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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同視角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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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同視角的事實

youjump,Ijump!!!!!

狗卷棘終於爬到山頂, 氣喘籲籲,整個人狼狽不堪。他耷拉著眼睛,眼神麻木空洞, 身體發出精力耗盡的警告。

祓除咒靈時他殺伐果斷,但對於人類他從未痛下殺手。

哪怕這些都是幻覺,他的精神狀況此刻就像踮腳站在懸崖邊, 搖搖欲墜。

狗卷棘只能不停暗示自己——身上的鮮血都是假的,那些“Lin”也是假的。等出了這個幻境,一切就都好了。

他抱著希望, 咬著牙、強撐著進入到游樂場。看見熟悉的游樂園大門時, 他深吸一口氣, 甩遠手裏的棍子。

就快結束了......

游樂園沒有絲毫改變,那是那些娛樂設施,五顏六色的彩燈閃閃發亮,旋轉木馬唱著歌轉了一圈又一圈, 無人的過山車停在軌道上,看著無聲走過它們的白發少年。

心中的直覺告訴他,終點就在前方, 就在他和林鈴曾經坐過的落日飛車。

快到了、快到了——

狗卷棘一步步走向車站口, 其實只是一個類似橋洞的空間。這個空間沒有光亮,濃厚的陰影遮住軌道, 順著軌道前走就是照亮天空的火光。

幹燥的氣流穿堂而過,恍惚間,仿佛還能聽到火星炸開的細碎聲。

黑黢黢的陰影裏, 忽然有一個人走出來。

她上身套著休閑連帽衫, 下半身穿著白色闊腿褲, 隨著那人的逐步靠近。臉上的陰影漸漸散去, 露出完整的臉龐。

狗卷棘原本耷拉的眼睛猛然睜大。

——Lin?

他忽然間似乎忘了怎麽用鼻子呼吸,不自覺張開嘴喘息,像一條突然被撈上岸的魚渴望氧氣。

耳邊仿佛又傳來歌劇般的吟唱,在烈焰上方回蕩,像是地獄傳來的歌謠。

【破除你的夢魘,舍棄你的愛人吧。】

【你真的能下手嗎?】

狗卷棘的身形晃動了一下,很快就又站好。

沒有人會想要對自己所愛之人下手,哪怕是幻影。

為什麽走到最後還是這個結局?

——為什麽,最後自己還是要殺“林鈴”呢?

他抿著嘴唇,強壓鎮定,然而蓄滿淚水的眼睛背叛了他,透露出崩潰的情緒。

狗卷棘深知自己要盡快趕回現實世界,否則外面那群普通人必死無疑。

他臉部肌肉抽動,終於緩緩張開嘴巴,殺人的語言在舌尖匯聚,即將彈射而出。

還沒等狗卷棘說話,“林鈴”雙手插兜,平靜地說:“我是千鈴。”

千鈴表明身份的那一刻,他如同收到赦免口令的死刑犯,捂臉跪倒在地,仿佛全身力氣耗盡,雙肩松松垮下。

他心想:“太好了,不是她。”

......

從海月宅邸出來的時候,五條悟曾經問過他,“你覺得她可能是Lin嗎?”

對此,狗卷棘猶豫了很久。千鈴在客廳的時候否認得太過堅決,而花田的時候,她的言行舉止又太過眼熟。

他在兩種猜想中來回搖擺,最後回答:“鮭魚、木魚花。”‘不知道。’

五條悟抱著手,這個成熟的大人噙著笑,問:“那你希望她是嗎?”

狗卷棘遲遲沒能沒回答。

如果是——她是不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會消失那麽久,再次見面時不敢相認,乃至失憶?

如果不是——那他又要如何面對那張熟悉的臉、陌生的視線?

人心太過微妙覆雜,連自己都猜不清。

此刻,他給出了答案——太好了、太好了,她不是。

.

狗卷棘一路上耗光了力氣,情緒大起大伏,腦袋眩暈,這一跪幾乎站不起來。

千鈴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插著衣兜上下打量狗卷棘。

他現在十分狼狽,身上滿是血汙,以及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觀察了有一會兒,千鈴抽出一只手,僅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俯視他的眼睛。

白色的褲腳垂到地板,對面是沾滿塵土的鞋子;一個渾身潔凈,一個周身汙糟。

千鈴平靜地陳述:“你殺人了?”

視線掃過他的面龐,狗卷棘被迫擡起臉,眼睛卻低垂著,眼神疲倦空乏。

“而且還是.....和我很像的人?”

