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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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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芙

謝淮嶼的聘禮十分豐厚,光是舉世難得的珍寶就裝了幾大箱,打開時幾乎要將雲芙的眼睛晃瞎。

因著兩人已互通情意,兩邊父母沒有多說,直接開始商議訂親宴的時間和完婚日期,最後定在十日後開設訂親宴,兩月後完婚。

原本完婚時間還要再往後一些,但謝淮嶼一直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著天君,天君哪能不懂自己兒子的意思,只得豁出老臉,最後定下這靈君能勉強容忍的範圍內最近的日期。

訂婚宴在天族辦,於是雲芙打算直接跟著謝淮嶼他們一道回去。天君提議靈君靈後他們也可一起,能省些事,但靈君不知怎的忽然來了股氣性,非嘴硬地說自己等到訂親宴那日再去,天君拗不過他,只得應是。

待他們返回天族,靈族與天族聯姻的消息幾乎傳遍整個辰和大陸,走在路上總能聽見幾句有關的討論。

過去這麽久,妖後必然已經發現邵隨被殺、計劃暴露。兩族聯姻,相當於對外宣布天族、靈族結盟,只看妖族能不能按耐住。是以在準備訂親宴的同時,如晝宮周圍防備亦特意加強,以免妖族狗急跳墻。

按照慣例,訂親宴只邀請雙方父母、叔伯等直系尊長,以及親近的兄弟姐妹,但此次為,兩族聯姻,關乎重大,因而還邀請了兩族部分世家的家主。

如晝宮各處都修的金碧輝煌,隨意拎出一處便足夠華麗,但為顯重視,天君將訂親宴設在議事殿,氣氛向來嚴肅的宮殿掛起紅綢,倒顯得皇族不再是那樣高高在上,平易近人起來。

雲芙坐在謝淮嶼旁邊,與他一一回應其他人的祝福,她淺笑著將酒杯送至嘴邊,神思卻有些飄忽。

“你說妖族到底會不會……”她沖謝淮嶼擠眉弄眼。這話是她傳音給謝淮嶼的,她可不敢直接說出聲,不然那些個精得流油的家主們肯定要猜出請他們來還有一部分原因——倘若妖族膽大,直接帶兵來,能讓他們出些力,抵擋上一陣。

“不確定,但無論怎樣,都阻擋不了你我結親的事實。如何行動,只看妖族皇室聰明與否了。”謝淮嶼抿了口酒。

他倒是覺得妖族翻不起什麽大波浪。辰和大陸和平已久,子民自是不希望發生戰亂,是以即使妖後等人想要挑起爭鬥,怕是也過不了妖族內部那關。、

再者,大概是只想到要多生但並未註重優生,雖妖族不講究一夫一妻,妖君的妻妾們生了大把子女,卻無才華突出者,比之天、靈兩族差了太多,近些年大比之類活動的勝者也幾乎都被其他兩族包攬。

宴會行近結束,一人匆匆進來。

“如此慌張,是發生了何事?”

侍衛垂首跪在大殿中央,戰戰兢兢道:“君上,方才一行人不顧阻攔,闖入天族,為首之人稱自己是妖族大皇子,現下……”

妖族大皇子,妖後的嫡親長子。

果然還是來了,雲芙心道。

聞此消息,家主們俱是一驚,立刻開始竊竊私語。

天君默了片刻,問:“現下如何?”

“現下妖族大皇子在演教場,公然叫囂要與各家弟子切磋,還說……還說凡不應戰者,皆是技藝不精,縮頭烏龜一輩。”

四座皆驚,連靈君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那些個年輕氣盛的弟子哪能忍受被這樣辱罵,只得咬牙切齒地奔向演教場。

*

又一名弟子被比試臺上的妖族擊飛出去,砸在地上,“噗”地吐出大口鮮血,周圍弟子忙上前為其療傷。

戌甲看著臺下一張張憤怒的臉格外愉悅,笑著理了理衣袖,對身旁人道:“天族好似不重視我們妖族啊,怎的凈派些沒有實力的弟子來?還是說……天族的實力就到這了?”

一名弟子忍無可忍,厲聲道:“誰人不知你們妖族實力向來不敵我天、靈兩族?分明是你們修了邪術,不然怎可能取勝!”

