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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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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她是誰?

宮山啊!

時間倒退回血液檢測後的那一天。

當千鈴搖響鈴鐺的下一刻, 一道幽藍色的身影在她身邊憑空刷新。

“警告,陌生對象接近!警告,陌生對象接近!警告, 陌生對象接近!”

冰冷的警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手機瘋狂震動,接二連三跳出彈窗警告陌生對象的靠近。

霎時間, 千鈴收斂神色,悲傷茫然的神情蕩然無存,眉頭如陰沈沈的烏雲匯聚, 猛地擡眼看向總控臺。

這裏不只是存放根服務器的地方, 機房之外是海月其他機密文件, 例如每一位海月成員詳細的紙質檔案、可以困住王種的鈴鐺法陣、各國情報機密……等等。

哪怕是潘狄亞最高層之一,在得到海月的許可後,也只能乘坐電梯前往放置根服務器的機房。

準入口有專門的持械人員看守,方圓三裏之內不得進入。

警告強度越強, 擅闖距離越近,這樣鋪天蓋地的警告聲說明擅闖者已經通過電梯,進入密庫地底。

總控臺的電子地形圖上標註著一個綠色的光點——那是千鈴本人, 正位於機房的位置, 而一門之外,一顆鮮亮的紅色光點躍然閃動。

自動鎖定陌生人臉龐的監控視頻自動跳出。

畫面裏出現一張老人的面孔, 銀白的頭發,挺拔的身姿,精神矍然的面貌。

“……”

“……那是宮山管家。”

千鈴繃緊的心弦頓時放松了, 心想LIN的問題怎麽越來越嚴重了, 以前只是監管疏漏, 現在還誤把熟人面龐識別成沒有授權進入的陌生人。

千鈴插入密匙, 命令道:“解除警報。”

吵鬧尖銳的警告聲響霎時煙消雲散,機房又恢覆安靜的狀態。

千鈴看著站在一旁的LIN,仔細打量,琢磨著說:“我是不是要讓維修人員下來了?”

那張幻藍色的面龐顯得格外冰冷,擬人化的感情蕩然無存,嘴裏依舊吐出冷冰冰的警告:“有陌生人接近。”

千鈴嘆了一口氣,說:“那是宮山管家。”

宮山管家為海月家服務數十年,就算被錯誤識別成無授權進入者,但也不至於被歸類為不曾入島登記的“陌生人”。

監控視頻依舊鎖定宮山管家的面龐。

“識別為陌生人。”

“識別為陌生人。”

“識別為陌生人。”

在一聲聲重覆的提示中,千鈴忽然想起了什麽,無奈的神色逐漸凝固,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她定定地看著實時監控中熟悉的面容,手掌握緊桌臺的邊沿。

海月禮婭的信封中有一句話在腦海中盤旋。

【王種可以扭曲人們的認知,而沒有生命和自我意識的智能體如同一面鏡子,總能比人類先一步映照真相。】

***

千鈴開始調查宮山管家的過往。

半個多世紀以前,海月活躍的地點還未集中在太平洋彼岸的島國,宮山管家出生於歐洲海岸邊的一座古堡,在海浪拍擊峭壁的聲響中長大。

和歷任宮山管家一樣,她從小就開始學習多國語言和禮儀,小小年紀就開始承擔一些小任務,例如檢查走廊的插花是否鮮活。青春期進入頂尖的私立寄宿中學,周末和假期還要回到宅邸,在現任管家的系統性培訓下初步接手管家事務。長大後,她進入英國管家學院,後續又攻讀了商學院。

但是從大學出來後,宮山卻沒有按照家族代代傳承的成長軌跡那樣成為一名海月專屬的職業管家,反而是進入了奧莉莉婭集團工作。聽說上一任管家——她的父親,因此氣得宣稱要和女兒老死不相往來。

海月嘗試調解,只換來了一句“很抱歉讓卑職的家事打擾到您”的委婉拒絕。

“……”

海月眾人:小心翼翼地詢問,灰溜溜地走開。

後續,宮山成為一名優秀的監察役,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回一趟海月宅邸——那不僅是歷任宮山管家的辦公區域,同時也是她的家。