千鈴不會錯過他那時的眼神,帶著希望破滅後的崩潰,淚光盈滿眼眶,像碎裂的刀刃。隨後,就是冷下來的殺意,堅定、孤註一擲。

“是Lin嗎,看來這一路上幻境安排‘她’阻攔你,所以你一路上殺了不少假人?”

狗卷棘費力撇開頭,冷冷地說:“大芥?木魚花。”

‘與你無關。’

他盡力拉開兩人的距離,懷疑眼前這個人也是假的,千鈴明明是坐輪椅的,怎麽會走路?

千鈴看出他的想法:“......”

她挑眉說:“這裏是幻境,你都能火燒世界了,我站起來又怎麽了?小心我告你歧視病患。”

狗卷棘依舊保持著冰冷的態度。

千鈴見他這幅執拗的樣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是,剛從屍山火海爬出來,人能正常到哪裏去。

她問:“你殺他們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那群假人根本就沒有心臟。”

那群非人的生物只是裝滿血液的軀殼,並沒有對應的五臟六腑。

狗卷棘聞言,視線終於落到她的身上,與她對視。

今晚太過殘忍,他從不回頭看,以至於根本就沒註意到這個細節。

淺棕色的眼睛猶如一面鏡子,可以倒映出全世界,包括狗卷棘本人。

他並不知道,千鈴的眼睛十分特殊,狗卷棘眼裏的人類在她的視角裏,只是一團蠕動的黑水。她能直視人的靈魂,並且看到對面靈魂的中央有一抹鮮紅在躍動。

當她從山頂向下俯視,就能看見一顆鮮艷的紅點在黑色的海洋中起伏跳動。

“不信——”

“你聽——”千鈴抓住他的手,緩緩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他們置身於陰影之下,身後就是綿延數百裏的火海、

“我們的心是一樣的。”

兩人相互對視,在漫長的沈默中,一聲悶響猶如驚雷在掌下誕生。

狗卷棘楞住了,這一聲心跳像點燃了炸彈的引信,記憶的洪流瞬間潰堤。

流動的水聲、轉動的櫻花簪子、噴泉旁的爭執......

【你是咒術師,而我是普通人,你真覺得我們能相互理解嗎?】

【人和人就是生來不同。身份不一樣,天差地別。】

【你說的對,我們生來不同......可是,我們的心是一樣的。】

在不一樣的世界裏,一模一樣的話語竟然以這種方式回旋到他身上。

這是命運的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的暗示?

驚愕之餘,更多是不可思議,狗卷棘直楞楞地看著她,這種宿命般的重合讓他膽戰心驚。

千鈴見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自己,認為他應該相信了,於是開門見山,問:“你很熟悉那個客廳,那是你家嗎?”

狗卷棘沒回答,仍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千鈴見他走神,皺起眉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喊魂一樣說:“餵,回神。”

狗卷棘立刻清醒了,他覺得有些累,甩了甩頭,盤腿坐下。深夜的山林本該寒涼,但此刻山下大火蔓延,火海已經爬上半山腰,吹來的風都是幹燥的熱氣流,時不時還有火星卷上高空。

千鈴也跟著盤腿坐下,狗卷棘說:“鮭魚,大芥?”

‘我之前的確經常去過那兒,你呢,你這邊發生了什麽?’

從千鈴的身後看去,山下是延綿數百裏,望不見盡頭的火場。這個漆黑陰涼的軌道站口倒像一個靜謐的秘密基地,他們只是離家出走的孩子,兩個小朋友約好在基地碰面,共享一方天地。

千鈴稍作回憶後,平靜地開了個頭:“客廳不是我的幻境,是你的。而且可能是你的第二層幻境。”

狗卷棘曾說過,當他闖入閣樓的時候,看見自己昏迷在地,即將被黑水吞沒。

可是從千鈴的視角出發,自己從沒有經歷過記憶斷層。正疑惑之際,她看見狗卷棘推著輪椅出來。

蔓延的黑水已經吞沒雙腿,他卻渾然不知地和自己打招呼。

事情棘手了。

千鈴深吸一口氣,一個全新的猜想在腦海中誕生。

狗卷棘在閣樓上看到的那一幕,不過是咒靈編織的假象——那是第一層陷阱,當時他尚且能看清。

“我不確定自己什麽時候陷入幻境,但我上了直升飛機後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狗卷棘細問:“鮭魚?”

