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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同室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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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同室操戈

荒誕的人生喜劇

回去的路上, 狗卷棘偶爾會透過車前鏡看一眼千鈴,她似乎睡沈了,急剎也無法驚醒她。

看似閉目養神的千鈴, 腦子正在不斷轉動。

出發前往古董店之前,千鈴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灰原雄至今還沒從沈睡中醒來。

按理來說,只要回到了宿主的靈魂之戒, 無論寄宿的靈魂受創多嚴重都能快速恢覆正常,不至於四五個月都沒有任何動靜。

千鈴心下駭然,為什麽自己會屢次忽略過這個異常?

她連忙呼喚塔羅牌裏的狗卷棘, 任何聲響猶如石沈大海, 沒有任何回應,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灰原雄還在沈睡中。

從古董店出來後,千鈴幾乎可以肯定是有人從中作祟,目的就是消滅她身邊的海月,讓她成為一座孤島。

幾個月前在北大西洋消失的哥哥和姐姐、如今在靈魂之戒一睡不起的灰原雄, 現在還剩下……安蘊。

千鈴的眉頭不由得蹙起,搭在腿上的指尖無意識地敲動。

連灰原雄他們都中招了,安蘊這個初來乍到的楞頭青要怎麽樣才能逃過一劫呢?

轎車進入隧道, 車廂內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千鈴整個人陷入陰影的沼澤裏,一個想法悄然浮現。

——既然宮山的目的是除去自己身邊的海月, 滿足她不就好了嗎?

那一瞬間,決定已下,一雙冰冷的瞳孔在暗色中緩緩睜開, 靜靜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2.

“到了啊。”

千鈴抱著胳膊, 微微擡頭看向自家的門口, 神色覆雜地發出一聲感嘆。

“鮭魚。”

狗卷棘見她看了好一會兒還不下車, 心中疑惑:“大芥?”

千鈴吐出一口氣,收斂好表情,轉頭朝狗卷棘笑了笑,忽然向他伸出雙手:“我都要走了,你不給我來個擁抱嗎?”

狗卷棘心想,又撒嬌。

這次他沒忘了解開安全帶,上半身跨越中控臺,俯身抱住千鈴,像一張厚實的毯子,密不透風地裹住她。

他襯衫彌留著洗衣液的香味,帶著陽光的氣息,千鈴埋進他的頸窩用力蹭了幾下,放任自己沈浸在這個安全的擁抱中。仿佛整個人也被陽光照曬了,所有負面情緒都煙消雲散了,她借此獲得行動的力量。

狗卷棘輕輕拍打千鈴的後背,像哄睡一般,問道:“大芥?金槍魚?”

【真不用我陪你進去嗎?】

雖然千鈴平時就愛撒嬌,可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很少見,這樣的索取擁抱更像是在索取安慰。

狗卷棘預感她要做一件並不情願做的事情。

千鈴沒有動彈,依然埋在他的頸窩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不用。”

她這樣說著,抱緊狗卷棘的力道加大了幾分。

“這件事得我自己去做。”

感受到腰間傳來的力度,狗卷棘擡起手捏了捏她的後頸,在他的安撫下,千鈴逐漸放松脊背。

察覺到手掌下的肌肉不再緊繃,他側過頭,順著懷中人的脖頸、耳垂、臉頰留下一連串溫熱的吻,親到千鈴受不住了,微微仰起頭,身子不住地往後靠,以此躲避耳鬢廝磨的癢意。

感受到動作的落空,狗卷棘睜開眼,這才發現原本好好坐在椅子上的千鈴,整個人都被他擠到了車窗和椅子的夾角處,發絲都被他蹭亂了,衣領也微微敞開,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看著有些可憐。

誰能想到幾個月前,被逼到無處可逃的是狗卷棘呢?

他輕笑一聲,起身越過座位,單腿跪在中控臺上,如同山一般俯身向千鈴壓去。

狹小的空間裏,千鈴無處可躲,可狗卷棘卻沒再像剛剛那樣肆無忌憚,而是伸手幫她理好衣襟和發絲。與之前相比,狗卷棘替人整理衣衫的動作更加熟練了,簡直游刃有餘。

千鈴的目光無意間落在那雙手上。

那雙手變得粗糙了,虎口處甚至多了一道疤痕,不像一個少年的手,反倒像經過風吹日曬的勞苦民眾。

千鈴的眼神倏然變得難過了,擡手抓住了眼前的手掌,很難想象短短半年內他經歷了怎樣的艱難。

她還在心疼的時候,額頭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一擡眼,千鈴就對上紫色的雙瞳。

狗卷棘反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額頭抵著額頭,目光無限溫柔。

即使他不出聲,千鈴也讀懂了他眼裏的意思。

【無論如何,我都在你的身邊。】

千鈴的目光驀地柔軟下來,她笑了一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並沒有回應這句話,只說:“我要出去了。”

狗卷棘略帶失落地嘆了一口氣。

千鈴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額頭,說:“行啦,別粘著我了,快去和五條先生說一下今天的事情吧。”

她下了車門目送轎車離去,一陣清風拂過,吹散了初夏的暑氣。

當千鈴轉過身,目光接觸到自家主宅的門口時,臉上的笑意頓時消散,目光沈沈。

打開的大門猶如巨獸張開深淵大口,等待著獵物主動走入陷阱。

千鈴臉上的神色喜怒難辨,心想,該走了。

3.