戌甲今日帶來的幾名妖族弟子皆勇猛異常,用的法術也幾乎皆是他們沒見過的,除了禁術,還能是什麽?前幾日天君將各家天驕送出去歷練,餘下這些弟子實力也都不俗,可無一人能敵妖族。他們只得互相傳音,讓大家不要再上去,天族不能再有任何損失。

“早聽說妖族與魔勾結,眼下看來的確是事實,真是惡心!”

戌甲嗤笑一聲。

“那又如何?這辰和大陸就該我妖族統治!”

妖族的野心這是一點不準備遮掩了。

倏地一陣破空聲,便見一人禦劍而來,落在比試臺上。

眾人被突然而至的少女吸引,反而沒幾人註意到其後施施然走進人群中的自家皇子。陸不休見到謝淮嶼如釋重負,抹了把汗,道:“阿嶼,你們終於來了!雲芙她……”

他搖搖頭。

“無事,我相信她。”

比試臺上的妖族看著眼前還不及自己肩膀高的少女,捂著肚子笑起來。細皮嫩肉的,不像是修仙之人,倒像養在深閨之中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呦,姑娘也想來和我比試?這細胳膊細腿的,可別連第一招都接不下。”

前些年雲芙幾乎不怎麽離開風靈天境,停月秘境時雲芙全程戴著面紗,所以絕大多數人只知靈族昭唯帝姬貌美非常,卻不知她真正長相是何模樣,這些人認不出她倒也正常。

雲芙面露嫌惡,沒再看這狗仗人勢的妖,轉而擡起手臂,在空氣中緩緩劃過,最後停在戌甲的方向,吐出幾個字。

“你還不夠格,我和他比。”

天族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姑娘感到驚詫,又不知該如何勸阻。戌甲那些個狗腿子眼下都變得這樣強勁,他本人修習的邪術只會更多,一般人不是他的對手。

聽罷她的話,戌甲楞了一瞬,隨即大笑著飛下看臺,在雲芙面前站定。他擺了擺手,臺上那名妖族立刻退了下去。

戌甲看向對面嬌俏的女孩,輕蔑開口:“姑娘,性命可不是拿來作的。”

美則美矣,倒是夠格給他做個美嬌妾,但他最討厭那些自不量力的女人。

雲芙懶得理他,只淡淡道:“拔劍。”

“好好好,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雲芙手腕一翻,劍便出現在手中。熙蕤渾身充斥戰意,出鞘一瞬間,桃花在劍柄蜿蜒生長,花瓣飄滿整片區域,本是清麗的花,此刻卻極盡靡麗。

有人覺得這把劍眼熟,一時又想不起是在何處見過,但他知道,這姑娘劍術必定精湛,因為這樣外顯的劍意他只見過三皇子的凜蕪出現。

不待戌甲再說些什麽瞧不起人的話,雲芙率先揮劍。她出手利落,無半分拖泥帶水,戌甲迅速閃身避開,提劍與之對抗。兩人一招接著一式,咒訣與劍術在不斷在比試臺上震蕩,帶起陣陣靈力波動。

戌甲由開始的不屑變作驚訝,漸漸地,又開始落下風,反觀雲芙,一如開始時的鎮靜,甚至嘴邊還掛著點笑。他沒想到,他出的每一招都能被雲芙接下,並原招奉回。只有戌甲自己心中清楚,倘若他沒有修習禁術,連她的第一劍他都不一定能接下來。

他不甘心,憑什麽一個女人能比他強?

雲芙看見戌甲忽然停下動作,借著甩袖一揮,便有一覆雜陰沈陣法憑空出現在她腳下。一聲聲淒厲可怖的哀嚎傳入在場每一人耳中,而後一只只黑影從陣法鉆出,向她抓去。

陸不休瞪大眼睛,驚怒道:“這是惡鬼!戌甲這是要下死手!”

