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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珍珠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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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珍珠號

深淵裏的金剛杵

在新年倒計時的鐘聲中, 十二月份過去,新的一年到來。東京的天空晴朗,萬裏無雲, 一陣寒風刮過,路上行人裹緊衣服。接下來的日子裏,山茶花和梅花接連綻放。

千鈴坐在庭院的走廊上, 鼻尖被凍得通紅,手裏捧著一杯熱茶,氤氳的水汽打濕她的睫毛。

她看向外面開得正盛的山茶花, 感慨道:“又是一年春天啊。”

狗卷棘穿著和服, 等會兒要參加梅花祭。他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茶:“鮭魚。”

千鈴面無表情:“先別鮭魚了, 你還是下定決心要辭職嗎?我的貼身保鏢可是搶手活,到時候你要回來也不一定會給你留位置。”

狗卷棘從硬邦邦的語氣裏聽出了別扭的不舍,他彎了彎眼角,還是肯定地說:“鮭魚。”

自從天臺的雪夜之後, 他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一只在荒野徘徊,尚未被監察役找到的深淵怪物。千鈴再次睜開猩紅雙眼時,狗卷棘餵了一小塊怪物肉。

如他所猜想的那樣, 僅僅吃了一小塊怪物肉, 終於有飽腹感的千鈴立刻沈沈睡去,醒來後也沒有往常微妙的饑餓感了。

狗卷棘幾乎摸清楚了規律, 吃一次怪物肉,千鈴就能平靜一個月。但是她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為了避免食物短缺, 狗卷棘決定提前加入深淵培訓。

汙染域的深淵怪物多如牛毛, 他趁機抓幾頭打死帶到冰庫冷藏不會有人察覺異常。

對於投餵量, 狗卷棘卡得十分精準, 既要最低限度維持千鈴的飽腹感,又不至於加速她的成長。

而且……

狗卷棘看了一眼千鈴,千鈴正生著悶氣,不願意看他。

他心想,我要了解更多關於深淵怪物的情報。

“林子,我非得穿這個衣服嗎?”憂郁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兩人回頭一看,安蘊正在跟華美的和服搏鬥,精美的頭飾嘩啦作響。直筒狀的下裙錮住她的雙腿,讓她的步子邁得又小又碎。

千鈴習以為常:“和服就是這樣的。參加完梅花祭之後,我們還有一場宴會,再做妝造就太趕了。就當跳踢踏舞吧,反正你也挺喜歡看愛樂之城的。”

聽聞這個噩耗,安蘊幾乎要暈過去:“什麽?又有晚宴,你們有錢人都這麽閑的嗎?”

千鈴拉著一張臉:“你以為我不累嗎?還得天天在外人面前喊你姐姐,讓你白占我便宜。再忍忍吧,最起碼在社交圈混個臉熟,那群家夥很排擠陌生人的,沒人脈不好做事。”

安蘊:“……我就非得進入這個圈子嗎?”

千鈴冷酷地說:“不然呢,海、月、二、小、姐——你以後想把一堆公司的事務推給我?“她拍了拍身下的輪椅,”別吧,虐待殘疾人說出去不好聽。”

安蘊雙眼緊閉,雖然表情很含蓄,但還是看出了痛苦之意。

冷酷的千鈴看也不看她,直接示意狗卷棘可以出發了。他們和東京咒高的一二年級們約好了,一起去有名的神社參加賞梅花。

新的一年,新的忙碌,後面再想這樣聚在一起,全身心玩樂的時間會少了很多。

……

正如千鈴所想,梅花祭之後大家都陷入忙碌中,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拍賣山莊和咒靈實驗基地由海月家主導,眼下正在做最後收尾。咒術界剛經歷權力大洗牌,百廢待興。緊接著,霓虹境內僅有的兩所咒術高專陷入新生潮,場面一度失控。老師忙得腳不沾地,老生也不得幸免,全被拉去帶新生了。

雙方再次見面,是海月豐源邀請五條悟等人前往基地。此前,海月禮婭不僅封印了深淵裂縫,還在水下有所發現。

“我在下潛的時候,在海底發現了一艘沈底了很久的大船,珍珠號。”

“那是一艘有名的幽靈船,半個世紀前在百慕大的風暴消失,後來出沒於北大西洋航線各個角落。從霧裏出現,又消失在霧中,所以有傳言它是一艘在兩個世界來回穿梭的幽靈船。”

五條悟在挪威出差時,也聽過漁民說過這個故事。他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打了個響指。

“常識課時間~一個全球級的傳說所產生的詛咒,足以讓本體沈如海底後,海面上依然會有一艘‘珍珠號’在迷霧裏神出鬼沒。所以,這沒什麽奇怪的吧,人類的想象力可是很重的哦。”

海月禮婭的神色沒有絲毫放松,只是問:“你們知道珍珠號的航行目的嗎?”