“——走吧,我們去其他地方聊聊吧。”

千鈴把安蘊請進平日對外賓占蔔的小洋樓,像招待客人一般給她沏了一杯茶。

“從我一回家,你就直勾勾地看著我,做什麽?”

安蘊沒有喝茶,抱著胳膊,看著她的視線中帶著審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知道嗎,我是真的很討厭大阪實驗基地。”

“哦?”千鈴無動於衷。

“我應該沒有和你說過我追查大阪基地時候的事情吧?”安蘊放空目光,陷入回憶中。

“其實大阪只是總部,它在全球範圍內都開了醫藥公司,說的好聽是研發藥物,但實際上只是為了買人買屍體做實驗。你知道他們最喜歡開在哪裏嗎?貧窮、混亂的地方。越窮越亂就越好,因為那裏的人最劃算,有時候一塊面包就能買一個人的命。”

“有一段時間我去了一個國家的貧民窟,那兒附近就開了一家醫藥公司——和大阪基地的聯系最密切。那家公司仁慈得多了,還開了孤兒院和教堂救濟窮人,聽起來不錯吧?那時一個老前輩和我說了一句話——越像人的就越不是人,聽起來有些矛盾是不是?”

“後來他找關系把我塞進這家公司當清潔工,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發現原來他們開設孤兒院只是為了圈養牲口,方便點餐而已。年齡、性別、身體狀況,你想要什麽就給你上什麽,剛出生的嬰兒有,孕婦有,各種奇形怪狀的人類都有,應有盡有。”

安蘊嗤笑了一下:“你看,人吃人的花樣可比深淵怪物多得多。”

千鈴面無表情:“你想說什麽?”

安蘊沒有回答她這句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路過實驗室一扇扇玻璃門的時候,經常能看見那些實驗體在病床上掙紮的樣子,因為太痛了,甚至他們可以撓破布料,一打開門就能聽見讓人心驚肉顫的叫喊聲。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小孩,他的年齡太小了,整個人餓得瘦瘦小小的,沒什麽力氣掙紮,喊也喊不了幾聲,只能盯著門外看,好幾次我都和他對視了。那不該是一個小孩該有的眼神,太絕望了,太麻木了。

“有一次我實在受不了了,偷偷給他餵了一點兒糖水,心想這裏的實驗體那麽多,偷走一個應該也不會暴露什麽……”安蘊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兒艱澀,但隨之又恢覆平常。

“然後下午照常收屍的時候,我在那一堆屍體裏看見他了。”

她的聲音格外平靜,平靜到近乎冰冷。而千鈴端著茶杯,臉上依舊無波無瀾。

安蘊繼續說。

“後來,我們發現那裏面竟然還有好幾個失蹤多年的監察役,其中一個是我那個老前輩的朋友。前輩的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這太可怕了,那可是監察役啊……潘狄亞基地登記在冊的監察役啊,在槍林彈雨裏走過那麽多回的人物,都能被悄無聲息地撈進那個地方,你說潘狄亞內部沒有鬼誰信啊。”

說到這裏,安蘊看向千鈴,她正在低頭喝茶,騰升的水汽遮住了眉眼,讓人難以分辨她的神色。

“哪怕現在大阪基地沒了,有時候我還是會失眠,一閉眼,那些人的眼睛就在我面前晃。我睡不著啊。”

安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問道:“千鈴,你睡得著嗎?”

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足以劃破一切粉飾的和平,讓千鈴的動作為之一頓。

安蘊閉緊雙眼,再睜眼時,她決然地從衣兜裏拿出巴掌大的盒子,步步緊逼道:“千鈴,你告訴我,你每天晚上睡得著嗎?!”

千鈴平靜地放下茶盞:“裏面的錄像你都看了?”

這句話相當於默認了。

安蘊重重地把錄像帶拍在桌面上,壓抑著情緒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錄像帶的角度是藏匿在某個地方,畫面裏並沒有明確的人臉。當熟悉的聲音響起時,安蘊仿佛一腳踏空,整個人渾渾噩噩,迷惘、驚訝、哀傷、不可置信等等覆雜的情緒交織,“果然如此”和“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兩個念頭在腦海中打架。

安蘊上半身越過桌子,一把揪住她的領子,瞪大著雙眼,音量猛地拔高:“你為什麽要和羂索勾結?你為什麽要加入大阪實驗基地?我就說為什麽你從接觸基地開始就怪怪的,為什麽師兄和師姐後面要把你軟禁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你的良心呢?!”

