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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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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願意

宴會已經接近尾聲。

時逾白看了眼腕表,覺得是時候告辭了。他向江母道別,又對江遲野和沈郁年點頭示意,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玄關,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逾白哥!”

江堯小跑著追上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興奮,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

“你要走了嗎?”江堯問,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失落。

“嗯,”時逾白頷首,“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工作。”

“我送你吧,”江堯立刻說,“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不用,”時逾白搖頭,“我自己開車來的。”

這句話讓江堯臉上的光彩黯淡了一瞬。他低下頭,腳尖輕輕踢了下地板,像個沒討到糖果的孩子。

時逾白看著他的反應,心裏那根弦又微微繃緊。他知道江堯只是想多和他待一會兒,這個請求本身並無惡意。

但他也知道,如果此刻松口,接下來的路上江堯必然會有說不完的話,問不完的問題。那種過於熾熱的目光會讓他感到難以招架。

他需要空間,需要距離,需要時間來厘清自己對江堯那份覆雜的情感。可江堯似乎並不理解,或者說,不願理解。

就在時逾白以為江堯會繼續堅持時,江堯卻擡起了頭,臉上重新漾開笑容。

“那好吧,”江堯說,聲音恢覆了輕快,“路上小心。不過……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這笑容幹凈明亮,沒有絲毫勉強,仿佛方才那短暫的失落只是錯覺。

時逾白看著他,忽然意識到,江堯或許比他想象中更懂得分寸。

他知道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知道如何在表達心意的同時,不讓對方感到壓力。

這個認知讓時逾白的心軟了一下。

“生日快樂,江堯。”

時逾白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些。

江堯的眼睛瞬間更亮了。他往前邁了小半步,似乎想伸手擁抱,卻又在半途停住,只是擡手輕輕拍了拍時逾白的臂膀。

“謝謝逾白哥,”江堯說,語氣裏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我們下次見?”

時逾白看著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喉間滾了滾,終究沒有說出口。

“嗯,”他輕輕點頭,“下次見。”

得到這個承諾,江堯的笑容徹底舒展開來。他後退一步,為時逾白讓出通路。“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時逾白應了一聲,轉身推門步入夜色。

他能感覺到江堯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過庭院,走向停車的地方。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面頰,讓人清醒。

時逾白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中浮現的是江堯方才的神情。

那個年輕人……是的,年輕人,不再是孩子了。

他二十一歲,有自己的思想、情感和堅持。時逾白不能再把他看作需要照顧的弟弟,不能再回避他認真捧出的心意。

可他又該如何回應?

接受?他尚未準備好。

拒絕?他又於心不忍。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時逾白睜開眼,看到江堯發來的消息。

“逾白哥上車了嗎?”

這才剛分開幾分鐘。時逾白看著這條消息,唇角無意識地彎起一點弧度。江堯就是這樣,心思直白,想到什麽便做什麽,毫不掩飾,也毫不猶豫。

“正準備走。”時逾白回覆。

消息幾乎是秒回:“那開慢點,註意安全。到了告訴我。”

時逾白盯著這行字,心中泛起覆雜的漣漪。溫暖,無奈,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悸動。他將手機放在一旁,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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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江堯站在別墅門廊下,目送時逾白的車燈融入夜色,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卻並未消失。

他知道自己剛才表現得很好。沒有糾纏,沒有讓逾白哥感到為難,甚至還得到了“下次見”的允諾。這已經是很大的進展了。

江堯很清楚,時逾白需要空間和時間。他可以等,可以慢慢來,像溫水浸潤土壤,總有一天,逾白哥緊鎖的心門會為他開啟。

他有信心,也有耐心。

“站這兒吹風呢?”江遲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堯轉過身,看見哥哥和沈郁年也準備離開了。“送送逾白哥。”

江遲野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些許探究。“你們……聊得如何?”

“挺好的,”江堯笑起來,“逾白哥說下次再見。”

這個回答讓江遲野有些意外。他原以為時逾白會繼續回避,沒想到竟給出了再見面的承諾。

“那就好,”江遲野沒有多問,“時間不早,我們也該走了。”

“我送你們,”江堯立刻說,又看向沈郁年,“嫂子,今天還開心嗎?”