伊地知潔高曾經聽過“北大西洋珍珠號”的傳言,回憶道:““好像是去北極科考吧?當珍珠號從紐約港出發,無論走哪條航線,如果想要去北極,都必須經過百慕大。最後他們就在百慕大三角區域遇難了。”

珍珠號是當時最先進的科考船,從紐約港出發,中途在百慕大群島停靠補給。再度啟航它後遇上了海上風暴,最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再也去不到北極了。

“不,”海月禮婭靜靜地聽完後,灰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中擡起:“它的目的地,從一開始就是百慕大海域。或者,說準確一點——百慕大的海上濃霧。”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怔住了,他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困惑的意味。

海上航行的終點只能是陸地,不然珍珠號怎麽下錨停泊,船上的人直接跳海嗎?

“不用懷疑,我沒有胡說,”海月禮婭平靜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疑惑不解的面龐,用一種極為平淡的調子說:“當時我,就在甲板上。”

半個世紀多的時間太長,海月禮婭作為親歷者,說起這段往事時,她冷靜得像是旁觀者覆述他人的故事。

“百慕大三角的海上濃霧裏,有一件對我們而言,至關重要的寶物。”

五條悟驟然收起散漫的姿態,眼裏閃過好奇的光芒:“什麽東西?居然能讓你們海月這麽看重?快說快說。”

海月,能人異士眾多,親手締造了龐大的商業帝國,集結了人類科技頂尖力量的一個群體。什麽樣的寶物,竟讓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爭奪?

“那是一柄金剛杵,”海月禮婭的神情變得鄭重:“如果沒有它,我們就白來這裏了。”

這麽重要?五條悟高高揚起眉頭。

海月禮婭淡聲道:“金剛杵在時空亂流中遺失了,我們找了很久很久。直到半個多世紀前,我們忽然感知到金剛杵現世。我們連忙趕去感召的地方,來來回回一無所獲,我們認為金剛杵的所在地有些特殊。”

聯想到之前說的海上濃霧,五條悟一拍手掌,像猜謎一樣興奮:“它不會飄在霧裏面吧,對不對?”

“不,”海月禮婭轉頭看向他,灰藍色的眼睛裏似乎藏著一片黑壓壓的陰雲,暴風雨即將從遠方來臨:“它在深淵。”

深淵?!

這下咒術師們都坐不住了,倒吸涼氣的聲音隱隱傳來。五條悟頓時收斂起調笑的表情,身子坐正,面色變得嚴肅而正經。

深淵,一切災難的起點,無數深淵怪物的誕生之地。

他不過開啟幾條縫隙,就接連引發了霓虹全國性的地震、海嘯、洪澇大災害,滲漏出來的氣息吞噬了正常時空,同化成扭曲的汙染域。

數不盡的怪物如同瘟疫在大地上肆虐,人們由此生出的恐懼又滋生了咒靈。人類的末日似乎就在那天降臨了。

數百億美金轉瞬即空,活人變成龐大而冰冷的死亡數字——人類耗費如此巨大的代價,僅僅只是為了關閉它的幾縷縫隙。

迄今為止,沒人知道深淵在哪,也沒人進入過深淵。

會議室安靜地落針可聞,所有人繃緊心神,繼續聽海月禮婭的講述。

“金剛杵位於在兩個時空的交疊處,既在深淵又在現實中的百慕大三角區域。當兩個世界重合時,大霧四起。珍珠號穿過濃霧,就可以抵達深淵——那才是珍珠號的真正目的地。”

五條悟十指合攏,墨鏡後的藍眼睛難得認真,他問:“所以當年珍珠號並沒有消失在海上風暴中,而是進入深淵了?”

