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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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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餘波

江遲野和時逾白通完電話後,時逾白在診療室裏坐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沈郁年第一次來治療時的樣子,那麽瘦,那麽蒼白,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裏,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那時的沈郁年眼神空洞,說話聲音很小,每句話都要斟酌很久才敢說出口。

後來好一點了,開始會笑,會主動要抱抱,會叫江遲野的名字。

時逾白以為他在慢慢好起來,沒想到又遇到這樣的事。

門被輕輕推開,江堯探頭進來:“逾白哥?該吃午飯了。”

時逾白回過神,點點頭:“好,馬上來。”

兩人在診所附近的一家小餐廳坐下。江堯點完菜,發現時逾白一直看著窗外,眉頭微皺,表情很嚴肅。

“逾白哥,你怎麽了?”江堯問,“臉色不太好。”

時逾白轉過頭,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你去過你哥家吧?見過那只布偶貓嗎?”

江堯楞了一下:“見過啊,叫歲歲對吧?特別乖,我嫂子還挺喜歡它的吧?”

時逾白沈默了幾秒,說:“它死了。”

江堯手裏的筷子差點掉下來:“什麽?”

“食物中毒。”時逾白說,“巧克力。昨天晚上的事。”

江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記得那只貓,毛茸茸的一團,藍色的眼睛像寶石。

沈郁年畫畫時,它就趴在旁邊睡覺。有時候他和時逾白去串門,歲歲還會跑過來蹭他們的腿。

“怎麽會……”江堯的聲音有點啞,“那我嫂子他……”

“狀態很不好。”時逾白說,“他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江遲野說他一整天沒怎麽說話,也沒怎麽吃東西。”

江堯心裏一陣難受。

他知道沈郁年有多喜歡那只貓,知道歲歲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那是江遲野買給他的第一個禮物,是在他最難過的時候陪著他的夥伴。

“那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他們?”江堯問。

時逾白搖搖頭:“讓郁年一個人靜靜吧。他現在需要時間消化這份痛苦。而且……”他頓了頓,“這是他第一次養寵物,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失去。這種痛苦,別人幫不了,只能自己慢慢熬過去。”

江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時逾白說得對,但他還是擔心。

沈郁年的抑郁癥好不容易好轉了,現在又遇到這樣的事,會不會又回到原點?

服務員端來飯菜,兩人開始吃。時逾白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窗外發呆。

江堯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突然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眉心。

“別老皺著眉頭。”江堯說,“笑笑嘛,老是愁眉苦臉多難看。”

時逾白擡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江堯收回手,笑得很燦爛:“你看,我這樣笑多好看。你學著點。”

時逾白被他逗笑了,雖然笑容很淡,但眉頭確實舒展了一些。

“我不是在開玩笑。”江堯認真地說,“我知道你擔心嫂子,但你也得照顧好自己。你是醫生,得保持好狀態才能幫別人,對吧?”

時逾白點點頭:“你說得對。”

“所以嘛,先好好吃飯。”江堯給他夾了塊肉,“吃飽了才有力氣操心別人。”

時逾白看著碗裏的肉,又看看江堯燦爛的笑容,心裏那點沈重感稍微減輕了一些。他拿起筷子,開始認真吃飯。

吃完午飯,兩人走回診所。路上,江堯突然說:“逾白哥,你覺得我嫂子能挺過去嗎?”

“能。”時逾白說得很肯定,“他雖然敏感,但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

“可是抑郁癥……”

“抑郁癥是會反覆,但每一次反覆,他都會學到一些東西。”時逾白說,“而且這次不一樣。這次有江遲野陪著他。只要江遲野不放棄,他就有希望。”

江堯想了想,點頭:“我哥現在確實變了。他以前那麽混賬,現在對嫂子可好了。”

“那是因為他真的愛他。”時逾白說,“愛能改變一個人。”

江堯轉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那愛能改變你嗎?”

時逾白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我不知道。”

“你會知道的。”江堯說,“我會讓你知道的。”

時逾白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他移開視線,看向前方:“到了,該回去工作了。”

“好吧。”江堯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跟著他進了診所。

下午時逾白還有兩個預約。江堯沒走,在候診區等他。他拿出手機,想給江遲野發消息問問情況,但又覺得不合適,最後還是放下了。

他想起第一次去江遲野家見到沈郁年的情景。

那時的沈郁年瘦得幾乎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蒼白,眼神躲閃,說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江堯叫他嫂子,他臉瞬間就紅了,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後來再去,沈郁年好一點了。

會對他笑,會主動和他說話,會關心他和時逾白的進展。歲歲總是在他身邊,有時候趴在他腿上,有時候蜷在他腳邊。

江堯挺喜歡那只貓的。它不像元寶那麽鬧騰,很安靜,很溫柔。

有一次他心情不好去江遲野家,歲歲還主動跳到他腿上,用頭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現在它不在了。

江堯心裏一陣難受。他知道那只是一只貓,但那只貓對沈郁年來說很重要。

就像時逾白說的,那是他第一次養的寵物,第一次付出的愛,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失去。

時逾白結束最後一個預約時,已經快五點了。他走出診療室,看到江堯還坐在候診區,有些意外。

“你怎麽還沒走?”