就這樣過了許多年,就連上一任宮山管家都已經放棄希望,打算從手下的管家團隊中挑選一名得力助手成為作為自己的接班人。

第一艘珍珠號浩浩蕩蕩地迎著霞光,開向大西洋。那艘船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包括船上的宮山。

所有海月從珍珠號上下來,乘坐一艘艘小艇駛入深淵大門,其餘監察役留在船上待命。

船上的人從白天等到黑夜,然而比海月更早來的,是大西洋上毀天滅地的海上風暴。船身幾乎被風暴撕裂,船體被海浪拍碎,宮山是為數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昏迷的宮山不知在海面上漂浪了多久,十分幸運地被出海的漁民打撈起來救下。數天後,昏迷的海月禮婭被另外一批漁民救起。

或許是因為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心境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宮山決定從奧莉莉婭集團辭職去監察役的職務,退居幕後,選擇自己曾拋棄過的道路——管家。

最後的最後,就是千鈴熟知的一切,宮山管家陪著她一路長大,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花白的頭發變成純然的白發。

海月千鈴的指尖點著“珍珠號”幾個大字,凝神思考。

一切的轉折都在這兒。

那場劫難之後,年深日久,當年為數不多的幸存者都過世了,除了宮山管家之外,只剩下最後一名幸存者了。

海月千鈴已經找到他的聯系方式和地址了,她處理好手頭的文件,看了看時間,收拾好資料,一切準備就緒,除了……

幽浮集團總部的社長辦公室,用來待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昨天被她從臥室趕走的人——狗卷棘。

此人老神在在,喝著茶,看著報紙,時不時翻過一頁,自在地像自己家裏一樣。

千鈴:“……”

從今早起來開始,她一下樓就看到狗卷棘坐在自家客廳裏,宮山婆婆正在殷勤招待客人。自己一出門,他也跟著出門。

她一人坐上轎車,去幽浮集團上班,結果一推開辦公室的大門,狗卷棘就已經坐在裏面了。

嘖,大意了,忘了收回他進入大樓的權限了。

千鈴深吸一口氣:“……你到底要幹嘛?”

他淡淡說道:“鮭魚。”

【跟著你。】

狗卷棘太了解千鈴的行事風格了,她要做什麽危險的事情時,就一副要和自己劃分清楚的做派。

典型的苦情劇男主戲碼。

狗卷棘合上報紙,擡眼看向她,神情淡然。

他想通了,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之前次次都被人甩下,這次他要主動出擊!

千鈴扯出一抹笑:“你不上學?監察役那邊你沒工作?”

狗卷棘低頭操作了一番,一張截圖發到了千鈴的手機上。

那是一條調休申請通過的通知。

狗卷棘此前沒日沒夜的實訓、學習,每天卷生卷死,任務完成量遠超其他實習生,眾人嘆為觀止。

東山乃橋看見狗卷棘的調休申請後,欣慰後輩終於知道什麽是勞動法了,大手一揮又多給他半個月的假期,當做此前占用了休息時間的補償。

調休的截圖之後,狗卷棘又發了一張頭頂帶著三角巾的怨魂圖。

表情包裏怨魂畫的十分生動,幽怨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看向了屏幕外的千鈴。

千鈴默默移開視線,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狗卷棘。

狗卷棘神情淡然,平靜地和她對視。

他一言不發,用兩張圖就讓千鈴明白一件事。

——如果不帶上他,那麽他將會身體力行地展示什麽叫做“我會像鬼一樣陰魂不散地纏著你”。

千鈴:“……”

****

千鈴沒招了,只能帶著狗卷棘一起去見小老頭。

那位耄耋老人不愧是做過監察役的,身子骨比同齡人要健壯不少,眼神清亮。自從退役之後,他開了一家古董店,日常除了買賣古董,還有修理老物件的服務。

兒子一家都去旅游了,他懶得奔波,就在家裏留守,店裏只有他一個人。

當千鈴上門的時候,小老頭帶著一副老花鏡,正踩在人字梯上取東西。門鈴聲的響動引起了老人的註意,他扭頭一看,腳下的人字梯也隨著晃動,嚇得狗卷棘立刻上前按住梯子,生怕老人家從摔下來。

老人卻絲毫不驚慌,從兩人高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書籍,夾在胳膊下,慢吞吞的爬下來。

“謝啦,小夥子。”

老人的目光移向坐在輪椅上的千鈴,身子微微往前探,推了推鼻梁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瞇了起來。

