人。手不自覺的一下下的敲桌子,她是淺國的小公主,只是在小的時候為了給父皇祈福,便自請去山上修行,法號清音,知道的人很少,沒想到後來竟然招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毒手,她不知在何時被下了蠱,這麽多年竟然不會長頭發。

她甚至能想到史書對她的評價,史上第一位禿頭公主-沈清晏。

謫霜也不著急,完全沒有看到清宴的糾結之色,冷淡的坐在那裏,看不出眼上的神色,像是一墩雕象,

姜梓泉瞅了瞅兩人,這倆長得都天仙似的,若真的是她和沈老師的前世,倒也挺養眼的,這樣一想便不由得會心一笑,只是前世的沈老師變化真的很大。

沈清晏瞧了她一眼,心想這大祭司之位好歹也是從小就被確立的了,又被外面稱為百年來的巫術天才,如果連這個小小的蠱都破不了,她也太無能了吧,糾結了一會兒,心一橫,便用手卸下了頭上的三千煩惱絲。

姜梓泉:“。。。”

原來古人還會戴假發,而且質量好的她一個現代人都沒能看出來,但仔細看看鋥亮鋥亮的腦袋也沒有顯得那麽醜,也有可能是自戀的濾鏡有些厚。

清晏紅著臉,咬咬唇,她也知道自己光頭的樣子有多麽的搞笑,悶聲道:“能治嗎?”

姜梓泉明顯看出了謫霜的變化,剛才還冷冰冰的神色,如今這眼睛裏竟帶了些暖色,或許是沒有近視的緣故,眼睛比沈老師的還要亮一些。

“可以治。”臉上竟然還帶著笑意,說著便走了過來,掀開自己右手臂的衣服,上面有一道長長的血痕,她站在清晏的背後,又用蠱在那條血痕上面開了新的一條血痕,覆蓋了原來的血痕,隨後開口道:“公主,好了。”

姜梓泉看了,想了想第一次見到兩人的時候,那個小姑娘就說要幫助清音做到吃肉也不長頭發的約定,她猜想了一下,不會是清音忘記了這回事吧。

清晏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一臉不置信,疑惑道:“你確定嗎?”

“我確定。”謫霜朝她笑了笑,臉上帶著不同尋常的紅暈,額頭上也有著不少的汗珠,垂著眼眸:“我叫謫霜。”

“謫霜,倒是個好名字。”清晏是真的忘記了當時的那個小姑娘,也不在意她為何介紹自己的名字,又沈浸在之後長頭發的喜悅裏便開口稱讚了。:“我叫清晏,海清河晏的清晏”

姜梓泉對沈老師害羞的樣子那是相當的熟悉,剛才那副模樣簡直和沈老師一模一樣,這叫謫霜的小姑娘很有可能是看上這小公主了。

這是早戀啊!!!

還沒有等姜梓泉繼續吐槽,眼前的光景便變的很快,多是兩人的成長,一會兒看見兩人在策馬奔騰,寸頭的的清晏不知道說了什麽,惹得謫霜輕輕的打她,一會兒又見她們躺在床上竊竊私語,謫霜拿著她的清晏的短發在把玩,一會兒又見她們在破廟裏躲雨,清晏的頭發已經很長了,但卻依舊笨手笨腳的連雞都不會烤,謫霜一邊嫌棄她,一邊又寵溺的給她烤雞。

“你為什麽不吃肉啊?”

“因為我答應了一個小道士,為她積功德。”謫霜淺笑,嘴裏塞著不知名的水果。

火劈裏啪啦的響著,火光映照在兩人俊秀的笑臉上。

光景又開始變了起來,這次似乎在一個很大的酒窖裏,一白衣女子正在釀酒,頭上僅僅插了一根素色的玉簪子,這裝束有點像當時的清晏,但沒有想到是轉過頭來是謫霜。

她似乎是剛剛釀造了一壇子酒,輕輕的嗅了一下酒的味道,便眉頭一皺,拿了小刀往自己的手上拉了一下,紅色的血便流了出來,順著酒壇進入了酒裏。

“你又不喝酒,還釀制這酒水幹什麽?”清晏的臉上已經帶上了幾分成熟之感,語氣有些硬邦邦的。

“你喝吧。”謫霜沒答她的話,把那酒壇子往前一送,臉上帶著幾分寵溺。

“傾國和淺國必有一戰。”清晏接過來酒來,看著眼前對自己溫柔淺笑的女子,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謫霜的巫族是傾國最大的武器,數以萬計的巫人,她不能不顧。而作為淺國的三公主,她不能拋棄她的國人,她們之間總有一天會刀劍相向的。

