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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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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一)

雲芙面向身後弟子,再次強調了一遍:“一定要小心,註意周邊情況。”

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安。

在廣場時弟子們聚集了大半,未趕來的應當是有自己的機遇,秘境統共這麽些日子,不可能因為他們去浪費其他人的時間,因此稍稍休整後她便領隊出發。

一路上機遇與阻礙遇上不少,但心中憂慮並未減少,反而更深。她不禁反思是不是這幾日吃少或者睡少了。

思維漸漸發散,從聽雨鋪的柔軟大床跳到驚春殿的秋千,又跳到如晝宮廚娘做的撒著亮晶晶糖桂花的桂花糕。

“前面有個洞穴!”

喊聲喚回了她飄忽的思緒。

她打量片刻,說:“去瞧瞧。”

站在洞口,一陣沁人心脾的靈力湧出。

雲芙心頭一喜。

裏面絕對有好東西。

她點了幾個實力稍強的人隨自己進去,江深領著剩餘弟子在外等待,防止突發狀況。

洞穴中陰冷潮濕,先前感受到的溫暖仿佛是錯覺。狹小空間彌漫著無邊黑暗,不知何物會忽然竄出來。

雲芙吩咐眾人點上照明符。

視覺受到限制,他們將腳步放得極緩,十幾顆心皆高高吊起,還有些膽小的在後面弱弱祈禱不要遇上惡獸。

直至一抹光亮晃入眼底,隨著走近逐漸放大,緊繃的後背終於松懈。

還好,有出口。

雲芙狠狠吸了口新鮮空氣,五臟六腑得以舒展。

原野長滿大片大片的綠色植物,看上去與一般草本無異。但能生在這裏的又豈會普通?

有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摘。

離開土壤的須臾,植株閃起翠綠的微光,還未采摘的也一株接著一株亮起。不待人反應,綿延細絲自斷莖抽出,變作粗壯藤蔓,甩著葉子朝他們攻來。

眾人大驚失色,被這一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

雲芙斬去側邊繞過來藤蔓,喊:“楞著幹嘛?!快砍啊!”

這話讓弟子們打了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

說到底,還是實戰經驗太少,面對這樣的情況很難迅速作出應對,雲芙自己也方才也怔神片刻。

藤蔓砍斷後會立即粘合,他們揮砍半天沒有任何用處,這些藤蔓仍舊張牙舞爪朝他們示威。

它們枝葉裏是裝滿漿糊嗎,這麽能粘!

齒關咬緊,雲芙心中暗罵。

神草不能被帶走,入侵者不能離開。

密密麻麻的觸手分出部分,糾纏作一團,將來時洞口堵住。

“都停下!”

說罷,雲芙率先收回劍招。

“程漣,把那株植物放回去。”

她在賭。

被他點到名字的人照做,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埋回原處。

雖然莖部是被直接折斷的,或許已經於事無補。

隨著最後一捧土壤落下,藤蔓的怒氣終於平息,隨著其如潮水般退卻,場上人紛紛松下心。

還好,賭對了。

經過一番打鬥,鼻尖早已布滿汗珠,衣料貼在後背上。

看來這些神草是帶不走了。

洞口重開,他們收回武器準備原路返回。

藤蔓爬過來,卷起一株神草遞到程漣面前。

嚇得程漣後退好幾步,求助地看向雲芙:“帝姬……”

雲芙被他這副不知所措的模樣逗樂。

“它應當是想要你收下。”

“啊?可是為何?是我折斷的神草呀。”

“嗯……”她略作思考,“可能是你願意還回神草,還讓它落葉歸根,所以它很感動。”

有點扯,但除此之外沒有更讓人信服的理由了。

程漣試探性探出手指,將神草抽出來。

藤蔓滿意離開,留給他們一個灑脫背影。

就在此時,意外陡生。

地面猝然劇烈搖晃起來,巨大裂縫逶迤延展,寸寸逼近。

雲芙竭力將其他人送進洞穴,卻因此逃脫不及。

被深淵吞沒前最後一刻,她聽到自己喊,記得救我,然後是,怎麽又來。

*

“怎麽又來?!”

