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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星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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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星窗

慈善晚宴帶來的那點虛幻的暖意,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迅速冷卻。

江遲野又恢覆了早出晚歸的節奏,仿佛那晚的維護與體貼只是沈郁年的一場錯覺。

深秋的寒意日漸濃重,沈郁年的抑郁癥也隨之有了反覆的跡象。

他開始整夜失眠,白天則昏昏沈沈,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陳醫生調整了他的用藥劑量,但效果甚微。

有時沈郁年坐在畫室發呆,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歲歲就安靜地趴在他腳邊,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擔憂地望著他。

這天下午,沈郁年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是沈郁年先生嗎?”電話那端是一個溫和的男聲,“我是‘拾光’畫廊的負責人,周明軒。我們註意到您提交的參賽作品,想邀請您參加下周的青年藝術家座談會。”

沈郁年楞住了。幾個月前,在陳醫生的鼓勵下,他向一個本地青年藝術比賽投遞了一幅畫作。

那幅畫名為《星窗》,畫的是深夜中一扇亮著燈的窗,窗外是漫天溫柔的星光。

他從未想過會收到回覆。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沈郁年小聲說,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當然,這是我們的榮幸。”周明軒的聲音帶著笑意,“您的畫作很有感染力,評委會特別提到了它。座談會詳情我會發到您的郵箱,期待您的回覆。”

掛斷電話後,沈郁年在畫室裏呆坐了許久。歲歲跳上他的膝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他才恍然回神。

他打開郵箱,果然看到了周明軒發來的邀請函。座談會將在下周五下午舉行,屆時會有多位藝術評論家和收藏家到場。

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但一想到要在眾人面前發言,要與陌生人交流,沈郁年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

更讓他猶豫的是,該如何向江遲野解釋?江遲野會同意他參加這樣的活動嗎?還是會像往常一樣,用那種冷淡的眼神看著他,問他“有什麽意義”?

那天晚上,沈郁年一直等到十一點,江遲野才回家。他聽到樓下的動靜,鼓起勇氣走下樓梯。

江遲野正在玄關脫外套,看到他,略顯意外地挑了挑眉:“還沒睡?”

“我……有事想和你商量。”沈郁年小聲說。

江遲野將外套交給傭人,走向客廳:“說吧。”

沈郁年跟在他身後,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我收到一個邀請,下周五下午有一個青年藝術家座談會,他們看中了我的一幅畫……”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江遲野的表情,但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所以?”江遲野在沙發上坐下,擡眼看他。

“我想問問……我能不能去參加?”沈郁年的聲音越來越小。

江遲野沈默了片刻,然後問:“什麽畫?”

沈郁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那幅參賽作品:“叫《星窗》,畫的是一扇有燈光的窗和星空。”

“你什麽時候畫的?”

“上個月。”沈郁年低下頭,“就是……你出差的那段時間。”

客廳裏一時陷入沈默。沈郁年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他幾乎已經預見了拒絕的答案。

“想去就去吧。”江遲野突然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同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讓司機送你。”

沈郁年驚訝地擡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真的……可以嗎?”

江遲野站起身,似乎對這個話題已經失去了興趣:“這種事不用問我。”

他轉身上樓,留下沈郁年一個人站在客廳裏,心中五味雜陳。

這比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反應都要好,但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又讓他感到一絲失落。

他寧願江遲野多問幾句,哪怕是反對,也好過這種全然的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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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沈郁年在緊張和期待中度過。他反覆修改要在座談會上發言的稿子,又精心挑選了要穿的衣服。

周四晚上,他正在畫室做最後的準備,江遲野意外地提前回來了。

“明天幾點出發?”江遲野站在畫室門口,問道。

沈郁年嚇了一跳,手中的畫筆差點掉在地上:“下午兩點開始,我準備一點出發。”

江遲野點點頭,目光落在畫架上那幅新完成的作品上。畫中是一只布偶貓蜷縮在窗臺上,窗外是漫天繁星。

“這是歲歲?”他問。

“嗯。”沈郁年輕聲應道,“叫《歲歲平安》。”

江遲野走近幾步,仔細端詳著那幅畫。沈郁年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他的評價。

“不錯。”良久,江遲野才吐出兩個字。

只是簡單的評價,卻讓沈郁年的心雀躍起來。他低下頭,掩飾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弧度。

“明天……”江遲野頓了頓,“需要我陪你去嗎?”

沈郁年猛地擡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江遲野要陪他去?