海月禮婭沈默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覆雜:“不,當年我們是真遇上海難了。”

當年的事情太過曲折,她深深嘆了口氣:“北大西洋本來就是海霧高發區域,誰又能知道哪片海霧是異世界大門的訊號,還是自然地理現象?所以我們在百慕大三角洲徘徊了很久……”

她話鋒一轉:“然後珍珠號起火了。”

沖天的火光在記憶裏熊熊燃燒,燒焦味無處不在,叫喊聲四處回蕩。

“火勢太快,只有一部分人來得及乘坐救生艇。人還沒轉移完,回頭一看,發現海上風暴要來了。”

所有人望著遠處的刮起的風浪,面如死灰。烏雲聲勢浩大,陰天下的大海濃墨似的,誰也分不清咆哮的烏雲和激蕩的海面,忽然出現的雨霧遮天蔽日。

當時的超級巨船在海浪面前只是一個小小的玩具,可以輕而易舉被撕碎。

海月禮婭想喝水,恍神之下摸了一個空。她定了定心神,又繼續說:“後來就是就不是什麽秘密了,珍珠號消失了,乘坐救生艇的人大部分被風暴卷入大海,至今下落不明。我一度以為珍珠號已經沈底,任務徹底失敗。”

“可是……”說到這裏,海月禮婭停頓了很久,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似乎在思索些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什麽?五條悟直起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海月禮婭。

是在那艘沈底的珍珠號上發現了什麽嗎?

沒等五條悟看出什麽,海月禮婭就收拾好情緒,又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後來再次見到珍珠號,就是不久前我潛入拍賣山莊的水下,卻意外在海底發現了殘破的珍珠號。”

她緩緩說道:“金剛杵就插在它的甲板上。”

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悚然的同時又覺得振奮,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潔高對視一眼。

珍珠號最後還是抵達深淵了!

這艘遍體鱗傷的傳奇大船,經過種種磨難後,終於抵達目的地,並且完成了它的最終使命。

五條悟興奮地說:“所以上面是有什麽關於深淵的信息嗎?”

咒術師們興高采烈,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平淡至極的海月禮婭,她潑了一盆冷水:“沒有。”

“啊?”五條悟的聲調降了幾個度,但還是懷有期待地說:“肯定有的吧,你們專門來找我們一定是有這方面的好消息要分享吧?對吧對吧——”

海月禮婭搖頭,依舊說:“沒有。火災過後,珍珠號被燒了大半,上面全是一堆破爛。”

五條悟“嘶”了一聲,猜測道:“那你是想要和我們分享傳說中的,超級重要——的金剛杵嗎?”

海月禮婭面無表情:“不是,金剛杵已經被我們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任何情況都不可能拿出來。”

五條悟蔫了,坐回椅子上,順著靠背緩緩融化:“啊……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那為什麽要把我們叫來呢,就是為了勾起我們興趣然後再把我們趕回去嗎?”

他渾身上下充滿怨念,不滿的情緒都快實體化成黑色的濃霧,並試圖以噪音攻擊在場所有人的精神狀態狀態。

海月禮婭不受任何影響,在嘈雜的背景音裏繼續說:“我看見,損壞的珍珠號還在航行。”

室內驟然安靜。

幾秒後,五條悟猛然坐起:“什麽意思?”

海月禮婭平靜地說:“它還在航行,就像有人操作一樣。”

海面之下兩百米的深處,人類無法久留的黑暗海底裏,有一艘發動機損壞的巨船還繼續行駛。而它前進時,龐大的陰影恰好遮住了往上浮的潛水員——

一位的舊日乘客。

海月禮婭至今難以忘記那一刻的戰栗,渾身發麻。

聽到幽靈船的傳聞後,她不是沒有試圖追尋過,次次一無所獲。在放棄尋找的多年後,如以往一樣潛入水底做任務的某天,一擡頭,她看見了那艘“珍珠號”。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脫口出而:“自動化駕駛嗎,有意思。”

七海建人:“……請別在這個時候說笑話。”

海月禮婭不理會五條悟的調侃,收斂心神,繼續說。

“你們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傳言嗎?霧來它就來,霧走它就走。後面還有傳言,期間試圖登船的人,進去後就沒有出來過的。試圖把整艘船拖走的,結果往往都會遇到大霧,大霧一散,船後面的珍珠號也跟著消失了。”

她一錘定音:“所以,我懷疑“珍珠號”持續往返於兩個世界,因此它只在大霧四起時出現,濃霧消散時也隨之消失。”

七海建人看向五條悟,對視片刻後,兩人無言地點了點頭。雖然沒法證實,但海月禮婭的猜測不無道理。

咒術師遇到的詭異現象也不少,按照以往的流程,五條悟認為海月禮婭這次召開會議,應該就是為了組織可靠的人手再度下水,調查這艘幽靈船的秘密。

可是北大西洋太大了,把歐洲、美洲還有印度一塊兒扔進裏面還綽綽有餘。這麽大的區域,要找到什麽時候?

