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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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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初見

回國的飛機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郁年透過舷窗看著機場閃爍的燈光,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回家的安心,也有面對現實的忐忑。

江遲野輕輕握住他的手。

“累嗎?”

沈郁年搖搖頭,又點點頭。

長途飛行讓他有些疲憊,但更累的是心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知道,回到這裏,意味著要重新面對很多東西。

那些被暫時擱置的問題,那些需要繼續的治療,還有那些他必須學會應對的日常。

取完行李,走出機場,家裏的車已經在等候。

司機接過行李,江遲野為沈郁年拉開車門。車內熟悉的皮革和香氛氣味讓沈郁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江遲野一直在接電話。公司的事情積壓了不少,需要他處理。

沈郁年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知道江遲野很忙,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業和責任。可他還是忍不住希望,江遲野能多陪他一會兒,哪怕只是說幾句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郁年就感到一陣羞愧。

他覺得自己太自私了,江遲野已經為他做了那麽多,他怎麽還能要求更多?

車駛入熟悉的別墅區,停在家門口。歲歲似乎聽到了動靜,在門內急切地叫著。

沈郁年下車,推開門,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就撲了過來。

“歲歲。”

他彎腰抱起小貓,把臉埋在它柔軟的毛發裏。歲歲蹭著他的臉頰,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個簡單的擁抱讓沈郁年的眼眶微微發熱。至少,歲歲永遠不會嫌棄他,永遠不會覺得他是負擔。

江遲野停好車走進來,看見一人一貓相擁的畫面,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它很想你。”

“我也很想它。”沈郁年輕聲說,抱著歲歲走進客廳。

家裏的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卻又有些不同。畫室的門敞開著,裏面收拾得整整齊齊,畫架上蓋著防塵布。

沈郁年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熟悉的空間,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想畫畫,又怕畫畫。想重新拿起畫筆,又怕面對可能出現的空白和無力。

“不急著進去,”江遲野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先休息幾天,適應一下時差。”

沈郁年點點頭,抱著歲歲走向臥室。

他的房間還是老樣子,床單是新換的,有陽光的味道。窗臺上的綠植長得很好,顯然有人精心照料。

江遲野幫他把行李放好,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差點忘了,這是我之前準備的。”

沈郁年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支精致的鋼筆,筆身是黑色,鑲著細碎的金色紋路。

“很漂亮。”

“覺得你會喜歡,”江遲野微笑,“可以用它畫草圖。”

這個貼心的禮物讓沈郁年的心溫暖了一些。他摩挲著冰涼的筆身,輕聲說:“謝謝。”

晚飯是廚師做的家常菜,都是沈郁年喜歡的口味。

可他吃得不多,沒什麽胃口。江遲野註意到了,但沒有勉強他,只是默默給他盛了一小碗湯。

“慢慢喝,不著急。”

沈郁年小口喝著湯,眼睛卻看著餐桌對面空著的座位。

以前,那裏總是坐著江遲野,但更多時候是空著的。現在江遲野坐在他旁邊,這個變化讓他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江遲野的陪伴,不安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擁有這份陪伴多久。

晚飯後,江遲野去了書房處理工作。沈郁年抱著歲歲在客廳看電視,卻什麽都看不進去。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直到歲歲用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才意識到自己又在做那個習慣性動作。

他放下歲歲,起身走向畫室。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畫室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沈郁年掀開畫架上的防塵布,露出底下空白的畫布。他盯著那片白色看了很久,伸手想拿起畫筆,手指卻在空中停住了。

他畫不出來。不是沒有靈感,而是不敢畫。

怕畫出來的東西不夠好,怕讓江遲野失望,怕讓那些對他寄予厚望的人失望。

這種恐懼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束縛。

“年年?”江遲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郁年轉過身,看見江遲野站在那裏,眼神溫柔而關切。

“我……我想畫畫,”沈郁年輕聲說,“可是畫不出來。”

“那就先不畫,”江遲野走進來,輕輕攬住他的肩膀,“不用強迫自己。畫畫應該是讓你感到快樂的事,不是壓力。”

沈郁年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威士忌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絲苦澀,暴露了他內心的掙紮。

“遲野,”他小聲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江遲野回答得很幹脆,“你只是累了。經歷了這麽多事,累了很正常。”

這個回答沒有敷衍,沒有說教,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沈郁年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明天,”江遲野忽然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安排你和逾白見一面。他正好來這個城市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有時間。”

沈郁年楞了一下。這麽快就要見面嗎?他還沒準備好。

“如果你不想,就算了,”江遲野立刻補充,“只是覺得,也許和他面對面聊聊天,會比電話裏更有幫助。當然,完全看你。”

沈郁年沈默了很久。理智告訴他,他確實需要幫助,需要專業人士的指導。

可情感上,他又害怕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哪怕那個陌生人是江遲野信任的朋友。

“他……會怎麽看我?”沈郁年終於問出了心底的擔憂。

“時逾白不是那種會評判別人的人,”江遲野的聲音很溫和,“他只會傾聽,然後給你一些建議。”

“而且,他是醫生,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不會因為你的情況就對你有什麽看法。”

