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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斬斷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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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斬斷羈絆

淩晨,海月山莊在沈睡中。漆黑的主宅唯獨有一扇窗戶亮著燈,窗……

淩晨, 海月山莊在沈睡中。漆黑的主宅唯獨有一扇窗戶亮著燈,窗簾後的剪影快速換好衣服。

下一秒,走廊後的房門打開。海月豐源一邊快走一邊低頭調整手表, 西裝外套敞開,還沒來得及系上扣子。

他走得匆匆忙忙,但腳步放得很輕, 幾乎沒有任何響動。

幾乎是眨眼的時間,他就穿過幽暗的長廊,即將走下樓梯的時候, 帶著睡意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海月豐源急剎車一樣, 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這麽晚了, 你要去哪兒?”

他轉頭看去,剛剛電話裏的主人公——他的妹妹,睡眼朦朧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海月豐源問:“我吵醒你了麽?”

“沒有......,就是突然醒了。”

“那你繼續睡吧, 睡眠不夠長不高。”

“哦。”千打了個哈欠,打算回去繼續睡,卻聽到背後傳來遲疑的聲音:“要不然......明天你還是別去宴會了。”

千鈴回過頭, 神情疑惑地看著海月豐源的方向。走廊此刻沒開燈, 月光穿透落地窗照亮長長的廊道,海月豐源恰好站在陰影的角落, 靜謐的黑暗讓她看不清哥哥的面龐。

她不明所以:“為什麽,之前不是年年都要讓我去嗎?”

小時候千鈴覺得無聊,撒潑打滾不願意去。宮山婆婆無可奈何的時候, 穿著高定晚禮服的姐姐忽然出現, 一把拎起她, 打包塞進轎車裏。

動作行雲流水, 神情從容平靜。

小小的千鈴也很平靜,因為四腳懸空的那一刻,她看到西裝革履的哥哥抄著衣架趕回來了......

很難想象今天他會說出“要不然明天你還是別去宴會了”的話。

千鈴的疑惑並沒有得到回應,片刻的安靜後,她仿佛聽到一聲嘆息,輕得像幻覺,轉瞬即逝。

“算了,明天你就待在我身邊,哪兒都別去,現在就趕緊去睡覺吧。”

海月豐源不容分說地把千鈴推回臥室。千鈴從語焉不詳中察覺到不對勁,幹脆放下手剎,不讓輪椅前進半步,仰著頭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沒什麽,就是有些突發情況需要緊急處理。”

“真的麽?”

“真的。”

無聲地僵持幾秒後,千鈴像是信了他的解釋,放開手剎任他推走:“那早點弄完早點回家。”

她打著哈欠,說話都有些含糊:“不然被宮山婆婆抓到你就慘咯。”

海月豐源說:“你姐姐就快要回來了,到時候我就能輕松多了。對了,你想讓她給你帶什麽禮物?”

“沒什麽想要的,她已經問過我了,還說要給我拔幾根獅子鬃毛找部落祭司做幸運手環。她成天滿世界跑,你也一樣......一個環球旅行,一個跨國出差,就留我一個人在家裏無聊死了。”

海月豐源把她放回床上,聽著她嘟嘟囔囔個不停,絲毫沒有在外人面前的早熟冷淡。

此刻,她既不是面冷心熱的海月學姐,也不是隨和包容的千鈴小姐,更不是高官顯貴們敬畏的預言師。這一時刻,她只是一個向家人抱怨聚少離多的高中生。

“天天都這麽忙,好歹給自己放個假吧,哥。”

“晚安——”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沈沈陷入夢鄉。

他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坐在床邊安靜地註視她的睡顏。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屋外,遠燈光刺破黑暗。海月豐源給她掩好被角後,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走出主宅大門。

他坐進車後座,系上安全帶後,忽然擡頭看向山莊的某一扇窗戶,那是他剛離開的房間。

海月豐源的神色柔和了幾分,隔著車窗低聲回應:“晚安。”

“什麽?”司機摸不著頭腦,問:“社長,請問是有什麽吩咐嗎?”

海月豐源再度變回平時的神態,語氣毫無波瀾起伏:“沒什麽,出發吧。”

......

由於還需要時間偵查,吉野家作為案發現場被封鎖起來,吉野順平暫時被安置到酒店裏。

陪著他的工作人員幫他辦理完入住手續後,考慮到他或許希望一個人靜靜,說了一聲“我就住在隔壁,有需要叫我”,把電話號碼也一並給了他之後,就留他一個人清靜了。

吉野順平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不遠處忽然傳來敲玻璃的聲音。

一個年輕的男人趴在窗邊,縫合線貫穿臉頰,藍色的長發分兩股束在胸前。

“真人先生?”吉野順平大驚,顧不上哀傷,急切地沖過去打開窗戶,把他拽進屋裏:“你怎麽在窗外!這可是28樓!”