果不其然,海月禮婭開口了:“我潛入水底時,陸續發現了大量的海月水母和裸海蝶。上面是溫帶水域生物,下面是北冰洋冷水生物,這說明這片海域有劇烈的水溫分層。上暖下冷,這種極端分層現象應該是受強大寒流的影響。”

數百年來,她去過的地方數不勝數,對許多地方了如指掌:“再往下游的時候,有一片茂密的海藻森林,全是指狀藻。指狀藻和糖藻形成的海藻森林是北大西洋巖石海岸的特殊景。”

“既有強大寒流影響,又有指狀藻林,同時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就只有——”

海月禮婭如同打機關槍一樣不帶停歇,邏輯縝密,聽得在場所有人一楞一楞。

最後,她一錘定音:“北大西洋巖石海岸。”

話音結束,滿堂寂靜。

下一秒,忽然響起強勁的鼓掌聲。五條悟和靈魂形態的灰原雄正在瘋狂鼓掌,嘴裏哇塞個不停。

對此,海月禮婭面不改色地說:“我要坐著珍珠號去深淵。”

掌聲戛然而止。

甚至能通過墨鏡滑落的上方,看見五條悟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圓的雙眼。

她竟然要登上幽靈船,成為唯一的海底乘客。

“你瘋了?!”一直沒出聲海月豐源忽然開口。

他瞪大雙眼,像是在看一個難以理解的事物:“哪怕是離百慕大最近的北美東岸至少也要1000公裏,珍珠號在水下,難道你要一路憋氣憋1000多公裏,這麽能憋你是王八嗎?”

海月禮婭也難以明白豐源的思路,簡直異想天開,她錯愕地說:“我就不能等它快到百慕大再下水嗎?”

海月豐源意識到自己想岔了,但還是持反對意見:“那可是深淵,誰也不知道裏面有什麽。你一個人坐著那艘破船去那兒想幹什麽?”

海月禮婭的語氣十分鎮定:“探路。”

海月豐源咄咄逼人:“探路,探什麽路?黃泉路嗎?”

面對陰陽怪氣,禮婭氣定神閑:“別激動,事情沒有那麽糟糕。”

豐源不依不饒,冷笑說道:“那你告訴我,凡是踏入深淵的海月有沒有回來過的?你說話呀?幾百年了,折了多少人在裏面啊?你是活太久了所以連他們都忘了嗎?”

禮婭平靜的眉宇驟然收攏,不敢相信他竟然說出這這種話,胸膛深深起伏,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五條悟和伊地知潔高,隨著雙方發言來回轉頭,像兩朵茫然的向日葵。豐源最後的一句話,仿佛引爆了雙子大樓。

他是一座,禮婭是另一座。

兩人之間針鋒相對,你一言,我一句。旁觀者想勸架都插不進去,只能沖做背景音一樣,無力地來回擺動:“誒……”“別吵別吵。”“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吵到最後,禮婭努力壓下情緒,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豐源,眼神深邃而沈重,她開口問:“那你告訴我,現在還有誰能去深淵?難道我們……”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完,豐源卻讀懂她的未盡之意。

——難道我們要躲避一輩子,直到死在異世界的時空嗎?

海月豐源深吸一口氣,終於拉回了理智,說:“禮婭,你我都知道金剛杵方圓十裏外,深淵怪物不敢靠近,唯一能靠近金剛杵的人類並不存在於深淵。如果是這樣,那是誰拿起的金剛杵,又是誰把金剛杵插在珍珠號的甲板上?”