這番話讓沈郁年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知道江遲野說得對,可恐懼不是靠道理就能消除的。

“我可以……先試試嗎?”沈郁年小聲說,“如果不舒服,我就走。”

“當然可以,”江遲野點頭,“隨時可以走。我就在外面等你。”

這個承諾讓沈郁年下定了決心。他點點頭,說:“好,我試試。”

第二天下午,江遲野開車帶沈郁年來到一家安靜的茶館。

茶館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環境雅致,客人不多。他們被引到一個靠窗的包廂,時逾白已經等在那裏了。

這是沈郁年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時逾白。

和視頻裏一樣,他穿著淺色的襯衫和長褲,氣質溫潤,眼神清澈。

最讓人舒服的是他的信息素,白茶香氣清雅柔和,沒有任何攻擊性,反而像一層溫柔的屏障,將包廂與外界隔離開來。

“沈先生,江先生,”時逾白起身微笑,“請坐。”

沈郁年有些拘謹地在對面坐下,江遲野則坐在他旁邊。

服務員上來茶點後,江遲野輕輕握了握沈郁年的手,說:“我在外面等你。”

他起身離開,包廂裏只剩下沈郁年和時逾白。

沈郁年緊張地絞著手指,目光低垂,不敢看對面的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信息素又開始波動,威士忌的苦澀氣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來。

“不用緊張,”時逾白的聲音很溫和,像春風拂過水面,“我們就當是朋友聊天。這裏的茶不錯,嘗嘗看?”

他給沈郁年倒了一杯茶。茶湯清澈,香氣撲鼻。沈郁年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遲野說,你剛回國,還在倒時差?”時逾白自然地開啟話題。

沈郁年點點頭。“嗯,有點累。”

“長途飛行確實辛苦,”時逾白微笑,“不過回到家,看到熟悉的環境,感覺會好些吧?”

“嗯,”沈郁年輕聲說,“看到歲歲了,它很想我。”

“歲歲是?”

“我的貓,”提到歲歲,沈郁年的語氣稍微放松了一些,“一只布偶貓,很粘人。”

“聽起來很可愛,”時逾白的笑容很真誠,“動物有時候比人更能給人安慰,因為它們不會評判,只會無條件地愛你。”

這句話說到了沈郁年心裏。他點點頭,手指不再那麽緊繃。

接下來的時間裏,時逾白沒有問任何尖銳的問題,只是像朋友一樣和他聊天。聊藝術,聊旅行,聊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他的話語溫和而自然,白茶信息素始終穩定地縈繞著,讓人感到安心。

漸漸地,沈郁年放松下來。他發現自己可以正常地和時逾白對話,不再那麽緊張,也不再那麽防備。

“時醫生,”他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我……我回國後,感覺更糟糕了。在巴黎的時候,至少還有個目標,有個展覽要準備。可現在回來了,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時逾白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沈郁年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這種感覺很正常,”他說,“當一個人完成一個重要目標後,往往會經歷一段‘目標真空期’。以前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那個目標上,一旦目標實現,就會感到空虛和迷茫。”

沈郁年點點頭,這正是他現在的感受。

“但這不代表你退步了,或者情況惡化了,”時逾白繼續說,“這只是恢覆過程中的一個階段。重要的是,不要因為這個階段的出現就否定自己之前的努力和成就。”

“那我該怎麽辦?”沈郁年問,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助。

“給自己時間,”時逾白的聲音很平和,“不要急著找下一個目標,不要急著讓自己‘有用’。先好好休息,適應回國後的生活,找回日常的節奏。當你的身心都準備好時,新的方向和目標自然會出現。”

這番話和之前在電話裏說的類似,但面對面聽到,感受更加真切。

沈郁年忽然明白,時逾白的治療方式不是給答案,而是引導他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我懂了,”他輕聲說,“謝謝您。”

“不用謝,”時逾白微笑,“這是我的工作。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定期見面,一起探索你內心的世界。當然,完全由你決定。”

沈郁年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我願意。”

一個小時的會面很快結束。沈郁年走出包廂時,江遲野正在外面的休息區看雜志。看見他出來,江遲野立刻起身走過來。

“怎麽樣?”江遲野輕聲問,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打量。

“還好,”沈郁年說,唇角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時醫生……人很好。”

這個笑容很輕,卻讓江遲野的心放了下來。他攬住沈郁年的肩膀,對走出來的時逾白點點頭。

“謝謝,”江遲野說,“改天請你吃飯。”

“不用客氣,”時逾白微笑,“沈先生,期待下次見面。”

回家的路上,沈郁年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心裏的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似乎減輕了一些。他知道問題沒有解決,知道前路依然漫長,但至少現在,他有了一個可以信任的向導。

而江遲野握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漸漸平穩的信息素,心中充滿了感激。

他知道,真正的治愈需要專業幫助,而他能為沈郁年做的,就是為他找到最好的幫助,然後一直陪在他身邊。

夜色漸深,車駛入別墅區。家裏的燈亮著,溫暖而熟悉。歲歲一定又在門口等著了,沈郁年想。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也許一切真的會慢慢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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