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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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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醫院

周三下午,沈郁年和江遲野去看了電影。

這是江遲野安排的約會,最近他們關系進展不錯,也當是來慶祝一下。

江遲野挑的是一部輕松的喜劇片。

影院裏笑聲不斷,沈郁年也跟著笑,偶爾側過頭小聲和江遲野說些什麽。

江遲野其實不太在意電影情節,他更享受沈郁年放松的樣子。

電影散場後,兩人在商場裏逛了逛。沈郁年看到一家寵物店,拉著江遲野進去,給歲歲和元寶買了新的玩具和零食。

“歲歲一定會喜歡這個小老鼠。”沈郁年拿著一個毛絨玩具,眼睛亮亮的。

江遲野看著他,心裏那點擔心漸漸消散了。沈郁年最近狀態確實好了很多,笑容多了,話也多了。雖然偶爾還是會情緒低落,但整體在向好發展。

晚飯後,江遲野送沈郁年回家,自己則要去公司處理點緊急事務。

“我很快就回來。”江遲野在門口親了親沈郁年的額頭,“大概兩小時。”

“嗯。”沈郁年點頭,“路上小心。”

“你一個人可以嗎?”江遲野還是不放心。

“可以。”沈郁年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遲野看著他,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沈郁年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駛出院子,然後轉身進屋。

屋裏很安靜,歲歲和元寶應該是在樓上睡覺。沈郁年換了鞋,把新買的玩具放在茶幾上,準備去洗個澡。

剛走到樓梯口,他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嘔吐物的味道。

他心裏一緊,快步走向客廳。地板上,一攤淡黃色的汙漬格外刺眼。沈郁年楞住了,環顧四周,發現沙發旁邊還有一攤。

“歲歲?元寶?”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沈郁年心跳開始加速。他跑上樓,打開臥室門,沒有看到貓。他又去書房,去客房,都沒有。最後他跑到陽臺,終於看到了它們。

歲歲躺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嘴邊有白沫,叫的淒慘。

元寶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不停地叫,看見沈郁年後趕緊跑了過去。

沈郁年整個人僵住了。他蹲下身,顫抖著手去摸歲歲。歲歲的身體很涼,呼吸微弱,眼睛半閉著,沒有一點生氣。

“歲歲……”沈郁年的聲音都在抖,“歲歲你怎麽了?”

歲歲沒有反應。元寶跑過來蹭他的手,發出焦急的叫聲。

沈郁年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跪在地上,看著歲歲,看著那些嘔吐物,突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食物中毒,一定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他想起昨天自己心情不好,江遲野給他買了巧克力。他吃了一塊,剩下的放在茶幾上,忘記收起來了。難道歲歲……

沈郁年的胃一陣翻湧,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好像病發作了一般,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這樣,至少現在不能。

他抱起歲歲,沖下樓,找到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他先給江遲野打電話,但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應該是在開會。

他沒有再打,而是直接撥了寵物醫院的電話。

“我這裏需要急救,我的貓食物中毒了,現在在抽搐,吐白沫……”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幾乎說不清話。

掛了電話,沈郁年抱著歲歲沖出門。元寶想跟上來,但沈郁年關上了門,把它留在屋裏。他不能帶兩只貓去醫院,元寶看起來沒事,應該只是嚇到了。

他攔了輛出租車,坐上車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師傅,去最近的寵物醫院,快……”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司機看他臉色不對,沒多問,立刻發動車子。沈郁年抱著歲歲坐在後座,一遍遍地摸著它的毛。

歲歲叫的越來越微弱。

“歲歲,沒事的,沒事的……”他不停地念叨,“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會沒事的……”

沈郁年的發抖始終沒有緩解,他的雙手冰涼,抖得厲害,呼吸也有些困難。

歲歲在他懷裏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它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身體越來越涼。

沈郁年的眼淚掉了下來,滴在歲歲的毛上。他緊緊抱著它,像是抱著最後的希望。

到了醫院,沈郁年沖進去。

護士立刻跑過來,看到歲歲的情況,臉色一變:“快,送急救室!”

歲歲被抱走了。沈郁年站在急救室外,渾身發冷。他靠著墻蹲下來,抱著膝蓋,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想給江遲野打電話,但手抖得拿不穩手機。他想哭,但眼淚好像流幹了,只剩下一片幹澀的疼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臉色沈重。

“沈先生……”醫生開口。

沈郁年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墻站穩,看著醫生:“歲歲……歲歲怎麽樣了?”

醫生沈默了幾秒,搖搖頭:“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它吃的是巧克力,量太大了,送來的時候已經……”

後面的話沈郁年聽不清了。他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它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醫生繼續說,“巧克力對貓來說是劇毒,特別是黑巧克力。你們家裏是不是有巧克力沒放好?”

巧克力。

沈郁年想起茶幾上那盒沒吃完的巧克力。是他昨天放在那裏的,忘了收起來。歲歲一定是趁他們不在家,跳上茶幾偷吃的。

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他的胃一陣翻湧,沖到洗手間吐了出來。吐完之後,他跪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抑郁癥那種熟悉的黑暗感再次襲來,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感到呼吸困難,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想哭,但哭不出來。想喊,但發不出聲音。只能跪在那裏,一遍遍地發抖。

醫生和護士想扶他起來,但他推開了他們。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出醫院,站在街邊,看著來往的車流,突然不知道該去哪裏。家?那個沒有歲歲的家?