“等你啊。”江堯站起身,“一起吃飯?”

“今天不行。”時逾白說,“我得整理病例。”

“那我幫你整理,然後我們一起吃飯。”

時逾白看著他,無奈地笑了:“你呀,就這麽閑嗎?”

“我不閑,但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江堯說得很直白,“不行嗎?”

時逾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隨你。”

兩人一起回到時逾白的辦公室。江堯真的幫他整理病例,雖然他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至少可以把文件分類放好。時逾白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還是坐著吧,別給我添亂了。”

“我沒添亂。”江堯抗議,“我幫你整理好了你看,這一堆是已經看完的,這一堆是還沒看的。”

時逾白看了一眼,確實整理得還不錯。他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江堯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整理完病歷,已經六點半了。時逾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江堯立刻走過來,很自然地幫他捏肩。

“累了吧?我給你按按。”

時逾白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江堯的手勁很合適,捏得他肩膀一陣放松。

“舒服嗎?”江堯問。

“嗯。”時逾白閉上眼睛,“你怎麽會這個?”

“我媽以前經常肩膀疼,我學的。”江堯說,“後來也經常給我哥按。他工作忙,肩膀總是僵的。”

時逾白睜開眼,回頭看他:“你其實挺細心的。”

“那當然。”江堯得意地說,“我優點可多了,你慢慢發現吧。”

時逾白笑了,沒說話。江堯又按了一會兒,才松開手:“好了,該去吃飯了。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餐廳,特別好吃,我帶你去。”

“好。”

兩人離開診所,去了江堯說的那家餐廳。餐廳環境很好,很安靜。點完菜後,江堯又提起沈郁年的事。

“逾白哥,你覺得嫂子這次需要多久才能恢覆?”

時逾白想了想:“很難說。每個人的哀傷過程都不一樣。有的人幾天就能調整過來,有的人需要幾個月甚至更久。”

“那他呢?”

“他……”時逾白頓了頓,“可能會比較慢。因為他本身就敏感,又缺乏安全感。歲歲的死對他來說不只是失去一只寵物,更像是失去了一個重要的精神支柱。”

江堯皺眉:“這麽嚴重?”

“嗯。”時逾白說,“所以江遲野現在很重要。他必須陪在他身邊,給他安全感,讓他知道即使歲歲不在了,他也不是一個人。”

江堯點點頭,突然問:“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養了寵物,它死了,你會很難過嗎?”

時逾白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會。但我會告訴自己,它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在某個地方過得很好。”

“你會這樣安慰自己?”

“嗯。”時逾白說,“這是自我安慰,但也是必要的。人不能一直沈浸在痛苦裏,得學會給自己找出口。”

江堯看著他,突然說:“逾白哥,你真好。”

時逾白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怎麽突然說這個?”

“就是覺得你好。”江堯笑得很燦爛,“溫柔,專業,會安慰人。我要是他,肯定很快就好了。”

時逾白搖搖頭:“不是這樣的。治療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不是幾句話就能解決的。而且……”他看著江堯,“你也很溫柔。你對郁年很好,對我……也很好。”

江堯眼睛一亮:“那你喜歡我對你好嗎?”

時逾白被他問得臉有點紅,移開視線:“菜來了,吃飯吧。”

江堯笑了,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時逾白不好意思,但他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吃完飯,江堯送時逾白回家。到了樓下,時逾白說:“就到這裏吧,我自己上去。”

“我送你到門口。”江堯堅持。

時逾白沒再拒絕。兩人一起上樓,到了門口,時逾白拿出鑰匙開門。

“進去坐坐嗎?”他問。

“不了。”江堯搖頭,“你今天累了,早點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時逾白點點頭:“好,路上小心。”

江堯看著他,突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晚安。”他說完,轉身就跑。

時逾白楞在原地,直到江堯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摸了摸被親的地方,臉上有點熱。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心跳有點快。他想起江堯燦爛的笑容,想起他認真的眼神,想起他說“我會讓你知道的”。

也許,他真的該給這個男孩一個機會。

時逾白走進臥室,拿出手機,給江遲野發了條消息:“郁年今天怎麽樣?”

過了一會兒,江遲野回覆:“還是不說話,但吃了點東西。謝謝關心。”

時逾白看著屏幕,想了想,又發了一條:“多陪陪他,讓他知道你在他身邊。不要強迫他說話,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知道了。”

時逾白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外面已經全黑了,只有路燈亮著微弱的光。他想起沈郁年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心裏一陣難受。

他想,也許這就是人生的常態吧。得到,失去,再得到,再失去。但每一次失去,都會讓人變得更堅強,更懂得珍惜。

他希望沈郁年能挺過去。

也希望自己,能勇敢一點。

窗外,夜色深沈。但明天,太陽還會升起。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時逾白這麽想著,拉上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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