看著鏡子中不屬於自己的臉,雲芙幾近昏厥。

這停月秘境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吧?怎麽到處是幻境?最可惡的是這次連身份和容貌都不是自己的。

是把她當伶人看戲用嗎?

她最討厭的就是幻境,簡直是最吃力不討好的考驗。

“小姐,夫人喚您過去。”

一名侍女進來稟報。

雲芙端詳片刻,確認沒有在星痕宮見過她,問道:“我叫什麽名字?”

侍女立刻了跪下去,將身子俯的極低,語氣間充滿惶恐。

“小姐息怒!奴婢怎可直呼小姐名姓!”

雲芙:……

“好吧好吧,你先起來,我沒有要責罰你的意思,”她揉揉眉心,“帶我去找母親吧。”

現在這個身份的母親是一名長相與穿著皆雍容華貴的婦人。

她讓雲芙坐在自己身側,隨後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雲芙看出她的猶豫,率先開口。

“母親,您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蓮兒啊,你現在還有沒有在跟那書生聯系啊?”

“啊?”雲芙搞不明白眼下是何狀況。

婦人沒有看出她的異樣,自顧自說下去:“那書生究竟有何好哇?家中如此清貧,除了一張臉簡直一無是處。我為你相看的王家公子和李家公子哪個不比他強?”

“母親放心,我已經不喜歡書生了,也不會再和他見面。”

抱歉了這位“蓮兒”小姐,不是故意阻擋你和你家書生的路的。

她在心中默念。

“當真?”

“當真。”

“蓮兒你能如此想再好不過了。”

方才哭哭啼啼的美婦人瞬間換了神色,拉著她的手又罵起那書生來。

……

在幻境中兩日,她弄清楚這具身體的主人名叫餘憐蓮,至於餘夫人所說書生是這位蓮兒小姐的心上人,那書生還教唆餘憐蓮和他一起私奔,被她的父親母親發現,及時勸阻下來,將餘憐蓮禁足在府上。

而這裏的人均為凡人,因此雲芙的靈力無法使用。除此之外,無論她的行為有多麽奇怪,或者說與真正的餘憐蓮有多不符,餘府中人也絲毫不懷疑她的身份。

雲芙將其歸為秘境影響。

餘夫人愛女心切,擔心餘憐蓮會做出什麽傻事,每日都會喚她——也就是現在的雲芙過去開導,每次都免不了數落那窮書生一番。雲芙再三向她保證自己對他已無任何想法,但餘夫人不信,認為那是餘憐蓮搪塞她的說法。

直至今日雲芙實在忍不下去,和她一起罵了幾句書生,餘夫人才相信她是真的歇下心思,抹著眼淚直道好。

她趁機提出自己要出門,在街市上逛逛,轉換心情,婦人一口答應下來,讓她多去找交好的小姐們玩。

也得益於此,雲芙知道了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她出不了門。

不是餘府不讓她出門,畢竟餘夫人已經當著她的面松口。

是秘境不讓她出門。

彼時得了餘夫人的承諾,她興高采烈地拽著侍女采芳出門。

然而剛踏出府門半步,便覺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寢屋。詢問采芳,采芳也不記得發生何事,只是說小姐自夫人那裏回來便未曾出門。

她又嘗試幾次,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這無疑一道晴天霹靂,將雲芙一顆心臟劈地直掉黑渣,比烤焦的烤鴨還要焦。

“……”

還不如和那窮書生私奔呢。

她被迫老老實實呆在餘府,每日思考破局的方法,但沒有任何頭緒。

這秘境簡直將路都堵死了,難道她要在幻境中待到停月秘境關閉?

她癟癟嘴,委屈的不行。

“采蓮,今日沒有杏花糕嗎?”她決定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

采蓮放下手中正做的活,恭敬地回答:“今日小廝不曾去買,小姐可是想吃了?”

雲芙連連點頭。

“那小姐可想出府去買?恰好夫人命奴婢多多勸導小姐外出散心。”

“啊?我可以出府嗎?”雲芙欲哭無淚,她怎麽不想出府?是出不去呀。

“您是府上小姐,如何出不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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