每一個為什麽都包含著撕心裂肺的痛苦、茫然,每說一句話都讓空氣為之震顫,仿佛洶湧的海浪拍打崖壁。

千鈴全程沈默不語,像亂流中平靜的礁石,靜靜地看著波濤怒吼。

安蘊的胸腔劇烈起伏,周遭變得極度安靜,只有她喘著粗氣的聲音。

——她就這樣執拗地盯著千鈴,等待對面的回答。

千鈴擡起手,稍微用力,把揪著衣領的拳頭撥開,語氣淡淡地糾正道:“我沒有加入,我就是大阪基地的創始人。”

安蘊整個人凝固了,連同眼中的火苗都變成了化石。

“你說什麽……?”

千鈴平靜地看著她,琥珀似的瞳孔清澈澄凈,幹凈到極致了,反而產生一種空靈的冷感。即便在明亮的陽光下,那雙眼睛也只能映出更無情的冷光,讓人不寒而栗。

冰面似的眼睛倒映出她楞怔的面容。

“我說——沒有我,就沒有大阪基地。”

“即便我並不知情後面發展起來的人體實驗,可一開始,確實是我勾結了羂索,給他提供便利,讓他可以拿到鉑金之血和深淵怪物進行研究,甚至在LIN的協助下避開了潘狄亞的耳目,讓大阪基地得以發展壯大。”

千鈴坦坦蕩蕩地承認了,安蘊卻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就此拉遠。

安蘊嘴唇顫抖,費了好大勁才問出一句:“為什麽?”

今天,她對著千鈴問了太多“為什麽”,眼前的人讓她越來越看不清了。

“小林,”安蘊像是祈求一般地說道:“你不該是這樣的啊。”

千鈴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依舊無動於衷,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痛苦、迷茫的臉,片刻後,忽然笑出了聲。

“因為我瘋了。”

“什麽?”

千鈴還在笑著,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一雙眼睛彎成月亮,笑得像一個天真的孩子,一字一句道:“因、為、我、瘋、了。”

她忽然俯身,目不轉睛地盯著安蘊,眼睛裏帶著神經質的興奮。

“安蘊,你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摧毀人的兩樣東西是什麽?”

“——絕望和疾病。”

千鈴的眼睛蒙著一層水光,亮得像黑夜中的繁星,明明難過得要死,但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改變。

這種病態的亢奮比流彈還要有沖擊力,安蘊仿佛中彈一般,久久不能動彈。

“你只是站在病房外面,看到病床上的人你就忘不了那雙眼睛——而我,就躺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羂索給的藥,我到現在還要躺在病床上。安蘊,你能背著一把刀上躥下跳,而我只能坐在這把輪椅上。”

“這把、破、輪、椅!”

千鈴每說一個字,就用力地拍打扶手,拍得椅子哐當作響,不像病弱的千金,倒像是街頭小混混掄著棒球棍砸門發洩一般,脖頸青筋繃起,氣勢洶洶。

“你別和我說什麽良知、正義,那是活人才做的事情,而我只是一個從死亡裏爬出來的鬼魂!鬼魂!你懂嗎?我現在只是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我就是想要健康啊,就是要一個健康的身體!”

她咆哮著、大罵著,無論如何都只能在輪椅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歇斯底裏,面目猙獰,怎麽也逃不開。

安蘊越看她越陌生,和記憶裏意氣風發的人天差地別。

“林鈴——”

這個名字猶如咒語,霎時間止住了發狂的千鈴。

她問:“最近因為鉑金之血而死的咒術師,也和你有關嗎?”

千鈴直直地盯著她,像毒蛇盯緊敵人,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笑:“當然有關,畢竟我還沒得到我想要的。”

發洩完的千鈴頭發散亂,面色微紅,聲調卻冷得要命:“我不止要遠離那張病床,我還要能站、能走、能跳……”

安蘊沈默不語,看著她偏執的摸樣,垂下眉目,卸下腰上的刀。

刀柄接觸桌面,發出輕微的響動,沈浸在自我中的千鈴卻被這微小的動靜吸引了,擡頭看向安蘊。

房間頓時安靜了。

安蘊把苗刀推到她的面前,鎮定地說:“這是你當年送我的刀,我還你。”

千鈴楞住了。

安蘊看著她,眉眼帶著難以說清的悲傷:“我會通知監察役帶你走,停手吧。”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又說:“是我來晚了,對不起。”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哪怕痛苦,也不讓步。那麽迄今為止,你的痛苦有減輕過絲毫嗎?”

