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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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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撫慰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整齊的光影。

沈郁年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他已經轉到普通病房兩天了,身體各項指標都在好轉,可心裏那片陰影卻始終沒有散去。

江遲野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小紙袋。

“醒了?”他走到床邊,自然地探了探沈郁年的額頭,“溫度正常。感覺怎麽樣?”

沈郁年點點頭,小聲說:“好多了。”其實頭還是有點暈,胃裏也空落落的,但他不想讓江遲野擔心。

江遲野從紙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安托萬找人送來的,說是一家很有名的糕點店做的。”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幾塊小巧的馬卡龍,顏色柔和,散發著淡淡的杏仁香。

沈郁年看著那些甜點,卻沒什麽食欲。他想起剛到巴黎時,江遲野也總給他買各種甜食,說他太瘦了,要多吃點。

那時候的他還能勉強吃下去,可現在,連看一眼都覺得胃裏發沈。

“不想吃也沒關系,”江遲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盒子放到一邊,“等你餓了再說。”

他在床邊坐下,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才說:“年年,我想給你介紹一個人。”

沈郁年擡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是我的朋友,時逾白,”江遲野的聲音很溫和,“他是心理醫生,在國內很有名。我想讓你和他聊聊,可以嗎?”

心理醫生。

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沈郁年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問題,知道那些時不時就會冒出來的黑暗念頭,知道那些控制不住的情緒波動。

可要他把這些赤裸裸地展現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哪怕那人是江遲野的朋友,也讓他感到恐慌。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別緊張,”江遲野輕輕握住他的手,“只是聊聊天,不一定要說很深的東西。時逾白人很好,他的信息素是白茶,很溫和,不會讓你不舒服。”

沈郁年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江遲野的手很溫暖,掌心有些薄繭,那是長期握筆和健身留下的痕跡。

這雙手曾經冷漠地推開過他,也曾經溫柔地擁抱過他。現在,這雙手正試圖引領他走出黑暗。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就算了,”江遲野的聲音裏沒有強迫,“我只是覺得……或許有個人能幫你分擔一些,你會好過一點。”

沈郁年沈默了很久。

他知道江遲野是為他好。這些天江遲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夜裏只要他稍微一動就會醒來,白天還要處理工作上的事,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可他幫不上忙,反而成了最大的負擔。

也許……也許他真的需要幫助。不是為了讓江遲野輕松一點,而是為了自己,為了能真正地好起來,為了能配得上江遲野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

“好,”他最終輕聲說,“我試試。”

江遲野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我給他打電話?他現在應該還沒睡。”

沈郁年點點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江遲野撥通了視頻電話,鈴聲響了幾聲後,屏幕亮了起來。

畫面裏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坐在一間書房裏。

他的五官很柔和,眼神清澈,唇角帶著自然的笑意。

“遲野,”男人的聲音溫和,“沈先生還好嗎?”

“比前幾天好多了,”江遲野把手機轉向沈郁年,“年年,這就是時逾白。”

沈郁年看著屏幕裏的男人,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他能感覺到自己信息素開始波動,威士忌的苦澀氣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絲。

“沈先生,你好,”時逾白微笑,那雙眼睛裏沒有審視,沒有同情,只有純粹的溫和,“我是時逾白。遲野應該跟你提過,我是個心理醫生。不過今天我們不算正式咨詢,只是隨便聊聊,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好聽,沈郁年這樣想。

“你……你好。”

沈郁年小聲說,手指絞緊了被單。

“別緊張,”時逾白的聲音更輕柔了,“我們就當是朋友聊天。遲野說你喜歡畫畫?我也很喜歡藝術,雖然自己不會畫,但很愛看展覽。”

這個話題讓沈郁年稍微放松了一些。“嗯,”他點點頭,“從小就喜歡。”

“巴黎是個很適合創作的城市,”時逾白說,“雖然你這次來遇到了一些意外,但這座城市本身很美。”

時逾白不期望沈郁年會回應他,只是自己說著,出乎意料,沈郁年很認真的回答了他。

沈郁年想起雨中的塞納河,想起藝術橋上的風景,想起那些古老建築在晨光中的輪廓。“嗯,”他又點頭,“很美。”

“等你好一些,讓遲野陪你去逛逛,”時逾白微笑,“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頭還疼嗎?”

