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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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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白雪兩天後順利地收到了一百九十元。

她開始忍不住向往,這樣t的工作如果每天都有該多好!

她甚至不再懷念以前在別墅裏做工的那些日子了。

新的工作、意料之外的報酬,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但,她和蔣南又已經一周多沒有任何聯系了。

有一個夜晚,她走在小區樓下,突然又無比清晰地想起了他,在這個老舊窄小的院子裏,原來也有那麽多和他的回憶。

他在燈光中明明滅滅的側臉,他快步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他看著她慢慢走近時幽深的眼眸。

記憶帶著些許冷冽的臘梅香。

他們在最寒冷的季節認識了對方,而現在,院中樹木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她也渴望著,能在這個萬物覆蘇的季節和他有一個全新的開始。

她不敢再主動聯系他,心裏卻無時不在熱烈地憧憬著,會不會哪一天突然擡頭,就看見他正穿著春季的薄衫站在微風中,等著她呢?

白雪沒有等來蔣南,卻在一個夜晚意外地等來了周子浩。

他站在小區門口,已經守了她很久,難看的臉上有陰沈兇狠的神色,像隱在灌木叢後舉著槍支的獵人。

這一天,白雪回家很晚。

她去了珍珠工作的酒吧,酒吧最近在招人,她又還沒找到固定工作,珍珠覺得自己有義務要幫忙。

所以,盡管白雪拒絕過幾次,表示自己不喜歡太覆雜的環境,但珍珠依然非常熱情,說她工作的酒吧不是想象中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讓她一定先去看看再說。

白雪去了。

裏面果然沒有她想象的混亂和嘈雜,內場三層樓,類似西方歌劇院式設計,雅致奢華。

正中是超大的電子屏和舞臺,客人們坐在私密性很好的卡座裏喝酒聊天。

她隱在三樓角落裏,在珍珠給她找的非客人區呆著。

珍珠還抽空來給她化了個快速的簡妝,又給她喝了一小瓶味道奇怪的啤酒。

幾個不知名的歌手輪番上場,聲線都非常優美。

只是越到後面,音樂越躁動,舞池裏也漸漸開始了狂歡,音浪聲如雷鳴。

白雪感覺耳朵嗡嗡作響,心臟也不舒服。

這確實不是她能適應的地方。

回家路上,白雪習慣性低著頭走路,像一只對周遭毫無警惕的小迷鹿,根本沒有看見周子浩。

周子浩見狀更加氣憤,在白雪走過他身邊時,用不大不小剛好她能聽見的聲音意味深長地說:“我看到你們了!”

白雪嚇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兩步,望著來人,一臉茫然:“什麽?”

周子浩頓了頓,看見白雪臉上竟然化了妝,平時不太顯眼的眼睫毛又黑又長,眼皮和嘴唇在路燈下閃著粉色的光。

她從哪裏回來?她為誰特地化的妝?

周子浩心裏積蓄已久的憤怒和嘲笑一下子竄到了頭頂:“我說我看見你們了!你和一中的男學生在一起,那人叫蔣南對吧?!”

白雪呼吸一滯,愕然怔住。

她雙唇抿著,睫毛快速撲閃了幾下,除了緊張地看著周子浩,等著看他還要說什麽做什麽外,其它什麽反應都不敢有。

周子浩知道她會是這種狀態!

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是來求證什麽事情的,因為事情他已經看得非常清楚了。

他的目的就是來發洩胸中一腔怒火的,就是要來對著她一吐心中不快的。

“真看不出你這麽野啊!和高中生攪在一起,他十六還是十七?未成年人你也敢!醫院門口大庭廣眾就摟摟抱抱的,虧得我跟我媽說你清純文靜,結果你他媽比誰都臟都賤!大夥兒都覺得我不厚道、我腳踏兩只船,得了你們的便宜,壞人都我做盡了是吧?你們都無辜得很!誰能想到最無恥、最下賤的是你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本分人呢?!”

白雪在這難聽的辱罵中低下了頭。

她臉頰滾燙,悄悄用餘光看了看周圍,暗暗慶幸自己今晚還算好運。

這幾分鐘,小區門口附近沒有任何人出入!

周子浩為何氣憤至此?她和蔣南的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被人背地裏說不厚道完全是自己作的,她的態度早就說清楚了不是嗎?

白雪可以反駁,可以大聲和他爭辯,可以罵回去。

但她不會。

在她心裏,這些都不重要。

她永遠不會開口和周子浩、和任何人爭論這些問題,因為她太害怕面對情緒失控處於極端憤怒中的人了。

她只會在心裏想著,罵吧,罵吧,讓他罵,什麽難聽的話她都能忍。

幾句話能有什麽影響呢?罵完了,他解氣了,走開就行。

自己完整無損地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你知道不?前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一定要你給我道歉!當著小海螺和附近街坊鄰居所有人的面給我道歉!你把話給大家說清楚,你是怎麽一邊引誘我,又一邊勾引男高中生的?這麽齷齪的事情你怎麽做得出來?可我現在想通了,我跟你這種人計較什麽?你可真是活生生地演繹了那句至理名言:外表有多純,內裏就有多賤!”