真人輕松跨過窗臺,無所謂地說:“對咒靈而言,28樓可算不上什麽。”

順平也反應過來了,訕訕地轉過臉,既尷尬又懊惱自己大驚小怪。肩上忽然傳來一股力道,攬著他靠在冰涼的懷抱裏。

真人低下頭歪臉看他,藍色頭發垂落在胸前,他笑著問:“順平在關心我嗎?”

吉野順平有些難為情,囁嚅著想要開口,真人卻打斷了他:“我剛剛看到你很難過,你可以和我說說嗎?”

傷口突然被觸及,原本負面情緒被中斷的順平再度感受到靈魂深處傳來的鈍痛。

他像合緊的蚌殼,閉嘴不言。

真人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抵觸的樣子,他的眼睛輕輕一動,說:“我剛剛路過你家。”

“家”

這個字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的稻草,他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順著真人的力度蜷縮在他的懷抱中,隱約的哭聲漸漸傳出。

從出家門後他一直強忍著情緒,此刻終於潰不成軍,悲傷、迷茫、不甘、怨恨等情緒隨著眼淚,決堤般奔湧而出。

在順平看不到的視野裏,真人隨著慘痛的哭聲露出得逞的笑意。

他耐心地等待哭聲逐漸熄滅,開場說:“人類會因他人產生情緒波動,同時又是其他人類情緒的載體,這應該就是你們常常說的‘羈絆’吧?”

“影視劇裏常說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那說明‘家’其實是家人之間的羈絆,可是順平啊——”

理性、平靜的敘述中斷了,真人忽然長嘆一口氣,語調中帶著濃濃的擔憂:“你沒有家了......,接下來要怎麽辦呢?”

哭到手腳發麻的少年霎時間被擊中,心中茫然。

吉野順平不過是個17歲的少年,遭受校園暴力的精神世界尚未重建好,人生對他而言是一片茫然的黑海,而長久陪伴他的船燈已經破碎跌入大海中。

這個年輕的舵手迷失了方向,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人忽然說:“我在現場看到了一種藥物,或許就是導致慘劇發生的原因。”

“藥物?”順平茫然地擡起頭,隱隱預感到了什麽:“什麽藥物?”

真人說:“一種能吸引咒靈的藥物,如果不是有渠道、有手段的人很難找到這種藥。你最近有得罪什麽有錢又惡劣的人嗎?”

有錢又惡劣。

順平喃喃重覆,小巷裏幾個小混混的臉逐漸浮現在腦海裏,他們的領頭人恰好就是一個富二代,他的身影常常出現在校園霸淩的現場。

答案幾乎水落石出。

想起往日的欺淩,順平的眼神逐漸充滿憤懣。真人滿意地勾起嘴角,嘴上卻說:“嗯.....應該是我多慮了,順平你是一個學生,你又能結仇到哪兒去呢?”

“不,”順平斬釘截鐵地說:“有一群人,他們絕對有這種動機和能力。”

真人嘆了一口氣:“你要報仇嗎?可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你怎麽能對抗得了那群有錢有權的富二代呢?”

順平不甘心,卻忽然想起真人輕松爬上28樓向他敲玻璃的場景,他像是抓緊救命稻草一樣,抓著真人的手,說:“真人先生,我知道你可以改造人類,你有辦法幫我嗎?”

真人彎起嘴角,和善地說:“當然可以,只要順平想做的,我都會幫你。”

“只是......”

順平急切地問:“只是什麽?”

“只是造成這出悲劇的真兇,真的只有那群人嗎?”真人十分誠懇,異色的雙瞳在燈光的照映下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在我看來,制造出這種藥物的人才是悲劇的源頭。源頭不斷,悲劇也不會終結,今天是你,明天或許就是其他人。”

順平不由自主地追問:“究竟是誰造了這種東西?”

真人像是怕洩露了驚天大秘密,湊近低語道:“幽浮集團——”

“雖然說是幽浮集團旗下的三武制藥公司研發的藥物,可是這種東西沒有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雄厚的資金是無法研究出來的。這麽大的動靜,難道每三個月就要查一次賬的母公司能不知道資金異常嗎?”

“不過,”真人故作苦惱地說:“幽浮集團的掌舵人,海月豐源你應該是很難靠近,報仇應該是不太可能的了。”

順平低下頭,光影淹沒他的神情,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不過......”真人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隱隱的勸誘:“你認識他的妹妹?”

吉野順平僵硬地擡起頭,視線落在真人指間夾著一張硬紙片。那是今天海月千鈴交給他,被珍而重之放進口袋裏的名片,那是一份沈甸甸的善意。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面空空蕩蕩。

吉野順平擡起頭,再度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只是這次換來的不再是耐心的開解,而是看似溫柔實則冷酷的警告。

“不可以哦,順平,你不可以對罪魁禍首的家人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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