“好多了,”沈郁年如實回答,“就是有時候還會暈。”

“腦震蕩是這樣的,需要時間,”時逾白的聲音裏帶著安撫的意味,“你要耐心一點,不要急著讓自己立刻好起來。身體和心理的恢覆都需要過程。”

沈郁年沈默了一下,輕聲問:“時醫生……你覺得,我能好起來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江遲野很多次,江遲野總是毫不猶豫地說“能。”

可沈郁年知道,江遲野的回答裏帶著愛和希望,不一定客觀。他想聽一個專業人士怎麽說,哪怕答案不那麽樂觀。

時逾白沒有立刻回答。他安靜地看著沈郁年,眼神認真而專註。

“沈先生,”他緩緩開口,“首先,我想告訴你,抑郁癥不是你的錯。

它就像感冒發燒一樣,是一種疾病,需要治療,也需要時間。其次,關於能不能‘好起來’,這取決於你如何定義‘好起來’。”

沈郁年不解地看著他。

“如果你所謂的‘好起來’是再也不會有任何負面情緒,再也不會有低落的時候,那可能很難,”

時逾白的聲音很平和,讓人很安心。

“但如果你說的‘好起來’是學會和這些情緒共處,學會在低落的時候照顧自己,學會在黑暗來臨時找到光的方向,那麽,你一定能做到。”

這番話和江遲野說的不一樣,卻莫名地讓沈郁年感到安心。因為它真實,不誇張,不敷衍。

“我……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沈郁年鼓起勇氣,說出一直困擾他的問題,“明明知道不該那樣想,不該那樣做,可就是……”

“控制不住,對嗎?”時逾白接道,“這很正常。情緒不是洪水,不能一味地堵,要學會疏導。比如,當你感到難受的時候,不要急著責怪自己‘怎麽又這樣了’,而是告訴自己‘我現在很難受,需要照顧’。”

沈郁年怔住了。他從未這樣想過。每次情緒失控,他的第一反應總是自我厭惡,覺得自己沒用,覺得自己又給江遲野添麻煩了。

“聽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不容易,”時逾白微笑,“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如果你願意,等你回國後,我們可以定期見面聊聊。當然,前提是你願意。”

沈郁年看向江遲野。江遲野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沒有插話,只是用眼神告訴他: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我願意試試。”沈郁年最終說。

“很好,”時逾白的笑容更溫和了,“那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裏。你好好休息,有什麽問題隨時讓遲野聯系我。記住,恢覆的路上會有反覆,這很正常,不要因為一兩次的退步就否定自己所有的努力。”

視頻掛斷後,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郁年靠在床頭,感覺心裏那股沈甸甸的重量似乎輕了一點。

不是因為時逾白說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話,而是因為他沒有敷衍,沒有說教,只是平靜地接納了他的所有不安和恐懼。

“感覺怎麽樣?”江遲野輕聲問。

“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樣,”沈郁年小聲說,“我以為心理醫生會很嚴肅,會問很多讓人不舒服的問題。”

“時逾白確實很特別,”江遲野微笑,“所以我才想讓你和他聊聊。他不只是個醫生,更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沈郁年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巴黎的天空很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他忽然想起時逾白說的那句話,學會和情緒共處。

也許他真的可以試試。不是強迫自己立刻好起來,而是學著接納那個不完美的自己,學著在黑暗來臨時,不急著逃跑,而是點一盞燈,告訴自己:沒關系,我陪你等天亮。

“遲野,”他忽然開口,“謝謝你。”

江遲野楞了楞:“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沈郁年的聲音很輕,“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江遲野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俯身,在沈郁年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我永遠不會放棄你,”他低聲說,“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

沈郁年靠在江遲野懷裏,閉上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也許黑暗不會永遠籠罩,也許光明真的在前方等待。

而江遲野抱著他,心中充滿了感激。感激時逾白的幫助,感激沈郁年的勇敢,更感激命運給了他彌補過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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