周子浩越說越激動,最後幾句情緒激昂,聲音也異常高亢,感覺自己在發表什麽重要演講般,說得頭頭是道、罵得一針見血,可惜周圍竟然連一兩個路人都沒有。

他想,如果此刻有圍觀的人,肯定一眼就能明白他口中骯臟的字眼情有可原。

他被眼前這個看著老實本分的女人欺騙了、背叛了,他怎樣罵這個女人都不為過。

“對對對!你他媽就是個賤人!我一個大男人跟一賤人計較什麽?!”

白雪依然低著頭,這些難堪的字眼讓她想起了多年前村子裏關於母親的那些流言和謾罵。

她腦海裏難得地冒出了一句臟話,在心裏輕輕安慰自己:勿與傻逼論高低。

周子浩再次拔高了聲音,還想繼續罵,剛張開嘴,右邊臉頰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重拳擊中,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這個突然的意外對白雪的刺激比周子浩罵的那些臟話還強烈,她幾乎跳了起來,驚恐地看著來人。

幾步外,蔣南正厭惡地甩著剛剛揮拳的右手,像是上面沾了好多不幹凈的東西。

他臉色難看,一雙黑沈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白雪,那意思似乎在說:你是傻子還是啞巴?就站在這兒讓人罵?

周子浩捂著臉迅速翻身站了起來。

他嘴角泛血,表情猙獰,牙齒痛得咯咯響,指著蔣南:“小兔崽子,來得正好!一對狗男女,讓大家都來看看啊!”

蔣南看都懶得看他。

他臉上表情變得很淡,對著白雪,輕飄飄吐出幾個字:“先回家去。”然後走到周子浩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人直接拽了起來,拖著朝前面一排梧桐樹的陰影處走去。

蔣南松手一扔,周子浩仰面倒在了地上,人還沒撐著坐起來,蔣南已經伸出一只腳重重踩在他胸口上,聲音還是輕飄飄的:“她是你什麽人?”

“管你屁事!你他媽別仗著人高馬大欺負人,老子有的是辦法弄你。”

嘖,廢話真多。

蔣南腳下用力碾了碾,又重覆道:“我在問,她是你什麽人?是你女朋友嗎?你們什麽關系?你憑什麽來管她的事?”

好漢不吃眼前虧,周子浩忍住胸口的劇痛,語氣惡劣:“不是!誰他媽要這種人當女朋友!”

這種人?哪種人?

蔣南眼光暗沈,腳上又使了點勁,但他懶得跟這潑皮無賴理論,只撿重點:“話我就說這一次,你聽清楚。第一,以後離她遠點,別再讓我看到你出現在她周圍。第二,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議論她,她的任何事情都不行。”

“你憑什麽?你個小兔崽子,你以為你是誰?”

“憑她現在是我的人啊。”蔣南微微躬下身,一只手肘壓向踩在周子浩胸口的大腿:“看清楚了,我,蔣南,一中高二九班,不是什麽小兔崽子,和你一樣是個成年人。”

周子浩滿臉錯愕和不甘。

蔣南收回腳站直,無所謂地笑笑:“人呢,是我費盡心思追來的,跟她沒關系。你要有什麽想法,盡管放馬過來,你所有弄人的辦法,我都隨時歡迎。”

話說完,蔣南踩著鞋底在旁邊草地上蹭了蹭,像剛剛碰過的是一坨狗屎般嫌惡。

白雪還在原地等著,她上下打量蔣南,看他完好無損地走了回來才放了心。

可馬上她又覺得不對,蔣南這個體格,對比周子浩,想受傷都難。

那周子浩會不會被他打得很慘?被打後心裏會不會更加憤恨不平?

是不是以後就更有理由來找她麻煩了?

想到這裏,白雪又是一陣心慌,兩步迎上去,著急地問:“他沒事吧?”

蔣南滿臉問號加無語,覺得這人的腦回路簡直奇葩得可以,對該關心的人沒一句安慰,倒還操心起惡人來了。

他臉上本來已經松快些的神色又一次難看起來,直接罵道:“你有病吧!”

隨即一把拉著她往小區裏面走。

蔣南是煩眼前這人的,她這副t逆來順受、不知好歹的模樣他早就看不慣了。

明明是好好的一個人,自立自強、勤勞踏實、不偷不搶的,為什麽總是一副要去討好別人、好像誰都能欺負到她頭上來的樣子?

