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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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不再是一個人了。

白雪聽到後,哭得更加難以自制,抽抽搭搭的,上氣不接下氣。

蔣南覺得心疼又好笑,怕她把自己憋得不舒服,硬是掀開被子,讓她把腦袋露了出來,又拿了紙巾去擦拭她紅透了的鼻尖和熱乎乎的臉,把人往懷裏攔。

春末的晚風把窗外開到繁盛的海棠花吹得四下零落,空氣裏飄著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甜味。

過了許久,白雪的氣息終於平緩了一些,睜著淚意朦朧的大眼睛看他,聲音又輕又糯:“你真的喜歡我嗎?”

“唔,喜歡。”

兩人半躺在床上,蔣南摸著她的卷發,動作和語氣都是輕柔的,心裏也因為這樣的對話、這樣繾綣的時刻,生出無限的溫柔和眷戀。

原來說喜歡她是這樣好的感覺。

好似眼前的世界突然就變得有點不太一樣了,無論看哪兒、無論怎麽看,都是可愛的、明朗的、賞心悅目的。

“不是一時沖動,不是在可憐我吧?”

“想什麽呢!”蔣南吻她的額頭,又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

他對自己的反應有點詫異。

許久未見,他卻一點都不著急想要做點兒什麽,只是這樣抱著她,在她臉上親一親、嗅一嗅,都是說不出的好。

白雪卻在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裏漸漸冷靜:“……我想跟你說說我和高鵬的事,你願意聽嗎?”

“必須現在說?”蔣南不自覺地皺了眉頭。

“嗯,不然心裏總是有點不安,連開心都是不完整的,就像陽光後面拖著片陰影......這對你不公平。”

“這麽嚴肅?”

“嗯,雖然你聽完後可能會被嚇到,還很有可能要收回和我談戀愛的話,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先告訴你。”

被嚇到?

蔣南心裏浮起一絲覆雜的滋味。

一段過去了的感情發生過什麽,會把人嚇到?在他有限的人生經驗裏,實在有點無法想象。

蔣南的臉色果然在白雪盡量輕描淡寫的敘述中越來越沈重。

他放開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屋外濃郁的夜色一言不發。

白雪也起身,坐在床沿,低頭靜靜地流淚。

她以為在時間流淌了這麽多個日夜後,她可以比較平靜地談起那段過往,但胸口澎湃的心緒卻脈絡清晰地提醒著t她,那個悲劇過往的每一處細節和童年淒慘的經歷一樣,仍然無比鮮活地躺在她的腦海裏,融進了血液,成為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所以,她每一天都活得謹小慎微,如驚弓之鳥。

所以,她每分每秒都用刻意的笑對這個世界主動釋放善意,對每一次意外委曲求全、坦然接受。

所以,她變成了一個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無比卑微怯懦的女人。

蔣南終於看懂了她笑容背後慘烈的真相和巨大的悲傷。

他仰頭嘆息,飛快眨了眨眼睛,然後走回床邊,蹲在她面前:“以後再也不要做那麽危險的事了。”

“嗯。”

“一個女人去給男人擋刀子算什麽事?而且……你還懷著孩子,怎麽能把自己放到那麽低的位置去?”

“嗯......你不嫌棄嗎?我差點結婚,有過一個孩子,身體也……”

蔣南雙手環住她的腰身,不讓她再繼續說下去。

他把臉貼上她的小腹,輕輕蹭了蹭:“別胡思亂想,你首先是一個獨立完整的人,不是生育孩子的機器工具。這是你的身體, 能不能、願不願意生,完全由你自己做主,其他任何人都沒有資格來評判什麽。所以,這並不能影響你的現在和未來,明白嗎?誰也不能因此看低你,你更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暑假我陪你去醫院再做個全面檢查,你自己的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懂麽?”

白雪低頭,抱著蔣南的腦袋,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知道自己一開口肯定會是語不成調的狀態。

蔣南說的話以及此刻他貼在她腹部的動作傳所達出的疼惜和珍愛,讓她難以抑制地又一次鼻腔酸疼,眼淚洶湧。

她想,能遇見他,能有幸和他一起走一段,真是這荒涼貧瘠的人生中,老天額外給她的獎賞吧。

“不過我說,如果以後再被人罵被人打,你還要繼續忍著嗎?”

“嗯?”