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劍會指向謫霜。

辛辣的酒入口卻又甘冽醇香,清晏滿意的閉了閉眼睛,明明滴酒不碰的謫霜,卻能釀造如此好酒,明明從不吃肉的謫霜,卻依舊能做出滿漢全席。

因為她愛喝酒,因為她愛吃肉。

這樣好的謫霜,她卻必須有一天成為她的敵人。

“謫霜,你會殺了我嗎?”清晏趴在桌子上,眼睛裏帶著幾分迷茫,似乎是已經喝醉了,哼哼唧唧的說道。

謫霜聽到她的話,眼眶似乎有些紅,細細的收拾了桌子,只道“你喝醉了。”

姜梓泉看了看清晏眼前的酒杯,那酒杯是玉酒杯,上面雕刻著精美的圖案,是巫族的圖騰,酒水倒在裏面變成了紅色,她似乎知道了這酒的名字—茗醉。

她看著謫霜輕輕的抱了抱沈清晏,在她的腦袋上蹭了蹭,臉上掛著淚痕:“傻瓜,我怎麽舍得?”

不知道為何,她的眼睛也有些酸澀,扭過頭去不忍再看。

似乎是真的到了打仗的時候,沈清晏已經換上了戎裝,拿著寶劍,眼睛裏帶著堅毅之色,原本精致的臉上也變得有些發黃,再也不是當時策馬奔騰的瀟灑少女了。

“請君凱旋。”謫霜送了她一塊玉,仔細的系在她的腰間,面帶微笑的看著她。

那玉姜梓泉是認得的,是她天天掛在脖子上的那塊暖玉。

上面寄宿了謫霜半個命的巫法,裏面還有一小搓她自己的頭發。

清晏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玉,想要問問她不去參戰嗎?想要問問她在戰場上她會向自己攻擊嗎?

然而看著眼前正對她微笑的女子,她努力的扯出了一個笑容:“你,你等我。”

說完便迅速的上了馬,沒有回頭看一眼,留下的謫霜看了看天上的烏雲,顫道:“似乎要下雨了。”

姜梓泉看著她在那裏淋雨,身體微微的顫抖,眼睫毛不停的顫抖,她走了過去,想幫她擦擦眼淚,可是她碰不到她,她有些急,只能隔空幫她擦擦,卻見她往後推了退。

明明她看不到自己,卻依舊不允許自己這麽親密的對她。

她是清晏的謫霜,而不是她姜梓泉的沈老師。

那場戰爭很激烈,紅色的血染紅了沈清晏的雙眼,那些巫女面對她的進攻根本不堪一擊,原以為迅速可以取得勝利的時候,謫霜卻出乎意料的出現了,出現在了她的對立面。

清晏拿劍的手有些抖,眼睛也有些模糊,看著眼前依舊朝她微笑的女子,她下不去,下不去手。英勇的淺國將士似乎發現了清晏的異樣,把她擋在身後,一個個奮不顧身的向敵人攻去,巫女一個個的倒在地上,卻又一次次被謫霜治療好,再次加入戰局,巫女死的多,淺國的將士也死的多,屍體擺滿了整個戰場,也不知重覆了多久,謫霜終於倒下了。

那一戰淺國勝利了。

“清晏,陪我去秋收吧?”謫霜的臉已經沒有了半分的血色,日日都靠著藥水吊著命,太醫說恐怕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清晏放下手中的藥碗,壓抑著心中的難過,朝她笑了笑:“好。”

那一戰之後,傾國成了淺國的附屬之國,清晏也成了一國之君,無論何時巫術都是每個國家求之不得的戰力,所以大臣對於國君把一個將死的巫女帶回皇宮的事情,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我們,咳,是私奔嗎?”

清晏聞言,抱著她的手抖了一下,眼睛裏已經有了淚水“嗯,我帶你私奔。”

謫霜滿意的閉上眼睛,雙手環在了她的脖子上,不由得在她的懷裏笑了笑,身體一抖一抖的。

她們出來的匆忙,為了擺脫那些煩人的下人,清晏找的地方很偏僻,谷物倒是長得很茂盛,當地的居民看起來也都是淳樸的性子,村裏面的小孩童也沒有見過像謫霜這樣美的女子,天天在她們面前玩笑,謫霜精神好的時候還會教她們識字。

過了幾天,謫霜的臉已經變得有了些紅潤的樣子,清晏聽太醫講過那是回光返照的景象,她強迫自己震驚下來,背對著她,眼淚不自覺的落在土地裏,手裏此時拿著谷物,與旁邊的農夫也沒有什麽兩樣,道:“你最近黑了不少,肯定是在地裏曬的。”

謫霜也不答,淺笑看她。

“我看啊該改個名字,謫霜太白了些,不適合你。”說著她便直起身子沈思了一下,大笑道:“不如叫黑土吧”