千鈴沒有回答,而她也沒有再期望過她的回覆,只是深深地看著對面的人。那道目光太過覆雜哀傷,足以穿透人的所有偽裝,直達靈魂深處。

最後,她收回視線,轉身離去。

背後噪聲響起,幾聲腳步,刀光閃過。

安蘊來不及回頭,忽的感覺腹部傳來一陣巨痛。她緩緩低頭,只看見凜冽的刀鋒從腹腔而出,溫熱的鮮血滴答落地。

她還回去的刀,以另一種形式回到她的身上。

安蘊再也站不住了,整個人脫力跪倒在地,如同滑坡的山石,緩緩仰面倒下。

千鈴的面龐在懸在她的視野上方,半張臉被濺上了鮮血,目光寒冷無情。

鮮血緩緩蔓延,看著倒在血泊裏的安蘊,千鈴緩緩蹲下來,像一頭禿鷲等在垂死的獵物身旁。曾經生死與共,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她的人,如今卻冷冷地對她說。

——“你不該背對我的。”

安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了,睜大的黑色雙眼一直看著她,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但她的生命仿佛被什麽快速抽幹了,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胸腔的起伏變得微不可見。最後,安蘊的瞳孔渙散放大,徹底沒了光芒。

那一刻,千鈴整個人都垮了,停止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冰雕一般的漠然轟然倒塌,完全癱坐在地上。

吱呀一聲,大門打開。

一道影子逆著光緩緩走來,木屐的聲響不急不慢。

片刻後,千鈴的視線裏出現和服的下擺,深藍色綢緞,看著端莊克制,木屐踩在血泊之上。

柔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小小姐,你終於能走了,恭喜。”

千鈴怔怔地看著雙腿,現在她才反應過來,這幾步路完全是自己走過來的。

她擡頭看向白發蒼蒼的宮山婆婆,問道:“你偷偷餵我喝鉑金之血了?”

宮山管家半蹲下來,和她平視:“沒有。狗卷同學平時餵你吃深淵怪物,這些血肉可以促進身體的進化,快速修覆損傷。你難道沒發現最近你的力氣大了很多嗎?現在只是效果的顯現了而已。”

“豐源少爺因為舍不得你,給你註射了鉑金之血,讓你起死回生。狗卷同學怕你饑餓,給你餵了深淵怪物,讓你體內王種的血液加速覺醒了。”管家感慨一聲,語調格外溫柔:“有很多人愛著你呢。”

每個愛她的人都為她竭盡所能,千鈴的人生就這樣陰差陽錯下,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命運真是一場盛大的荒誕劇。

這種無與倫比的荒謬,讓千鈴止不住地笑出了聲,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宮山管家耐心地等她笑完後,像是才看到地上的血泊和屍體,驚訝地問:“千春小姐怎麽躺在地上,你們鬧矛盾了?”

宮山臉上的震驚和迷惑不似作偽,千鈴擦掉眼角的淚珠,心想演得可真好,分明從一開始她就站在門後,安蘊只要推開門,兩人就會臉對臉。

哪怕心中想得再多,千鈴也配合著演出,收斂起剛剛的瘋癲,平靜地解釋:“她發現了我和王種的鉑金之血有關,想要揭發這件事情。”

千鈴漠然地看著倒在血泊裏的安蘊,眼眸低垂,淡淡地說道:“她太死板了,所以活不了。”

“那太可惜了,多年輕的生命啊。”

宮山隨口說完後,擡手按住千鈴的肩膀,目光滿含欣慰:“不過我很開心,你終於想明白了。道德是虛偽的,良心是後天強加的,規則是多變的,唯有生存才是真實的。”

她理了理千鈴淩亂的發絲,把碎發撥到耳後,蒼老的眼睛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真摯地說:“孩子,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溫和的老人循循善誘,如此溫馨的一幕,卻讓手上沾滿鮮血的千鈴感到徹骨的寒涼。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宮山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頭痛地說:“哎呀,這該怎麽處理呢,也不好讓其他人看見千春小姐的容貌。”

千鈴按住她的手,平穩地說道:“讓我來吧,好歹朋友一場。”

宮山皺眉,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千鈴卻堅持說:“讓我來。”

見她如此執拗,管家只好退讓道:“好吧,但你才剛剛恢覆行走,還是不要太勞累,等會兒得去一趟醫院找醫生給康覆方案。”

****

天空蓄滿鉛灰色的陰雲,空氣中彌漫著水汽,大風刮過樹林發出聒噪的聲響。

山谷裏的土地松軟而濕潤,芒草在風中規律地晃動,有人正跪坐在花叢裏,握著鏟子掘土。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

千鈴掏出手機一看,是五條悟的來電。

“餵,莫西莫西,是千鈴嗎?”

“你在忙什麽?”

“不會在忙殺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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