“不用了,”他連忙搖頭,“你那麽忙,不用特意為我浪費時間。”

江遲野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隨你。”

他轉身離開畫室,沈郁年卻久久無法平靜。江遲野竟然主動提出要陪他去,這是前所未有的。

那一夜,沈郁年又失眠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抑郁和焦慮,而是因為那份被他強行壓抑的期待和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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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沈郁年在司機的護送下抵達“拾光”畫廊。座談會設在一間明亮的展廳裏,已經來了不少人。

“沈先生?”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向他走來,“我是周明軒,我們通過電話。”

周明軒大約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氣質溫和儒雅。他微笑著向沈郁年伸出手:“很高興您能來。”

沈郁年有些拘謹地和他握了握手:“謝謝您的邀請。”

周明軒引著他走向展廳中央:“您的《星窗》就在那邊,很多來賓都對它很感興趣。”

沈郁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自己的畫被懸掛在一面顯眼的墻上,周圍圍著幾位正在品評的觀眾。

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如此鄭重地展示,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座談會開始後,沈郁年原本的緊張在周明軒溫和的引導下漸漸消散。

他簡短地分享了自己的創作理念,談到那扇窗代表的是孤獨中的希望,星光則是黑暗中不滅的溫暖。

“非常動人的詮釋。”一位藝術評論家稱讚道,“這幅畫有一種安靜的力量,能直擊人心。”

座談會結束後,不少人都上前與沈郁年交流。他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但還是努力應對著。周明軒一直陪在他身邊,適時地為他解圍。

“您表現得很好。”人群散去後,周明軒笑著對他說,“要不要去看看畫廊的其他作品?我可以為您介紹。”

沈郁年看了看時間,還早。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的,麻煩您了。”

周明軒是個很好的向導,他對每一幅作品都有獨到的見解。在他的講解下,沈郁年漸漸放松下來,甚至開始主動提問。

“您很有天賦,”參觀結束時,周明軒真誠地說,“如果您有興趣,畫廊可以為您提供一次小型個展的機會。”

沈郁年驚訝地看著他:“個展?”

“是的。”周明軒點點頭,“我看過您其他的作品,雖然風格還在形成中,但已經有了很鮮明的個人特色。特別是您對光影的運用,非常細膩。”

這是沈郁年從未想過的可能性。他一直把畫畫當作一種自我療愈的方式,從未想過有一天能舉辦個展。

“我……我需要考慮一下。”他說。

“當然。”周明軒理解地笑笑,遞給他一張名片,“隨時聯系我。”

離開畫廊時,天色已近黃昏。沈郁年坐進車裏,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周明軒的認可和邀請,像一束光,照進了他灰暗已久的世界。

他拿出手機,猶豫著是否該告訴江遲野這個消息。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發了一條短信:

【座談會結束了,很順利。畫廊負責人邀請我辦個展。】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收到回覆。那股雀躍的心情漸漸冷卻下來。也是,江遲野怎麽會對這種事感興趣呢?

就在他準備收起手機時,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幾點回來?】

只有簡單的四個字,卻讓沈郁年的心重新燃起希望。

【已經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時後到家。】

這次,江遲野回覆得很快:

【嗯。】

雖然依舊簡短,但至少他問了。這對沈郁年來說,已經是一種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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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沈郁年驚訝地發現江遲野已經在家了。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歲歲趴在他身邊,一人一貓在夕陽的餘暉中構成一幅寧靜的畫面。

“回來了?”江遲野擡頭看他,語氣平淡。

“嗯。”沈郁年點點頭,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你今天回來得真早。”

江遲野沒有接話,而是問道:“座談會怎麽樣?”

沈郁年有些意外他會主動問起,但還是如實回答:“很好,大家都很喜歡那幅畫。”

“那個畫廊負責人,”江遲野的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叫什麽?”

“周明軒。”沈郁年回答,“他說可以為我辦個展。”

江遲野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你答應了?”

“還沒有,我說需要考慮。”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沈默。歲歲似乎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擡起頭看了看兩人,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你想辦個展?”江遲野突然問。

沈郁年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想。”

這是他的真心話。盡管害怕,盡管不確定,但他確實想要嘗試。

“你願意就好。”

很敷衍,沈郁年覺得。

沈郁年低下頭,心中剛剛燃起的火苗又黯淡了幾分。

然而,就在江遲野轉身準備離開時,他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郁年一眼:

“如果需要幫助,可以告訴我。”

說完,他便轉身上了樓,留下沈郁年一個人楞在原地。

需要幫助可以告訴他?這是江遲野會說的話嗎?

沈郁年坐在沙發上,反覆回味著這句話,心中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也許,事情真的在慢慢改變。也許,他也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光和熱。

歲歲跳下沙發,蹭到他的腳邊。沈郁年彎腰把它抱起來,輕聲說:“歲歲,我今天好開心。”

小貓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仿佛在分享他的喜悅。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燃起絢爛的晚霞。

沈郁年抱著歲歲,看著那片溫暖的色彩,第一次覺得,未來或許真的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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