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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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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冷戰

裂痕一旦出現,便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自那天的爭執後,江遲野恢覆了最初的冷漠,甚至比從前更加疏離。

他不再過問沈郁年個展的籌備進度,不再在晚餐時出現,更不會在深夜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畫室。

別墅重新變回那個精致而冰冷的牢籠。

沈郁年把自己完全埋首於創作中,只有畫筆在畫布上塗抹的聲音能暫時掩蓋內心的空洞。

他完成了最後一幅參展作品,取名為《餘溫》,畫的是空蕩的客廳,沙發上還殘留著坐過的痕跡,仿佛有人剛剛離開。

歲歲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的異常,變得焦躁不安。

它時而蹭著沈郁年的腳踝,時而蹲在書房門口,對著緊閉的房門細聲叫著,不明白為什麽男主人不再理會它。

個展前三天,沈郁年不得不再次前往畫廊,與周明軒確認最後的布展細節。

出門前,他在江遲野的書房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敲了門。

“進。”裏面傳來冷淡的回應。

沈郁年推門進去,看見江遲野正坐在書桌前處理文件,連頭都沒有擡。

“我...我去一趟畫廊。”他小聲說,“下午就回來。”

江遲野“嗯”了一聲,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文件。

沈郁年站在原地,期待他能說點什。

一句囑咐,甚至一個眼神。但什麽都沒有。

“那...我走了。”他最終輕聲說,退出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沈郁年仿佛聽見心中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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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裏,周明軒敏銳地察覺到了沈郁年的低落。

“和江先生吵架了?”他溫和地問。

沈郁年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該如何解釋。難道要說,因為江遲野介意他們走得太近?

布展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工人們按照沈郁年的要求,將畫作懸掛在最佳位置。

《星窗》作為主題作品,被安置在展廳最中央的墻面上。

“燈光這樣打,可以更好地突出畫面的層次感。”周明軒指揮著燈光師,然後轉向沈郁年,“你覺得呢?”

沈郁年勉強集中精神:“很好,謝謝。”

午休時,周明軒帶沈郁年來到畫廊附近的餐廳。點完餐後,他認真地看著沈郁年:

“郁年,作為朋友,我想給你一個建議。”

沈郁年擡起頭。

“不要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的光芒。”周明軒的語氣很誠懇,“你的才華是上天賜予的禮物,不應該被任何關系所束縛。”

沈郁年低下頭,輕輕攪動著杯中的水:“我沒有放棄...”

“但你在痛苦。”周明軒一針見血地說,“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在為某個人而痛苦。”

這句話擊中了沈郁年的心事。他的眼眶微微發熱,連忙低下頭。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周明軒嘆了口氣,“只是作為年長你幾歲的人,我不忍心看你這樣折磨自己。”

午餐在沈默中結束。回到畫廊後,沈郁年努力集中精神,投入到最後的準備工作之中。

下午四點,所有布展工作都完成了。沈郁年站在展廳中央,看著自己的作品被精心陳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是他的個展,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個展。

“要慶祝一下嗎?”周明軒笑著問。

沈郁年搖搖頭:“我想早點回去。”

他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江遲野會問起今天的進展,哪怕只是隨口一提。

然而當他回到家時,別墅裏空無一人。管家告訴他,江遲野下午就出門了,說有應酬。

那一刻,沈郁年心中的最後一點期待也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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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展前一天,沈郁年收到了一份快遞,是江母送來的禮物,一套精致的西裝,附著一張卡片:

【預祝個展圓滿成功。媽媽以你為榮。】

沈郁年撫摸著質地優良的西裝面料,眼眶微微濕潤。至少,還有人在真心為他高興。

他試穿了西裝,尺寸恰到好處,襯得他清瘦的身形更加挺拔。

歲歲圍著他轉圈,似乎也在為他的新造型感到興奮。

“好看嗎?”沈郁年抱起小貓,輕聲問。

歲歲“喵”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就在這時,他聽見樓下傳來開門聲。江遲野回來了。

沈郁年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歲歲走下樓梯。江遲野正在玄關脫外套,聽到腳步聲,擡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沈郁年捕捉到江遲野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新衣服?”江遲野淡淡地問。

“媽送的。”沈郁年小聲回答,“為了明天的個展。”

江遲野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就要上樓。

“遲野。”沈郁年鼓起勇氣叫住他。

江遲野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明天的個展...”沈郁年的聲音微微發抖,“你會來嗎?”

這是他一直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個展對他意義重大,他希望能與江遲野分享這個重要的時刻。

江遲野沈默了片刻:“看情況。”

三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沈郁年的心裏。他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沈郁年一夜未眠。他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心中一片冰涼。

淩晨時分,他悄悄起身,來到畫室。歲歲跟在他身後,擔憂地看著他。

畫架上蓋著一塊布,下面是他為江遲野畫的一幅肖像。

那是他偷偷畫的,畫中的江遲野正在花園裏逗貓,唇角帶著罕見的笑意。

沈郁年掀開布,看著畫中的人,手指輕輕撫過畫布上的輪廓。

“我該拿你怎麽辦...”他輕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畫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歲歲蹭了蹭他的腳踝,發出細弱的叫聲,仿佛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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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展當天,沈郁年很早就醒了。他仔細打理了自己,穿上江母送的那套西裝,還特意打理了頭發。

下樓時,他驚訝地發現江遲野竟然在餐廳吃早餐。這是他們冷戰以來,第一次共進早餐。

“早。”沈郁年輕聲說,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江遲野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覆雜:“準備好了?”

