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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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歲音記得剛才金助理發的朋友圈是一分鐘前發的。

這麽快就刪掉了。

但還好。

她手快,存下了那張照片。

不知道為什麽要保存,手指就是莫名其妙地點到了“保存圖片”。

她打開相冊,又端詳了一分鐘這張照片。

海天一色,湛藍如洗,從照片中也能感受到陽光的灼熱。

晏景宸坐在駕駛臺前,身姿挺拔,一身白襯衫被海風鼓動,袖口挽到手肘。

照片是從側面拍攝的,他戴著黑色墨鏡,側臉輪廓如同刀刻,鼻梁高挺,下頜線線條冷峻。

這一眼,是比國際T臺的男模還要驚艷兩分的。

何歲音用雙指放大。

突然意識到自己盯著那張臉看得太久,驀地低頭,匆匆劃掉界面,合上屏幕。

-

自從和葉靜尋那頓飯後,何歲音便再沒踏出家門。

五號很快如期而至,她站在衣櫃前,盯著自己幾乎全是職業裝的衣服,一連苦惱了好一陣。

除了職業裝,就是運動裝,此外就是睡衣。

幾年不見的那些親戚,想來也早把她當成了談資,如今肯定巴不得拆解她的現狀來看。

她一件件翻過衣架上的衣物,最終挑出一件霧霾藍的真絲襯衫,搭配白色西裝褲。

不張揚,卻得體。

何歲音對著鏡子換衣服,思緒不經意被拉回自己高中的時候。

過年,窗外鞭炮聲,煙花聲不絕於耳。

大年初一,何家照例在外面聚餐。

屆時,大家說說笑笑,氣氛熱鬧非凡。

而高一的何歲音默默扒拉著眼前的米飯,只敢夾眼前的菜。

“都這麽久了,每次見面都哭喪著一張臉。”

有人開始對她品頭論足。

“就是因為你一直這樣,才導致家門不幸的!”

何歲音已經努力將自己變得透明,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得最低,但談論的話題還是繞不開自己。

“學習成績也下降了,你說說你以後怎麽辦?”

“要不是你大伯父伯母心善,收留了你,你現在坐的地方可不是這張飯桌上了,是孤兒院!”

有人巴結人,是踩在別人的傷口上的。

何歲音聽這些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連看都不願意看一眼嚼舌根的旁人,只是一粒一粒吃著米飯。

一旁的何海初聽不下去了,繃著臉大聲說:“何羽川馬上考初中了,聽說他這次英語都不及格,小舅舅小舅媽還是管管自己的孩子吧,少操心別人的事,歲音的事,我們家自己操心就行了!”

何羽川是小舅舅的兒子,不喜歡學習,成績一直就沒好過。

小舅舅和小舅媽聽了這話,臉色都變了。

何海初破罐子破摔:“歲音再怎麽著,也一直保持著年級前五十名,雖然比起她之前,成績確實下滑了不少,但是跟別人比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這孩子,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麽嘴!”

“成績不是最重要的,我們羽川以後不走高考這條路!”

何歲音從桌底下握住何海初的手。

她的堂姐,是她來到這個家裏後,最親近的人。

何歲音坐在梳妝臺前化妝。

她細細地勾勒著眼線。

眼尾上揚,像一只露出爪子的小貓。

她並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擺在陽光下讓人評頭論足,但也絕不允許別人像過去那樣,在背後編排她的不是。

何歲音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首飾盒,拿出裏面珍藏已久的一對黑珍珠耳釘,戴上。

餘光瞥到抽屜角落的一個灰黑色小盒子。

她拿起來,輕輕打開。

是一塊丁香紫色的腕表。

思考半晌,她決定戴上這塊從未佩戴過的手表。

聚會定在城中的望湖水榭,何歲音先去了何海初的學校。

在校門口等何海初的時候,她解鎖手機,連接□□,打開ins,手指上下滑動。

忽然,她停在一張海天一色的照片上。

照片裏的女人紅唇艷抹、膚色白皙,身穿亮眼的紅色比基尼,笑得張揚肆意。

她的背景是一艘正在航行的游艇——甲板只露出一角,卻足夠看出奢華氣派。

而就在那片艷色與陽光交織的背後,一個身著潔白襯衫的男人正從船艙回眸,腕間那塊奢華手表在陽光下閃爍冷冽光芒。

即使隔著屏幕也能感覺到他眼神的泠然凜冽。

何歲音看了一眼發布日期:十月三號。

又翻到相冊,查看到自己保存的那張晏總的照片,日期也是十月三號。

她在原地站了良久。

直到眼前多了一個人影,擋住了頭頂的陽光。

以為何海初來了,何歲音擡頭,卻看到一個陌生男孩面對著他,楞在原地,臉色漲紅,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幾個字。

“那,那個……”

還沒等男生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何歲音餘光看到他身後不遠處何海初邊招手邊朝自己小跑過來。

