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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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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墻

巴黎之行的提議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沈郁年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處在一種微妙的不安中,連作畫時都常常走神。

江遲野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希望沈郁年能抓住這個機會,又害怕三個月的分離會讓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再次崩塌。

這天深夜,江遲野被身邊細微的動靜驚醒。他睜開眼,發現沈郁年正蜷縮在床邊,肩膀輕輕顫抖。

“年年?”他立即起身,打開床頭燈。

沈郁年擡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對不起...吵醒你了。”

江遲野的心揪緊了。他小心地將沈郁年攬入懷中,輕聲問:“做噩夢了?”

沈郁年搖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前:“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遲野立刻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他輕輕拍著沈郁年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不急,我們慢慢想。”

“我害怕,”沈郁年的聲音帶著哽咽,“害怕一個人在外面發病,害怕給你添麻煩,害怕...害怕你會忘記我。”

最後那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把刀子紮進江遲野心裏。

他終於明白,沈郁年的不安不僅來自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更來自內心深處的不安全感。

“我不會忘記你,”江遲野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永遠不會。就算你去了巴黎,我的心也一直在這裏,等著你回來。”

沈郁年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暖黃的燈光下閃爍著脆弱的光芒:“真的嗎?”

“真的。”江遲野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的淚水,“如果你決定去,我會陪你一起去,幫你安頓好一切。”

“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當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這番話讓沈郁年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他靠在江遲野懷裏,小聲說:“我想去...但是又害怕。”

“那就再考慮考慮,”江遲野柔聲道,“不急著做決定。”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

江遲野能感覺到沈郁年始終沒有完全入睡,他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平穩,像是在與內心的恐懼作鬥爭。

第二天早晨,沈郁年的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他坐在餐桌前,小口喝著江遲野為他準備的牛奶,眼神飄忽。

“今天我在家工作,”江遲野將煎蛋推到他面前,“陪你好嗎?”

沈郁年輕輕點頭,卻沒有看他的眼睛。

早餐後,沈郁年徑直走向畫室。江遲野拿著筆記本電腦跟了進去,在慣常的位置坐下。

他發現畫架上已經有一幅完成了一半的作品,畫的是晨霧中的花園,色調灰暗而壓抑。

沈郁年拿起畫筆,卻遲遲沒有落下。他的手指微微發抖,眼神空洞地望著畫布。

“畫不出來就不要勉強,”江遲野輕聲說,“我們可以做點別的。”

沈郁年放下畫筆,轉過身,眼中帶著江遲野從未見過的絕望:“我是不是...永遠都好不了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江遲野心上。他立即起身走到沈郁年面前,握住他冰涼的手:“不是的,你已經進步很多了。”

“可是我還是會害怕,”沈郁年的聲音顫抖,“還是會做噩夢,還是會...想要傷害自己。”

江遲野這才註意到,沈郁年的左手一直藏在袖子裏。

他小心地卷起袖子,看見手腕上幾道新鮮的抓痕,雖然不深,卻足夠觸目驚心。

“什麽時候的事?”江遲野的聲音沙啞。

“昨晚,”沈郁年低下頭,“你睡著之後...”

江遲野感到一陣深深的自責。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細心,卻還是讓沈郁年獨自承受了這樣的痛苦。

“對不起,”他將沈郁年輕輕擁入懷中,“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沈郁年在他懷裏搖頭:“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問題。”

這一刻,江遲野清楚地意識到,沈郁年的心理問題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巴黎之行或許確實是個好機會,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

“我們不去巴黎了,”他堅定地說,“等你真正準備好的時候,再去也不遲。”

沈郁年擡起頭,眼中帶著驚訝:“可是...”

“沒有可是,”江遲野打斷他,“你的健康比什麽都重要。”

接下來的幾天,江遲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專心陪伴沈郁年。

他帶著沈郁年去郊外散步,陪他看電影,甚至學著做一些簡單的甜點。

沈郁年的情緒漸漸穩定,但眼底的那抹陰影始終沒有完全散去。

這天下午,江遲野在書房接到陳醫生的電話。

“沈先生最近的情況不太穩定,”陳醫生語氣嚴肅,“我建議加大藥量,同時增加心理咨詢的頻率。”

江遲野握著電話,目光透過玻璃門看向畫室裏的沈郁年。

他正專註地作畫,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前陣子差點自殘,”江遲野壓低聲音,“我很擔心。”

電話那端沈默了片刻:“這種情況需要更加細心的看護。我建議暫時避免任何大的變動和壓力。”

掛斷電話後,江遲野在書房裏呆坐了許久。

他想起沈郁年這些天的反常,想起他手腕上的傷痕,想起他夜半的驚醒...

所有這些都在提醒他,沈郁年依然是個需要小心呵護的病人。

晚飯時,沈郁年顯得比平時安靜。他小口吃著碗裏的米飯,眼神始終沒有與江遲野交匯。

“年年,”江遲野輕聲開口,“我們聊聊好嗎?”

沈郁年擡起頭,眼中帶著警惕:“聊什麽?”

“聊你的感受,”江遲野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告訴我,我該怎麽幫你。”

沈郁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已經在幫我了。”

“可是還不夠,”江遲野的聲音帶著自責,“否則你不會...”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沈郁年明白他的意思。

“不關你的事,”沈郁年輕聲說,“是我自己控制不住。”

這句話讓江遲野的心更加沈重。

他知道,抑郁癥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但他多麽希望自己能夠分擔沈郁年的痛苦。

晚飯後,江遲野陪著沈郁年在花園裏散步。

“你看,”江遲野指著天空,“像不像你的《星窗》?”

沈郁年仰起頭,唇角微微上揚:“嗯,很像。”

這個笑容很淺,卻讓江遲野看到了希望。他輕輕握住沈郁年的手,發現他的指尖不再像往常那樣冰涼。

“年年,”他柔聲說,“不管需要多長時間,我都會陪著你。一年,十年,一輩子...直到你真正好起來。”

沈郁年轉過頭,眼中閃爍著淚光:“為什麽...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我愛你。”江遲野終於說出了這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話。

沈郁年楞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江遲野,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你說什麽?”

“我愛你,”江遲野重覆道,語氣堅定而溫柔,“不是出於責任,也不是出於同情。只是單純地愛你這個人。”

淚水終於從沈郁年的眼中滑落。他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可是我...我這麽糟糕...”

“你不糟糕,”江遲野捧起他的臉,輕輕擦去他的淚水,“你是我見過最堅強、最美好的人。”

沈郁年靠在江遲野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真正相信,也許自己真的值得被愛。

這一夜,沈郁年睡得很沈。沒有噩夢,沒有驚醒,只有江遲野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安撫。

而江遲野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

愛或許不能治愈一切,但它能給人面對傷痛的勇氣。

而對沈郁年來說,這份勇氣,正是他最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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