沈郁年點點頭,心裏湧起一絲希望。江遲野還記得今天的個展。

早餐在沈默中結束。就在沈郁年準備起身時,江遲野突然開口:

“我讓助理準備了賀禮,已經送到畫廊了。”

沈郁年楞住了:“賀禮?”

“嗯。”江遲野放下餐巾,“一對手工水晶花瓶,放在入口處應該很合適。”

這份禮物價值不菲,也很有品味,但沈郁年心中卻一片冰涼。江遲野送了賀禮,卻只字不提是否會親自到場。

“謝謝...”他低下頭,聲音幹澀。

江遲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站起身:“我上午有個會。”

他轉身離開,沒有一句祝福,沒有一個鼓勵的眼神。

沈郁年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突然覺得身上這套精心準備的西裝可笑極了。

歲歲不知從哪裏跑出來,跳上他的膝頭,擔憂地看著他。

“沒關系。”沈郁年輕輕撫摸著小貓的毛發,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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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裏,一切準備就緒。入口處擺放著江遲野送的那對水晶花瓶,在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周明軒看到沈郁年,立刻迎了上來。

“你看起來很棒。”他真誠地稱讚,“緊張嗎?”

沈郁年搖搖頭,又點點頭。他確實緊張,但不是為了個展,而是為了那個不知是否會來的人。

來賓陸續抵達。江母是第一個到的,她擁抱了沈郁年,在他耳邊輕聲說:“遲野有點事,晚點會來。”

這句話讓沈郁年重新燃起希望。他努力微笑著迎接每一位來賓,心思卻飄向了門口。

個展很成功。來賓們對沈郁年的作品讚不絕口,尤其是《星窗》和《夜燈》,吸引了不少人駐足欣賞。

陳老先生也如約而至,在展廳裏停留了很久。

“你的畫裏有了新的東西。”陳老先生對沈郁年說,“一種...堅韌的力量。”

沈郁年感激地笑了。也許痛苦確實能讓人成長,讓作品更有深度。

開展兩小時後,江遲野依然沒有出現。沈郁年心中的希望一點點熄滅,但他還是強打著精神,周旋在來賓之間。

周明軒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趁沒人的時候低聲問:“在等江先生?”

沈郁年沒有否認。

“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周明軒建議。

沈郁年搖搖頭。如果江遲野想來,自然會來。如果不想,打電話又有什麽意義?

下午三點,個展進行到一半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沈郁年擡頭,看見江遲野終於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氣質冷峻,一出現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周明軒迎上前,與他握手寒暄。

沈郁年站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江遲野在周明軒的陪同下,開始參觀展出的作品。

他在每一幅畫前都會停留片刻,神情專註。

當走到《星窗》前時,他的腳步停住了。沈郁年屏住呼吸,遠遠地看著他。

江遲野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都察覺到了異常。最後,他轉向周明軒,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徑直朝沈郁年走來。

那一刻,沈郁年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江遲野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深邃:“畫得很好。”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沈郁年的眼眶瞬間紅了。他低下頭,小聲說:“謝謝你能來。”

江遲野沒有回應,而是看向他身後的那幅《餘溫》:“那幅畫...是什麽時候畫的?”

沈郁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微微一緊:“最近。”

“名字?”

“《餘溫》。”

江遲野的眼中閃過一絲沈郁年看不懂的情緒。他沈默了片刻,突然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沈郁年的領帶。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讓沈郁年渾身一僵。周圍的賓客都註意到了這一幕,竊竊私語聲四起。

“我很喜歡。”江遲野低聲說,目光依然停留在沈郁年臉上。

這句話太過模糊,沈郁年不知道他是在說畫,還是在說別的什麽。但他已經沒有勇氣問出口。

江遲野在個展上停留了整整一個小時。他不僅仔細看了每一幅作品,還與幾位重要的藝術評論家交談,明確表示了對沈郁年事業的支持。

這對沈郁年來說,本該是莫大的鼓勵。但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是縈繞著一絲不安。

江遲野的轉變太快,太突然,讓他不敢相信。

個展結束後,江遲野主動提出送沈郁年回家。在車上,兩人一路無言。

回到家,歲歲興奮地迎上來。江遲野彎腰把它抱起來,動作自然得仿佛這些天的冷戰從未發生。

“個展很成功。”他一邊撓著歲歲的下巴,一邊對沈郁年說,“恭喜。”

沈郁年站在玄關,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為什麽江遲野可以如此輕易地在冷漠和溫柔之間切換?

仿佛他的情緒從來不會受到影響,而沈郁年的喜怒哀樂,全都系於他的一念之間。

“累了就去休息吧。”江遲野放下歲歲,走向書房,“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

沈郁年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明白了那種不安的來源。

江遲野今天的出現,與其說是支持,不如說是一種宣示主權。

在眾人面前展示他們的關系,展示他對沈郁年的“所有權”。

而一旦回到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他又變回了那個冷漠的江遲野。

沈郁年慢慢走上樓梯,回到臥室。他脫下那套精致的西裝,換回平常的家居服。

鏡中的他,眼神黯淡,不見個展上的神采。

原來,他以為的進步,他以為的改變,都只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幻覺。

歲歲跟了進來,跳上床,擔憂地看著他。

沈郁年把小貓抱進懷裏,輕聲說:“歲歲,我好像...又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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