面對註視的目光,千鈴鎮定自若地打了聲招呼:“您好,初次見面,我叫海月千鈴,昨天已經在電話裏和您溝通過了”。

老人看到她的雙腿後,視線停留了一會兒,但很快又收回目光,直起身子,自顧自地把書放在桌面上。

他拿出幾個杯子,一邊燒水,一邊慢悠悠地說:“沒想到還有身體差的海月。”

半透明的茶壺裏,厚實的紅色花朵在滾水裏翻湧,粉色的茶水在玻璃杯裏冒著熱氣。

千鈴淺淺地抿了一口茶,直接從提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推過去給老人看。

她翻遍了海月山莊,都沒有找到宮山婆婆年輕時的照片,只有她五歲時和宮山的合照,那個時候她垂垂老矣。

人年輕的時候和年老的時候相差甚大,有可能這個老人認不出老了之後的宮山,但她打算嘗試一把,開門見山問道:“請問您還記得宮山這個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狗卷棘略帶驚訝地看向千鈴。

“哦,我好像有點印象……,”老人接過照片:“欸?你這個照片怎麽回事?”

千鈴楞了一下,問:“怎麽了?”

"照片都是糊的。"

千鈴皺了一下眉頭,接過照片,那張照片是她好不容易從一堆相冊中找到的,雖然是十幾年前的,但怎麽會糊到看不清。

不會是他人老眼花了吧。

當千鈴看到照片時,眼睛微微睜大,狗卷棘見狀,也湊過去,兩顆腦袋擠在一起看照片。

原本清晰的人影竟然真的變得模糊不清,多個身影疊加重合,無論是宮山還是自己,看上去都是霧蒙蒙的。

老人見怪不怪:“可能是照片潮了吧。”

千鈴心中驚駭,隱約預感自己即將觸碰到真相的邊緣。

“還是來看我的吧,我記得以前有宮山的相片。”老人慢吞吞地打開那本厚厚的書,原來那是一本厚皮相冊,足足有半條胳膊長,翻開時,扉頁砸在桌面上翻出沈悶的響聲。

老人家一邊翻找一邊說:“我和她不是很熟,只是一起出過兩三次任務,宮山的打法很淩厲,基本都是她殿後。不過她和你們海月家關系挺好的,有一次盂蘭盆節的時候,我看見她和禮婭老大逛燈籠祭,走過去一打招呼發現還有其他的海月,我那時才知道原來她和你們家關系很好。”

千鈴聽著老人回憶起宮山年輕時的過往,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是說自己離長輩更近了,還是該說自己離她更遠了。

這是一本承載太多記憶的相冊,像一臺步步高點讀機,老人家翻找的時候,目光點到任意一張相紙,就開始隨機回憶過往。

翻一頁,念叨一頁,翻一頁,回憶一頁,到最後人都有點忘了打開相冊是為了什麽。

千鈴和狗卷棘聽得有些疲倦了,但中斷一位老人的回憶無疑是不禮貌的,兩人只能硬著頭皮聽,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

眼看相冊越來越薄,老人看到一張在碼頭上的合照,又開始了點讀回憶。

最左邊的無疑是眼前這位老人年輕的時候,往旁邊數過去,就是千鈴熟知的禮婭姐姐。

海月禮婭旁邊的一男一女她都不認識,但從站位的姿勢來看,他們和禮婭的關系都很不錯。

千鈴稍微起了一點兒興趣。

老人指著男人說:“這是我們出海前在碼頭上拍的照片,他是我們的船長。”

看得出船長和他的關系不錯,老人回憶了很多有關他的有趣事情。千鈴耐心地聽完後,指著那個陌生的女人問:“她是誰?”

老人驚訝地反問:“你不知道嗎?”

千鈴楞了一下,心頭高高提起,一個猜想悄然浮現。

老人指著千鈴完全陌生的女人,說:“這就是宮山啊!”

【作者有話說】

其實這裏我原本計劃讓千鈴一個人去找小老頭,情節大綱早已定好,千鈴後續的旅途毋庸置疑是孤獨的,但寫著寫著,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個念頭:狗卷不會讓千鈴一個人去面對糟糕的事情,即使他並不清楚是什麽糟糕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怎麽會產生這種想法,但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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