沈郁年點點頭,輕聲說:“嗯,開心。謝謝你的邀請。”

“不客氣,”江堯笑瞇瞇的,“以後常來。我媽可喜歡你了,剛才還念叨,讓你有空多來家裏吃飯。”

沈郁年的耳尖微微泛紅。他點點頭,沒有接話。

送走江遲野和沈郁年後,江堯回到屋內。客人已散盡,只剩江母在收拾善後。

“媽,我來幫你。”江堯走過去,接過江母手中的餐盤。

“不用,你去休息吧,”江母說,“今天你是壽星,哪能讓你幹活。”

“沒事,”江堯已經開始動手整理,“我不累。”

江母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覆雜。

小兒子的心思,她看在眼裏。時逾白那孩子她認識多年,確實是個好孩子,溫和,沈穩,有擔當。只是……

“江堯,”江母輕聲開口,“你和逾白……近來如何?”

江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挺好的啊。媽怎麽突然問這個?”

“隨口問問,”江母說,“逾白那孩子心思細膩,考慮得多。你……要多體諒他。”

這話說得含蓄,但江堯聽懂了。母親是在提醒他,時逾白和他性格不同,不會像他這般直白熾熱,也不會輕易投入一段關系。

“我知道,”江堯說,聲音很輕,“我會給他時間的。也會等他慢慢想清楚。”

江母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中湧起欣慰與擔憂交織的情緒。

欣慰的是兒子長大了,懂得為他人著想。擔憂的是,感情之事,並非單方面的努力就能圓滿。

“你想清楚就好,”江母最終說,“媽支持你。只是要記得,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強求不來。”

“嗯,”江堯點頭,“我明白。”

收拾妥當後,江堯回到自己房間。他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中回放著今晚的片段。

時逾白來了,雖然停留不久,但來了。時逾白和他說話了,雖然言語簡潔,但說了。時逾白答應了下次再見,雖然未定日期,但答應了。

這些細微的進展,對江堯而言卻意義非凡。因為他知道,時逾白不是那種會隨意給出希望的人。既然做出了承諾,就意味著他也在認真思考,也在嘗試接納。

這就足夠了。

江堯拿起手機,點開與時逾白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時逾白尚未回覆,可能還在路上。

他猶豫片刻,又敲下一行字。

“逾白哥,今晚你能來,我特別特別開心。”

發送成功後,他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流瀉而入,在床前鋪開一片銀白。

江堯想起許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月夜,時逾白來家裏給他輔導功課,順帶陪他玩耍。

那時他還很小,時逾白也不過是個大學生,卻已很有耐心,會聽他那些幼稚的煩惱,會講有趣的故事,會在他做噩夢時輕聲安撫。

從那時起,時逾白在他心中就成了特別的存在。不是兄長,不是長輩,而是一個溫柔可靠、讓他想要靠近和依賴的人。

後來這份情感悄然變質,從依賴滋長為愛慕。江堯沒有驚慌,也未逃避,只是坦然接受。因為他知道,自己喜歡時逾白,想和時逾白在一起,這並非錯誤,也無需隱藏。

於是他開始追求,用他自己的方式。熱烈,直率,毫無保留。

他知道這種方式或許會讓時逾白感到壓力,但他改不了,也不想改。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喜歡便要表達,想要便會爭取。

所幸,時逾白似乎也在漸漸接受。雖然過程緩慢,雖然時逾白始終小心地保持著距離,但至少,他沒有徹底關上那扇門。

這就夠了。

江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唇角揚起滿足的弧度。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待,可以循序漸進,直到時逾白願意接納他,願意愛他。

窗外的月光依舊溫柔,如同時逾白的目光,清澈,包容,令人心安。

而此刻,時逾白剛剛駛入自家小區。停好車,他拿出手機,看著江堯發來的兩條消息。

一條是問他是否上車,另一條是表達喜悅。

時逾白看著這兩行字,在車中靜坐了片刻。夜風透過車窗縫隙鉆入,帶來涼意,也帶來清醒。

他知道自己應當保持距離,應當給予江堯更明確的信號,讓他不要懷抱不切實際的期待。

可每次面對江堯那雙澄澈的眼睛,聽到他毫不掩飾的喜歡,那份決絕便難以凝聚。

或許,他真的該認真思考了。思考江堯的心意,思考自己的感受,思考他們之間是否存在可能。

不是此刻,但終有一日,他需要給出答案。

時逾白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到家了。晚安。”

消息發送後,他收起手機,推門下車。樓道裏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逐層亮起,如同為他照亮前路。

他知道,前方依然朦朧,充滿未知。但至少此刻,他願意去思索,願意去面對。

而這份願意,或許就是改變的起點。

他一步一步踏上階梯,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平穩,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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