“你做錯什麽了?啊?你欠了他啊?讓人這樣罵都沒點反應?他憑什麽?你比他差哪兒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難不成還能搬出父母來嚇唬對方?你是覺得自己沒家人沒依靠,所以就讓人隨便欺負?”

白雪低著頭坐在沙發上,眼皮耷拉,鼻腔腫脹,聽到這一聲比一聲高的質問,眼淚止不住地掉。

蔣南看她這樣子,心裏是真有點哀其不幸,怒氣不爭的感覺了。

他無奈嘆息,蹲到她面前,伸手去碰她臉頰,大拇指輕輕拭去剛剛湧出的淚珠,語氣也柔和了不少:“什麽事你都能忍嘛?到底在害怕什麽,跟我說說?”

白雪還是不吭聲,只默默地哭著,腦袋卻情不自禁地朝著蔣南的手掌靠了靠,只一瞬,她的左臉就緊緊地貼在了他的掌心。

蔣南心裏一動,坐到沙發上,將人摟進了懷裏。

這個擁抱的姿勢讓氣氛瞬間沒那麽緊繃了。

蔣南有點想笑,她此時的模樣很滑稽,淚水糊著劣質睫毛膏,在臉上留下的淚痕都是灰色的。

她其實不適合化妝。

他曾撩開她的劉海仔細觀察過她,五官長得很秀氣,眉毛卻又黑又密且天生形狀就很好看,像是刻意修整過般。

眼睛黑白分明很清澈,鼻子也漂亮,唯一的缺陷是唇色比較淡,讓整張臉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他想起她情熱時在他身下大汗淋漓的樣子,嘴唇會自然而然變得紅潤嬌艷,整個人都是不一樣的。

他是真的很喜歡她的身體啊!這也是他很煩的一點。

他本來不想來找她的。

她從家裏離開的那天,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跟她做回陌生人,因為他發現她開始讓他變得煩躁和郁悶。

她帶給他的不再是簡單純粹的快樂了。

最後那兩晚,他的感覺很不好,根本沒辦法徹底投入和盡興。

當然,他知道她也沒有很享受,而這一點讓他更加心煩意亂。

他在煩躁和郁悶什麽呢?

無非是最後那幾晚,她在睡夢中帶著甜蜜又苦楚的表情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一個不是她父親也不是她母親的人,那這人是誰呢?

醒來後,她似乎對自己從夢裏流出的眼淚和反覆念著的人無知無覺。

那天他想問她的,但又忽然沒了興致。

他當然完全能想象得到,她曾經有過親密無間的戀人。

但他不樂意去想象和了解那些細節,他也不喜歡自己對她的過去好奇。

那是深愛著彼此、陷入熱戀的癡男怨女才會在意的事吧?

他們可不是那樣的關系。

蔣南以為自己可以完全當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和她纏綿,可身體卻比心更誠實。他的身體在發出精準的提醒,他對著一個有秘密的她,快樂不起來。

一想到她曾經這樣那樣地和別人抱在一起,他就覺得索然無味。

蔣南覺得自己還行,說斷就斷,那麽長的時間,他再也不去找她,連她破天荒的主動聯系都可以視而不見。

在他看來,這段關系因純粹的欲念而起,保持最簡單的相處是最好的。

如果不小心弄覆雜了、搞得自己心裏不自在了,那就只能結束它。

可他還是沒能徹底忘了她。

她的身世、她的身體都讓他抓狂,都在他心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緩慢流轉的時間裏,蔣南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

他捫心自問,盡管只是一段淺薄的關系,但自己就這樣沒有交代和說明單方面失聯,是不是太不坦蕩、太不厚道了?

又想起她主動找他那次,以她的性格,應該不僅僅是想跟他睡一覺吧?

她從來都不是貪欲的人,那她是有什麽話要跟他說嗎?

所以他今天來了,來跟她說清楚兩人以後不必再見面了,來問她是不是還有什麽話要說?

可是,當他看見她低著頭任人辱罵的懦弱模樣,突然就什麽想法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當他一碰到她無聲流淚的臉,所有那些提前準備好的話也瞬間煙消雲散了。

為什麽經歷了長久不見面的日子又突然真實地看見她後,一切就都不作數了。

他想做的所有,不過是緊緊地抱著她。

那從不貪欲的人漸漸從他懷裏擡起了頭,隔著衣服親了親他的心口,又往上把柔軟的唇貼在了他的喉結。

這個敏感的位置讓蔣南頓時著了火,渾身都熱了起來。

他松開她,伸長手臂,舒舒服服地搭在沙發背上,雙腿散漫地敞開,黑亮的眼睛帶著些許不可思議的光芒,盯著她滑稽的臉蛋。

她竟然敢主動惹他了?

他倒想看看大半個月不見,她能做出什麽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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