“從珍珠號起火,到現在莫名其妙出現在你面前,這一連串的事情都太詭異了。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的去到了深淵,如果……”海月豐源頓了一下,他抗拒把死亡這個詞語和禮婭相掛鉤,艱難地說:“如果你真死了也沒辦法把情報傳回來。”

海月禮婭擺手,早就想好了這一點,油鹽不進地說:“我會在幽靈船裏留下線索,要是真死了,等幽靈船返航後你們打撈起來就行。”

海月豐源見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氣急攻心,什麽理由都不想說。他扭過頭,硬邦邦地說道:“我不同意。”

禮婭直直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容置喙地說:“我只是通知你,不需要你同意。”

冰冷生硬的話語如同一只利箭,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把豐源刺得從座位上欻的站起來,甚至掀翻了桌子邊緣的茶杯,茶水撒的到處都是。

這個殺伐果斷的商界精英,攥緊拳頭,歇斯底裏地喊道:“你就非得和我哥一樣,死在那艘破船上嗎?!”

所有人驚訝地看向海月豐源,此刻他喘著粗氣,雙眼通紅,迎著明亮的光線,他的雙眼蒙上一層難以忽視的水光。

豐源無法理解,問:“為什麽就不能再等久一點兒,等我們培養出更多可靠的人再進去不行嗎?難道你就這麽急著扔下我們嗎?!”

面對豐源的憤怒,禮婭尤為平靜,像一片遼闊的大海,靜靜地和他對視。豐源也不肯服輸,梗著脖子鼓起腮幫子,淚眼朦朧地瞪著她。

恰好站在中間的五條悟頭痛欲裂。雖然和海月豐源只相處了幾個月,他清楚這人脾氣暴烈,手段狠戾,但表面卻總維持著冷靜優雅,一絲不茍的儀態。

他很少見過海月豐源這麽直白地表達憤怒,整個人暴跳如雷。

兩人都不說話,僵持不下,安靜的空間慢慢又變得尷尬起來。五條悟撓了撓頭,打算上前勸架。

禮婭卻突然嘆了一口氣,主動拉近距離,上前摸了摸他的腦袋,算是服軟。

還沒摸幾下,豐源就抱著胳膊走開了,繞開她走到房間最遠的角落。

“……”

五條悟左右看了他們一眼,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該死的安靜。

“說了這麽久,應該又渴又餓了吧,不如我們一起坐下來喝點茶吃點甜品?我想吃……”

禮婭忽然出聲打斷他:“你知道嗎?羂索得到夏油傑肉.身後,嘗試用咒靈操術收服深淵怪物。失敗後,他才試著把咒靈做成汙染種看看能不能成功。”

海月禮婭突然透露的消息,讓五條悟的神色倏地一沈。墨鏡遮住了大部分光線,沒人看到鏡片後的眼睛變得冷厲而深沈。

五條悟不說話,禮婭就繼續說:“夏油傑的屍體,羂索是去年偷的。可是在的他辦公室裏,夏油傑的照片從十多年前就開始出現了。”

“從今年開始,羂索的辦公室又多了一個人的照片——你的學生虎杖悠仁。”

摯友和學生接連遭到覬覦,五條悟單手插兜,拖長著調子,喜怒不形於色,說:“真是陰溝裏的老鼠啊,只敢躲在下水道偷窺別人。”

他用著開玩笑的口吻,眼睛卻冷得嚇人,說:“看來只把它從傑的腦袋裏挖出來還不夠啊,不如由我直接轟碎了埋土裏吧,保證它永遠都可以躲在暗處。”

“沒審完。”

禮婭面無表情地拒絕這個提議,五條悟挑了挑眉頭。片刻後,他笑了笑,攤開手:“那記得審完後通知我一聲哦。”

她比了一個“可以”的手勢,隨即,話鋒一轉:“他的辦公室裏還有‘珍珠號’的各種情報——他們比我們先發現珍珠號去過深淵了。”

他們?

伊地知潔高露出疑惑的目光,看向周圍,七海建人也是一副困惑的模樣。而海月豐源站得遠遠的,閉上雙睛,抱著胳膊,一副不想理會的樣子。

禮婭瞥了五條悟一眼,又收回視線,繼續說:“基地潛藏著其他勢力,從潘狄亞到幽浮集團都有他們的身影。目前只知道,他們對深淵有不小的意圖。”

“羂索只是棋子之一,或許他對夏油傑和虎杖悠仁的窺伺,都和那股勢力有關。”

五條悟一言不發,他平日舉止輕浮,說話戲謔,完全不著調的樣子。一旦沈默下來,挺拔的身形猶如黑壓壓的山,刀削斧鑿的俊美面龐呈現金屬般的冷感。

偌大的空間寂靜無聲,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伊地知潔高大氣也不敢出,偷覷著他的神色,試圖看出他的想法。

“豐源——!”五條悟忽然沖著角落裏的人叫嚷,凝滯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怪不得你一說起幽浮集團裏的臥底就咬牙切齒,原來不只是因為他們偷你家錢,還是新舊加舊恨啊。我也覺得他們很討厭呢!欺負你就算了,居然還敢讓我生氣。我們一起去把那群老鼠一樣的臥底放生回下水道吧!”