‘哪裏不對勁?’

千鈴是普通人,但擁有一雙特殊的眼睛,自從某一刻開始她察覺到太陽穴酸澀沈重,眼睛脹痛。伴隨著眼壓持續升高,她坐上直升飛機時,視力開始模糊,有一團火燒似的灼熱。

而她整個人也混混沌沌,閉眼休息時也皺緊眉頭,潛意識提醒她哪兒不對勁。

直至哽咽聲隱隱從窗外傳來,千鈴緩緩睜開眼,透過窗戶,定定地看向幾百英尺的高空。

她裹緊衣服,側耳聆聽十幾秒後,忽的站起來,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拉開艙門,一躍而下。

另一層幻境中,一具屍身緩緩睜開眼。

......

高空墜落足以讓她清醒過來,但那道哽咽聲太過揪心,她最終選擇回應。

於是,她從自己的夢境跳入他人的幻境中,自一副假想的軀殼中醒來。

但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狗卷棘把她拉進他的幻境裏。

她看著狗卷棘向自己走來,手上推著輪椅,腳下是湧動的黑水,他臉上帶著“還好有輪椅,可以方便她行動”的慶幸。

看到的第一眼,千鈴莫名笑出了聲,並非幸災樂禍,而是覺得這一幕頗有黑色幽默的風采。

她想:“大哥,你先別管我能不能走了,快回頭看看吧,你都快沈底了啊。”

千鈴沒有出聲提醒,因為黑水已經溢滿客廳的地板,水位越升越高,看得出來目標是灌滿天花板。

都這樣了,狗卷棘依舊沒有知覺,推著那輛破輪椅,像推著大型手工潛艇過來了。水下什麽也看不清,只有水面的波紋證明水裏有東西來過。

千鈴:“......你沒覺得不對勁嗎,你周圍好像有黑水哦?”

狗卷棘歪頭:“大芥?”

‘你說什麽?’

他聽不清,千鈴說的話模模糊糊,像從遠方傳來。

“算了。”

千鈴放棄了,反正我和他也不熟,黑水都已經漲到小腿了,這人掉進下一層是必然,就算費勁千辛萬苦讓他知道了也沒用。

這場狹小的洪災淹沒一切,千鈴除外。

千鈴周身仿佛倒扣著一層玻璃罩,黑水自動繞開,她冷眼旁觀這一切。

對於千鈴的袖手旁觀,狗卷棘渾然不知。

他穩穩地抱起她,把千鈴輕放到輪椅裏,看到她費勁力氣也塞不好毯子。狗卷棘保持著距離,克制又周密地幫她整理好衣物。

隨後又半蹲著,垂下眼眸幫她整理衣物,千鈴稍微低下視線就能看見他的發旋。

——傻子,你帶我一個沒有絲毫戰鬥力的人做什麽呢,不怕打怪的時候拖累你嗎?

他太過認真,以至於沒註意到千鈴的眼神。

最後,狗卷棘站起來準備出發的時候,千鈴嘆了一口氣。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玻璃罩”的一瞬間,似乎憑空響起了器物碎裂聲。剎那間,黑水倒灌湧入,逐漸淹沒她的雙腿。

千鈴卻漫不經心地問。

“在閣樓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抱住我的嗎?”

她迎上他驚愕、無措的視線,從容地想。

算了,我和你一起過去吧,就當做還你一個人情。

.

千鈴挑挑揀揀,說了部分事情,大體的來龍去脈都交代清楚了。

“每掉入一層幻境,咒靈的掌控能力就越強,這次它直接把我放到山頂上隔離。”

她覷了一眼滿身狼狽的狗卷棘,身上的血腥味都快把人泡透了。

“不過你也蠻聰明的嘛,居然能找到山頂這兒。”

狗卷棘精疲力竭,回覆聲音有氣無力:“鮭魚......”

林鈴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說:“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帶你離開這裏。”

隨著動作改變,發絲垂落肩膀,她在漫天火光中,笑吟吟地問。

“你要試試嗎?”

【作者有話說】

打工真的不是好東西,稍微扯上一點兒關系就能讓你精疲力竭......

SO SAD !!!!

今天發晚了,我就多寫一些補償。

(這幾天更新都不太規律,十分抱歉。後面可能會比較忙,我盡量維持21:00更新的規律,如果超過一兩分鐘還沒有動靜的話,建議你們第二天再看。如果我當天實在更不動了,會掛上請假條)

愛你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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