他拿出手機,終於打通了江遲野的電話。

“年年?怎麽了?”江遲野的聲音傳來,背景音很安靜,應該是會議結束了。

沈郁年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一聲嗚咽。

“年年?”江遲野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你在哪?怎麽了?”

“歲歲……”沈郁年終於發出聲音,卻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歲歲死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

“你在哪?”江遲野問,聲音很急,“告訴我你在哪。”

“寵物醫院……”沈郁年說,“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等我,我馬上過來。”江遲野說,“待在原地,別動。”

電話掛斷了。沈郁年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冬天的夜風吹來,很冷,但他感覺不到。他只感覺到心裏那片巨大的空洞,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歲歲死了。

那只在他最難過的時候陪著他的貓,那只總是安靜地趴在他腿上的貓,那只在他失眠的夜晚蹭他手心的貓,死了。

沈郁年想起第一次見到歲歲的情景。那是江遲野買給他的,說是陪他。那時的歲歲還很小,毛茸茸的一團,窩在他懷裏,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後來他情緒崩潰時,歲歲總是陪在他身邊。他哭,歲歲就安靜地看著他。他失眠,歲歲就趴在他枕邊,用頭蹭他。他畫畫時,歲歲就蜷在畫架旁邊睡覺。

歲歲是他生命裏為數不多的溫暖之一。

可現在,這份溫暖沒了。

沈郁年閉上眼睛,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不是大聲哭泣,而是無聲的流淚,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輛車急停在路邊。江遲野沖下車,看到他蹲在地上,快步跑過來。

“年年!”江遲野蹲下身,伸手想碰他,但沈郁年躲開了。

“歲歲死了。”沈郁年擡起頭,看著他,眼神空洞,“是我害死的。如果我沒把巧克力放在那裏,如果我記得收起來……”

“不是你的錯。”江遲野說,“這是個意外。”

“不是意外。”沈郁年搖頭,“是我粗心,是我沒照顧好它……”

江遲野看著他的樣子,心裏一陣刺痛。他把沈郁年拉起來,抱進懷裏:“先回家,好嗎?”

“我不想回去。”沈郁年搖頭,“那裏沒有歲歲了……”

“元寶還在家裏。”江遲野說,“它一定嚇壞了,需要你。”

提到元寶,沈郁年終於點了點頭。

回到家,客廳裏那攤嘔吐物還在。元寶聽到開門聲跑過來,看到沈郁年,立刻蹭他的腿,發出委屈的叫聲。

沈郁年蹲下身,抱住元寶,眼淚又掉了下來。

江遲野讓他在沙發上坐著,自己去處理那些嘔吐物。沈郁年看著他的背影,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突然覺得這個家變得很陌生。

歲歲不在了。那個總是趴在沙發扶手上的身影,那個聽到開門聲就會跑過來的身影,那個晚上會跳上床睡在他腳邊的身影,不在了。

江遲野收拾完,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沈郁年的手很冰,還在微微發抖。

“年年。”江遲野輕聲叫他。

沈郁年沒有反應。

“看著我,年年。”

沈郁年轉過頭,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

“不是你的錯。”江遲野說,“這只是個意外。歲歲不會怪你的,它知道你很愛它。”

沈郁年搖頭,說不出話。他知道江遲野是在安慰他,但這份安慰太蒼白了。歲歲死了,再也回不來了。無論說什麽,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睡一會兒吧。”江遲野說,“我陪著你。”

沈郁年閉上眼睛,但根本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歲歲抽搐的樣子,就是醫生搖頭的樣子,就是那個冰冷的、沒有生命的身體。

他坐起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江遲野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心裏一陣刺痛。他想抱住他,想安慰他,但知道此刻說什麽都沒用。這種失去的痛苦,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遲野。”沈郁年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嗯。”

“我好難受。”他說,“心裏像被挖空了一樣,喘不過氣……”

“我知道。”江遲野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我知道。”

“我該怎麽辦……”沈郁年的聲音帶著絕望,“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好一點了……現在又……”

“會好的。”江遲野說,“會慢慢好起來的。”

“我不想好了。”沈郁年搖頭,“好累……活著好累……”

這句話讓江遲野的心猛地一緊。他看著沈郁年,發現他眼神裏那種熟悉的、空洞的絕望又回來了。那種他在巴黎時見過的,讓他害怕的眼神。

“年年,看著我。”江遲野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歲歲走了,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不能放棄。為了我,為了元寶,為了那些關心你的人,你不能放棄。”

沈郁年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可是我好痛……遲野,我好痛……”

江遲野把他抱進懷裏,緊緊抱著:“痛就哭出來,我在。我一直都在。”

沈郁年終於哭出了聲。不是那種壓抑的嗚咽,而是撕心裂肺的痛哭。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啞了,哭到沒有力氣了,才慢慢停下來。

江遲野一直抱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

夜深了,沈郁年終於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會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夢。江遲野沒有睡,一直守著他,握著他的手。

窗外夜色沈沈,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無邊的黑暗。

江遲野看著沈郁年蒼白的臉,心裏湧起一股無力感。他知道抑郁癥患者最怕的就是這種重大打擊,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回到原點。

他不能讓沈郁年回到原點。

他低頭,在沈郁年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睡吧,年年。”他輕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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