謝淮嶼收斂眼中笑意,擰眉飛身躍至比試臺邊,可臺上有雲芙預先設置的結界,他無法進入,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惡鬼纏上。

他眉間陰郁揮不去,意欲將結界強行劈開,被雲芙一個眼神制止。

雲芙顯然也意識到這是什麽。

翻看禁書時,她看到過這道陣法,是一種極為兇惡的禁術。陣法的操控者可以召集方圓千裏的惡鬼。鬼乃人死後執念不消而化,被召來的惡鬼皆會將入陣者當做殺害自己之人,對其施以攻擊,意求報仇。

而由於曾有人利用此陣法肆意殘害無辜之人,這陣法早在千年前便被列為禁術、禁止修煉,禁書中也僅僅是簡單介紹了這陣法,連圖形畫法都沒有,更不必說破解之道,所以結界不可破,否則只會帶來更加慘痛的後果。

她只能一邊應對不斷向她發出攻擊的群鬼,一面思考對策。

太陽仍舊高傲的站在天穹之上,憐憫地將自己的光芒施舍給世人,臺上卻半點溫暖也不曾分到,若噩夢般陰郁晦暗,唯有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與揮劍聲提醒人們此處尚有生機,但生機還能堅持多久?

無從得知。

戌甲笑得猙獰。強又怎樣?還不是要死在他手上。

雙拳難敵四手。雲芙的鼻尖、額頭早已布滿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她揮劍刺去惡鬼胸口,可每有一只鬼混消散,下一息就會有另一只鬼從地下補上,沒有盡頭似的。

她視線掃過一圈,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想。

陣法有開始,便有終結,只是達到目的的快慢與否。既找不到破解之法,那便引它自我終結。

雲芙停下動作,不再理會咆哮的惡鬼,而是飛至半空,並指輕點穴位,封住自己部分靈脈,而後以劍劃破掌心。血一滴一滴墜下,意料之中,陣法相較先前暗淡許多,鬼的行動也慢了下來。

“果然。”她想。陣法何時能夠停止?必然是入陣者靈力枯竭、血流殆盡之時,雲芙自然不會傻到將自己的靈力、血液放盡,她只需削弱陣法便足夠了。

她花費了一些時間來往劍中註入足夠的靈力,期間任由那些惡鬼在她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謝淮嶼仰首看她,一個動作也不錯過,後齒咬緊,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指早已發抖。

熙蕤劍上桃花開得更盛。雲芙持劍向下奮力一劃,陣法發出一陣刺目白光,而後驟然破碎,連同那些怨念深重的惡鬼一並消失。

她竟是生生劃開了陣法。

所有人俱在驚愕之際,雲芙解開自己被封的靈脈,面色立刻恢覆紅潤,變得如從前一般無二的活力。她轉而俯視下面神情恐慌的戌甲,勾了勾唇。

“到你了。”

話落,她已然收起唇邊笑意,閉上雙眸,再睜眼,金色光芒在眼底流轉,額上同色六芒星印記明明滅滅。如瀑長發無風自動,而後隨她神念微動,一道道明璨星線在她身後憑空浮現,勾連縱橫,結成星陣,儼然一個巨大的北鬥七星。

忽有弟子驚呼出聲。

“是北鬥七殺!她是靈蝶皇室!”

世人皆知,靈族皇室有一一脈相承的秘術,名曰北鬥七殺,術法所至之處無人可敵,且使用者修為越高,北鬥七殺展現的威力便越強。但辰和大陸和平已久,這幾輩從未有外人見過北鬥七殺。

雲芙對那些議論充耳不聞,只一心專註地盯著戌甲。戌甲臉上此刻盡是慌亂,唇齒間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哪還有半分妖族大皇子的威風模樣。

她一詞一句開口。

“天樞——”

“天璇——”

“天璣——”

“天權——”

“玉衡——”

“開陽——”

“搖光——”

每當她唇中吐露一個名字,便會有一把巨劍自星陣的對應位置飛出,射向戌甲。戌甲號叫著,軟著腿逃跑,最後只能靠手臂托起身子爬行,卻全是做無用功。

他跪倒在地,鮮紅血液從他四肢、口中淌出。軀體無力地癱倒在臺上,發出沈悶的聲響,眼神也逐漸渙散,單單被雲芙留下一口氣在。他的慘狀落在她眼中,只換來她一聲輕笑。

“真是廢物,用邪術都殺不了我。”

雲芙握緊手中興奮得嗡嗡振鳴的長劍,擡著下巴,語氣中滿是輕蔑與狂妄。

“我劍名熙蕤。”

“而我,姓雲名芙,乃靈族最具天賦的昭唯帝姬。”

“什麽人也敢在我面前自稱翹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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