“嗯什麽?”蔣南擡頭,稍微離她遠了點,語氣嚴肅:“別再讓我知道你被人欺負啊!有人惹你,你不還回去,他就會變本加厲,以為你真的可以任人宰割,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我只是不想事情越來越嚴重,對方本來就在氣頭上,那個時候非要去理論、寸步不讓的,很容易發生暴力事件,我研究過的。”

“在哪裏研究的?”

“就……網上,還有平常觀察的。”

“有一定道理,但非常不全面。如果對方只是很生氣地跟你正常理論,你可以這樣,等人情緒穩定了再溝通。但如果他的言辭已經構成辱罵,已經出手傷害你了,這個時候你就不能忍,知道嗎?

“那我該怎麽辦?”

“反抗、走開、喊人、報警、給我打電話,還有……”蔣南扶著她的肩膀,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把頭擡起來,不卑不亢地面對每一個人。你不欠誰的,也不必懼怕什麽,不要讓人從最開始就認定你軟弱。”

“好。”

白雪想,他不介意這樣一個破敗的她,那她也要為他努力變得勇敢一點。

大概是經歷了太多的情緒起伏,又說了太多的話,兩人都累了。

這戀愛的第一晚,他們什麽都沒做,只是緊緊地擁著對方沈沈入睡。

可這什麽都沒做的夜,他們的心依然是豐盈而快樂的。

早上六點一刻,雲層密布的天際漏出了絲絲亮光,鬧鐘也準時響起。

白雪縮著身體在蔣南懷裏翻了個轉,給自己最後十幾秒貪婪地感受了下他溫暖結實的懷抱,然後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桌前,開始準備早餐。

早餐是簡單方便的海味餛飩,一大一小兩碗,她六個,蔣南十二個。

餛飩是前一天在菜市場現包現賣的面食店買來凍在冰箱裏的。白雪把切碎的蔥花撒在碗裏,又加了蝦皮和幹紫菜,少量鹽和生抽。

等一個個餛飩浮出沸騰的水面,兩個碗裏各加入半碗沸水,屋子裏瞬間就鋪滿了濃郁的香味,又拿出兩個玻璃杯各倒了兩百毫升牛奶,就著煮混沌的沸水燙熱,再返回床上。

蔣南俊美淩厲的臉在熟睡中看起來多了幾分柔和,頭發有點炸毛,看著竟有點可愛呆萌,和平時的樣子很不一樣。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他們真的談戀愛了?

白雪心裏有些躍躍欲試的激動,她俯下身,親了親他的耳朵,喚他起床。

蔣南沒睜眼,嘴角卻漾起了燦爛的笑,一把將人攬進懷裏,臉頰埋在她軟白的脖子上輕蹭:“陪我再睡會兒。”

“該起床啦,我煮了餛飩,海鮮味的。”脖子被他蹭得癢癢的,白雪一邊笑一邊躲。

“不想吃餛飩。”

白雪起身:“那你想吃什麽?”

蔣南不回答,只是擡起上身靠在床頭,深邃明亮的眸子帶著笑意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意思太過明顯,白雪的臉上瞬間窘得緋紅。

一夜之間,兩人關系變了,他的行事風格也一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她紅著臉,抿著唇,拼命忍著害羞又悸動的笑,還沒想好該說什麽,蔣南又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裏。

“哎你別這樣。”她拉住他不安分的手:“別鬧了,你還得去上學啊。”

“那你脫光進被窩,讓我再抱會兒。”

白雪再次坐起身,眼巴巴地望著蔣南,他一只手枕在腦後,一只手勾著她的指尖,胸膛半露,眼尾帶笑,直直地瞧著她紅撲撲的臉。

“那……說好只抱一會兒哈,其他不行哦,會耽擱時間。”

蔣南看她認真講條件的傻氣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都說了脫光進被窩,還想著只是抱一抱,真是傻得可以。

他可不是喜歡傻蛋的人。

在學校裏,總有人來找他請教一些很難的理科大題,有些人一點就通,而有些人笨得連題意都無法理解清楚,這種情況,他是懶得廢話的,只會面無表情地建議對方先把題目讀個二十遍。

但是怎麽辦?對於同樣理解不了題意的她,他卻越看越喜歡。

“少廢話,快進來。”蔣南一把掀開被子把人裹了進來。

初夏的清晨,陽光已經有了些熱意,屋裏的溫度也一浪高過一浪。

白雪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真的太瘋狂太放肆了。

過程中,他問她晚上去不去他那邊,她說要想一想,於是他用了力,驚得她忍不住拱起了身體,唇間溢出呻吟。

他卻退了出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又一寸一寸地靠近,再問,去不去?