何歲音留下一句“你是不是認錯人了”,便頭也不回地向何海初迎過去。

何海初穿著一身運動服,隨性自在,與何歲音的穿衣風格形成鮮明反差。

“好久不見,愈發美麗了。”何海初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何歲音,帶著幾分欣賞。

“你今天這一副成功女強人的架勢,居然還有大學生主動跟你搭訕?”何海初瞟了一眼身後那個瘦高男生,見他滿臉失落,忍不住笑出聲。

男孩的想法刻在臉上,一眼就被人看穿。

何歲音剛才的註意力都在手機裏,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頭瞥了一眼,沈思了半秒,認真說道:“嗯……那應該不是搭訕,是來找我介紹工作的。”

何海初:“……”

因為吃飯地點地鐵不直達,所以兩人打車去。

望湖水榭是一家杭州菜,在越城公園附近,兩人到達後,望見門口懸掛的精致的紅木雕花匾額,匾上用篆書寫著“望湖水榭”四個字。

入口處還有一條青石板路,兩側擺放著盆景小松樹,兩人走了幾十米,才算是到達會客廳。

不知道是誰給出謀劃策定了這麽一個吃飯的地方,有點品味。

“定在這裏吃飯,不像是爸媽的風格啊。”何海初道出了何歲音的心聲,笑道:“他們什麽時候提升了品味?”

“之前有聽說過這家,座位不好訂的,包廂就更難訂了。”何歲音點頭。

兩人跟隨著服務生去往包廂。

走廊兩邊的墻上掛著水墨山水畫和書法作品,角落擺放著造型優雅的陶瓷花瓶,插著鮮花,空氣中除了飯香,還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老板是一個有品位的人。

“哇,這裝潢,這環境,今天不知道誰要大出血了。”何海初嘖嘖道。

不一會,就到了包廂門口。

服務商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開包廂門。

何海初率先一步走進去,何歲音在門口躊躇了兩秒,何海初又返回拉著她的手指一起進去。

兩人踩點到的,卻不知包廂裏大家人都到齊了。

頂著睽睽目光,何歲音跟著何海初一起落座。

何歲音揚起頭,一一和大家打招呼。

“海初和歲音都來了,好好好!”大伯父依舊慈眉善目,見到自己好久沒歸家的女兒和幾年未見的侄女,高興得滿臉笑得都是褶子。

大伯母終於見到自己女兒,當然高興,但是一看到何歲音就想起上次的事,當即表情有點尷尬。

其他眾親戚們也都喜笑顏開,上大學的何羽川在旁邊玩手游,看到她們來了,頭也不擡,光叫了聲“姐姐們好”。

吃飯期間,一切都和和睦睦,何歲音卻依然覺得不自在。

幾杯酒下肚,有人開始跟她搭話。

“歲音哪,這麽久不見,現在是大姑娘了,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小舅媽就坐在她身側,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邊和顏悅色問道。

“我現在在當翻譯。”何歲音用紙巾擦了擦嘴,禮貌地笑著回應。

“翻譯好呀,翻譯很掙錢吧?”小舅媽在她來的那一刻,就從頭到腳打量過她了。

“足以維持生計。”何歲音答道。

“歲音可真是謙虛啊,”小舅媽對著挨著她的小舅舅說,“你看這手表,這耳環,看著不便宜呢。”

何歲音只是笑,不說話。

“歲音現在啊,得趁著年輕,趕緊找個好婆家,這才是女人最重要的事情,工作什麽的,差不多就行了。”大伯母一聽到這邊聊起來了,趕緊加入對話。

“歲音現在有男朋友嗎?”小舅媽問。

“前一陣給她介紹了一個條件頂好的,結果人家看不上。”大伯母翻了一個白眼。

“行了媽,少操點心吧!”何海初看不下去了。

“你這孩子,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我都快奔三了,媽,”何海初放下筷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能不能讓我們安靜地吃飯。”

“還有你,知道自己快奔三了,還一天到晚鉆在實驗室裏,你要和你那些瓶瓶罐罐過一輩子啊?”

大伯母今天是逮誰懟誰。

何海初無語地不想再接話了,轉頭對何歲音使眼色,無聲地說:“反正也沒打算結婚……”

何歲音忍俊不禁。

“歲音哪,其實金凱倫挺好的,他自從那天見了你之後,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不然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大伯母語氣突然變得小心翼翼。

何海初眼睛一轉:“上次給你介紹那個相親的?”

何歲音點點頭,對大伯母婉拒道:

“伯母,我現在真的……”

何歲音話未說完,便聽到身後包廂門開了,有人進來。

以為是服務生,她沒在意,正要繼續開口,結果卻看到大伯母喜形於色,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紋路都快堆到眉梢。

她轉頭,看到一個身著灰色西裝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金凱倫看起來風塵仆仆,手中提滿了禮品盒,他面相老實,五官不出挑,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像是多年職場修煉後的社交本能。

乍一看,給人一種“靠譜穩重”的印象。

但他身上那件剪裁合身的POLO衫和腳下那雙低調卻辨識度極高的LV休閑鞋,又悄然洩露出他的“身家不凡”。

金凱倫的小眼睛在眾人之間一一掃過,帶著幾分探尋。

最後視線落在了朝他回眸的何歲音身上。

他眼中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驚艷,笑容卻沒變,反而更親切了幾分,仿佛剛巧認出她。

何歲音收回目光,不管眾人反應如何,繼續自顧自地夾了一口涼菜,心中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今天這頓飯不是白吃的。

一切巧合,都是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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