閉眼的海月豐源:不想理……

七海建人深思,按照豐源之前的說法,可以推測出這個勢力極難根除。

到底是什麽樣的勢力,竟然可以在潘狄亞這個龐然大物裏,悄無聲息地紮下根系,深不見底。

他低著頭想,或許………是因為海月人數消減得太厲害了,由兩百多人變成如今的四個半,創始團隊不再具有以往絕對的掌控力了。

海月禮婭的眼神越發堅定:“這次我們運氣好,誤打誤撞,先一步找到了珍珠號。所以,我必須搶先進入深淵。”

“好,可以搶先進入深淵,”豐源終於開口了,所有人都看向這個沈默許久的人。

海月豐源站在角落裏,襯衫上暈著一團水漬,看著有些狼狽。他盯著海月禮婭,妥協道:“必須多帶一個人過去,否則就別去了。”

他的面容陷入陰影中,聲音帶著平靜的陰沈,也下定了決心:“大不了我把珍珠號炸成灰,我們不去,他們也去不了。放心。”

一語驚起千層浪,伊地知潔高更是瞳孔地震:這是明明是死心吧!!!!

海月禮婭的面色毫無波動,語調毫無起伏,寸步不讓:“我一個人去。”

“我的體質特殊,就算一整天待在深海作業也不會出現什麽後遺癥。其他人去哪兒找一款可以長時間承壓的潛水服?我又足夠強,無論是深海還是深淵,都可以自保,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所以只有我,是符合條件的。”

豐源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那別走了。”

禮婭堅持:“我一個人。”

豐源言簡意賅:“炸。”

禮婭盯著他:“我。”

兩人滾軲轆軸來回好幾番,最後徹底陷入沈默,氣氛再度僵持不下。

在這個左右為難之際,做作的嘆氣聲憑空響起,“哎——”

五條悟單手插兜,隨手推了推墨鏡,露出張揚的笑容:“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所有人轉頭看向他,霎時間,七海建人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了。

五條悟的“無下限”護罩,比市面上任何一款潛水服都要強,他甚至可以在海底如履平地。而海月禮婭的第二個條件,五條悟作為咒術界最強絕對符合。

確實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陪著海月禮婭進入深淵。

五條悟笑吟吟地說:“我和海月禮婭強強聯手,你應該放心了吧?總之,我們會先一步進入深淵,不會讓那些老鼠一樣的人得逞,對吧?”

海月豐源上下打量五條悟,五條悟驕傲擡頭。

豐源忽然轉頭對海月禮婭說:“這個你總沒毛病挑了吧?”

堅持許久的海月禮婭,也終於妥協了:“好吧。”

最後敲定行程,等派遣去北大西洋的調查船找到珍珠號的消息後,他們再一起出發。

七海建人在茶水間裏休息,五條悟走了進來翻找甜品。

他看著撕開包裝大快朵頤的五條悟,喝了一口茶,緩緩說:“仔細想了想,海月小姐說的條件完美符合你,簡直像是量身為你打造的一樣。”

五條悟把包裝袋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裏,毫不在意地說:“不是我跟著去,豐源一定會想辦法把珍珠號炸了。”

無論是嘴上堅持自己一個人去的海月禮婭,還是游離於兩人之外的五條悟,他們對此心照不宣。

他玩味地笑了一下:“之前我總說咒術師是瘋子,海月也不差嘛。怪不得我們能合作得這麽好。”

走廊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兩人齊齊轉過頭看去。腳步聲由遠及近,不一會兒,門口出現了海月豐源。

他穿著剛換好的衣服,神色陰郁,語氣帶著點兒焦躁,說:“糟糕了,羂索跑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腦花對夏油傑的偷窺有沒有長達十年,我不確定,就當是我的私設吧。

其實師姐也不知道腦花偷窺夏油傑出於什麽目的,她只是硬套,刺激五條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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