白雪在疾風驟雨中意識迷蒙,記不清自己點了多少次頭,答應了他多少事情,什麽遇到任何問題都要告訴他、不許看見誰都笑、每天都要見面、每晚都要抱著睡覺、還要給他做很多好吃的、工作的事要和他商量、絕對不能再有離開的想法、她整個人都是他的了……

一大清早,白雪覺得自己從裏到外被治得服服帖帖。

蔣南也覺得渾身通透極了,利索地沖了澡,心情暢快得連平時絕對無法下口的、二次加熱的面疙瘩都吃出了人間美味的感覺。

出門時,他拉了拉她的頭發,又輕輕揉了揉她仍然有些紅腫的臉,看她低頭靠在他手臂上不好意思的笑,自己也笑了。

走出門,心裏卻是不自覺地一沈。

蔣南拿出手機,董飛揚昨天十幾個未接來電他早就看到了,信息列表裏排第一的也是此人,五個重覆的問句:“兄弟,我覺得你很不對勁啊?”

到了教室,早自習都快結束了,蔣南一落座,董飛揚又轉過來用那種審視的眼光盯著他。

蔣南心念一動:“是有點兒情況,改天給你介紹一下。”

“我靠!介紹什麽啊?”

“中午不跟你吃飯了啊,我去找崔雲熙。”

“不會吧,你倆真的還有情況啊?”董飛揚眼中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什麽跟什麽啊,閃一邊兒去啊。”

時隔五個月,崔雲熙終於有機會和蔣南單獨相處。

她看見他站在科技樓下一片濃重的槐樹影裏,好像又長高了些,額前的發絲被風吹起幾縷,側臉更顯得他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他是她見過的身形最挺闊的人,他跟她認識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樣,他們都沒有他這般漂亮出眾的外表,也更不可能有他這樣沈穩篤定的內核。

敗在他手裏,她無話可說。

“打人的是誰?”蔣南看著走近的崔雲熙,直奔主題。

“你真的和那個服務員……”

“這與你無關,打人的是誰?”

蔣南的神情已經全然陌生,語氣裏沒有一絲溫度。

崔雲熙咬咬牙:“蔣南,我以為分手後我們還有機會和好的,也沒有什麽大問題不是嗎?即便不能和好,我們還是朋友,畢竟在一起一年多,那些對你來說沒有一點值得懷念的嗎?沒有一點意義嗎?”

“抱歉,該說的話那天我已經說完了。”

“你和我在一起時就和她好上了嗎?”

“沒有。”蔣南看著崔雲熙的眼睛:“有人跟你t這麽說嗎?所以你才帶了人去找她麻煩?我實在覺得很驚訝,不管我跟別的人有什麽,你應該都沒有立場去質問甚至還打人吧?”

崔雲熙被問得羞愧難當:“是,我沒有資格,但是人已經打了,我們當時也道過歉了。你現在是要替她報仇嗎?難不成她要讓你打回來?”

“當然要打回來!”蔣南斬釘截鐵:“讓你那朋友錄視頻,自己扇自己兩嘴巴,再道個歉,不然我會讓人去找她,當面扇回來。”

崔雲熙滿目震驚和悲傷,難以置信地望著蔣南,啞口無言。

“不然呢?隨隨便便抽人家耳光,然後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嗎?她對你們做什麽了?欠你們什麽了?憑什麽要受這莫名其妙的委屈?”

“不對!那個女的不是這樣的人。蔣南,是你忍受不了這份委屈對吧?是你一定要追究!你喜歡她!你們還在一起?!”崔雲熙激動得吼了起來。

“我說了,我的事情與你無關,你還在原地糾結是在困擾你自己。請轉告你朋友,人做錯了事情,不可能就這麽輕輕松松地糊弄過去,麻煩她盡快視頻錄好發給我。還有,關於我們倆之間你有任何想法,你大可以直接找我,不要去找那些不相關的人,這樣只會讓你我都顯得很蠢。”

“我是很蠢!是我要去找她的!我朋友也是為了幫我出氣,你要打回來就打我吧!!我不可能讓我朋友錄那種視頻!!”崔雲熙情緒徹底失控。

蔣南搖搖頭,深深地看她一眼:“別再糾結過去了,真的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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