“那你呢?”謫霜也不惱,靜靜的看著她,也學著她的樣子沈思了一下:“我看叫白水倒是合適。”

總歸我們是相稱的。

“倒也不錯,等我們老了。我們就從皇宮裏搬出來,我幫你造一座大房子,你在裏面教書,我在裏面喝酒。”沈清晏想象了一下,滿足的笑了笑。

謫霜張了張嘴,似乎身體已經很累了,聲音極淺:“清音,你來抱抱我吧。”

清晏的腳步似乎有千斤重,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女子,輕輕的把她抱在懷裏,摸著她冰涼的身體,忍不住抽噎道:“我在。”

謫霜摸了摸掉落在自己臉上的眼淚,想起了當年那個臟兮兮的小道士,那個暖暖的叫自己姐姐,糯糯的說自己名字好聽,身上好聞的清音。

她是天生的巫族繼承人,沒有朋友,她的記憶裏父母似乎會溫柔的的喊她謫霜,其他的人均是恭敬的喊她“大祭司大人”,還帶著些許害怕。

她的童年裏有的只是數不清的蠱蟲,學不完的巫術,後來就認識了當年小小的清音,不在乎她的身份,也不在乎她是被蠱蟲養大的,她的眼睛總是亮亮的,時常嘴角上翹,和她在一起的時間總是快樂的。

可是她突然走了,清音這個名字像是在夢中出現似的,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她找了好幾年都沒有找到,那個山上重來沒有一個叫清音的小道士,她不知道清音為什麽要騙她?為什麽走的時候連句話都不說?其實她更想問是不是她也害怕了或是嫌棄了自己巫族大祭司的身份?

後來被淺國的公主宣去看病,傾國給她下達的命令是一擊即中,可是她沒有想到當年那個臟兮兮的小道士已經變成了傾國傾城的淺國三公主,忘記了曾經的巫女姐姐,忘了她的頭發是自己下蠱而導致不會長長的,忘了與自己有關的一切,不但如此她還還變成了自己的敵人。

但即便是敵人,謫霜也離不開她給自己的溫暖,離不開自己黑暗生命裏唯一的光。

為了她,她願意舍棄自己的生命,可是那些巫族的人也是無辜的,守護族人是她作為大祭司終生的使命,思及此處,她便把自己這條命分了兩半,一半給了清晏,一半給了族人。

如今,她要走了,躺在她的身上離去也算是不枉此生,可是她還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她的光將要照亮她人,清音的眼睛依舊亮亮的,澀聲道:“清音,先動心的人真的很辛苦。”

一口鮮血從她的口中噴出來,灑在了清晏黑色的衣服上,有些粘糊糊的,她的手從清晏的身上一點點的滑下去,像是睡著了一般。

清晏摸了摸懷中女子的臉,臉上掛著淚水,輕聲說道:“下輩子我一定會先愛上你的。”

姜梓泉看著她以淺國的皇後葬禮為謫霜下葬,看著她拿著那塊暖玉夜夜醉倒在寢殿中,雙眼猩紅,臉色蒼白,活的像一具屍體。原本還豐潤的臉龐變得瘦削,像是只剩下了骨頭一般。

姜梓泉也覺得心裏一窒,她已經不想再看了,她只想見到她的沈老師,為了清晏,更為了謫霜,但她卻不知道該如何離開這裏

“皇上,巫族已經有了解決之法。”

聞言,清晏像是有了靈魂一般,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莊嚴的的龍袍也被她撞得的歪歪斜斜的,倒是與當時的小乞丐有了幾分相像,臉上恢覆了幾分生氣,顫著音問道“怎麽做?”

“祭祀之法。”

祭祀那日的香爐極大,焚的香竟也有近兩米之高,遠遠看著的姜梓泉都似乎能嗅著空氣中的焚香的味道。

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的人們身上掛著紅綢帶,臉上無一不帶著淚。獨自坐在香爐另一邊的是那個沒了靈魂的沈清晏,眼見著她用鋒利的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手臂,鮮紅的血液噴薄而出,流在了那個陣法中,她的眼神裏卻帶著幾分解脫,她終於能去找她的巫女姐姐了。

“謫霜,我來了。

祭祀之陣以帝王之血啟動,一分為二。

一半用於相識,一半用於相守。

姜梓泉擡頭看了看當時的天空,白雲似乎都被變成了紅色的,跪在地上的人哭天喊地的聲音源源不斷,她們浴血奮戰的新皇至此便走了。

“蘇大人,皇上把守護之卦交由您守護。”

“臣領旨。”

蘇清文跪下領旨,他忠實的皇已經去了,但卻留下了與她再次見面的機會。他會好好保護皇上的心愛之物,就像守著自己記憶中那個在花下跳舞的少女。

哪怕是沈睡百年,哪怕是再見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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