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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批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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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批下來了

林惜染,不,現在是費錦,她點了點頭。

新的名字,新的身份,這一切都來得太過洶湧。

穆雲安眉峰一挑,看向她,“那你不後怕了?”

感覺到穆雲安探究的眼神,林惜染深吸一口氣,擡眸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會杞人憂天的,成事在人,只是沒想到,你和譽王殿下一日之內就謀劃得如此周全。

針對此事的謀略之周密,的確讓她感到敬佩和心驚。

話雖如此,林惜染的心裏還是稍感不適的,她向來不喜歡被安排和被支配。

短暫沈默後,她終於吐出了心中的憋悶,“只是……以後在做關於我的決定的時候,能不能先問問我的意見?我是說,如果條件允許的話。”

對此,穆雲安倒是全無異議,“那當然,我答應你,此次因事發突然,殿下又嚴令不得外洩信息,連對你本人都得暫時保密,以防走漏風聲節外生枝,並非有意瞞你。”

“我知道,謝謝你為我和我的家人思慮得如此周全,我們林家絕不會辜負殿下今日這番雪中送炭的恩情,待他日真相破繭剝殼、沈冤得雪之時,希望可以助殿下微薄之力,以報此恩。”林惜染說得鄭重。

穆雲安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你果然是個聰慧的。”

林惜染微微一怔:聰慧?或許吧。但這份聰慧,不過是在絕境中不得不看清現實的清醒罷了。

“能被殿下看重和照顧,至少證明我們林家還有些價值,不是嗎?眾人拾柴火焰高。”

“難得你能參透這一層,你這小腦瓜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麽?”說著,穆雲安向她伸出手,看樣子是想揉一揉她的發頂。

他的安撫動作來的有些突然,林惜染順勢向後側了一下,微妙地閃避開了他的手,像一只不容被冒犯的小獸,帶著點倔強。

穆雲安伸出去的手頓在了半空,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他只得收回了手,轉回原來的話題:“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離開我讓位之類的話,如今,我們一起踏上了譽王殿下的船,便再無回頭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這時,門簾被挑起,小丫頭浮春端進來一簍荔枝,空氣中頓時飄來一股清甜的果香。

林惜染晚飯沒怎麽動筷子,此刻被這香氣成功地勾起了食欲。

她從竹簍裏隨手掂起一顆荔枝,熟練地剝開殼,瑩白剔透的果肉水潤潤的,吃起來清甜微酸,她吃得瞇起了眼睛。

她也不忘將那簍荔枝往穆雲安那邊推了推,“你也嘗嘗?很甜的。”

穆雲安沒有動荔枝,只是看著她,語氣略帶調侃:“就這麽好吃?以後離開這裏了,沒有新鮮荔枝吃了,你可怎麽辦?”

“先享受當下吧,至於以後……”林惜染笑了笑,“實在沒得吃了也沒辦法,只能將這味道留在記憶裏。”

穆雲安被逗笑,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低沈的稟報聲:“回稟將軍,有要事稟報。”

一瞬間,屋裏方才那點輕松的氛圍,又重新裹上了緊張氣氛。

林惜染指尖一顫,將要送至唇邊的荔枝險些滑落。

“進來說話。”穆雲安示意。

一名親兵便快步進來,低垂著頭走到穆雲安近前,湊近耳邊,用幾乎只能兩人聽見的氣聲飛快地說了幾句什麽。

穆雲安驟然凝神,聽罷,他點了點頭,並無言語,揮手屏退了那名親兵。

“殿下召見,我必須立刻過去。”他起身,就要向外走。

步至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回眸道:“現在時辰不早了,在殿下那邊議完事,可能會很晚,你早歇著吧,不必等我了。”

殿下深夜急召,何事如此緊要?林惜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方才那親兵刻意壓低的聲音和穆雲安瞬間變換的神色,都昭示著是絕非小事。

“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發生嗎?”林惜染不好直接問發生了什麽事,畢竟涉及到軍中機密,只希望先得到一個模糊的定性,是禍是福?是急是緩?

“具體的還不清晰,信使剛到,是……禦批下來了。”說罷,穆雲安就要掀簾出去了。

林惜染跟上前,快速地撫平他衣裳上的褶皺,“那快去吧,我等著你,多晚都等著。”

她解釋:“我也期盼著是什麽消息,不知道結果,我也睡不著啊。”

穆雲安走後,林惜染只感覺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通常只有喝多了酒才會出現心跳加速,她坐立難安,在屋裏來回踱著步。

皇上的禦批……天意如何,只在今夜揭曉。

不行,她不能再一個人待在這兒了,再待下去繼續胡思亂想,會神經錯亂的。

她望了望窗外沈沈的夜色,一個念頭浮上來,去找陳嫣,這就去,一刻也不得耽誤。

陳嫣,與她分享過王府閨閣瑣事、教過她如何取悅夫君……是這個軍營中可以與自己推心置腹的人,料想此時,她也必定是輾轉難眠吧。

因為她們都一樣,如今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被當下的滔天巨浪卷入了同一個漩渦之中。

屆時,譽王與穆雲安在議事廳內運籌帷幄,而她與陳嫣,可以相互取暖,互相給予一絲慰藉。

在其寢室見到陳嫣,果然她還未安寢。

只見陳嫣此時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她瞧,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林惜染?”

“你,你真的是林先生的女兒?林惜康的妹妹?”

陳嫣向前一步,幾乎要湊到她眼前仔細端詳,“我們認識這麽長時間,我竟半分都沒有察覺出來,妹妹,你瞞得好深啊!不瞞你說,我今天知曉時,竟覺得有些後怕。”

林惜染伸手握住了陳嫣手,觸感微涼還有些發顫,陳嫣的手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並未掙脫。

“姐姐”林惜染目光坦然地迎上陳嫣探究的眼神,“請寬恕妹妹的有意隱瞞,實在是牽連太廣,稍有不慎便……”

陳嫣靜靜地聽著,反手用力握緊了林惜染的手,“不,我不是怪你。”

陳嫣搖搖頭,“妹妹,我只是說說我的感受罷了,並沒有怪罪於你的意思,換做是我,在那樣的境地,我也絕不會說的,一個字都不會吐露的,我只是感慨自己的愚鈍罷了。”

她苦笑了一下,帶著點自嘲的語氣,“你我姐妹相處這麽久了,我竟沒有一絲懷疑,像你這般心思縝密、能藏得住大事的人,才能在風暴中活下去,而我呢?”

陳嫣輕嘆一聲,撫著自己的小腹,“我在想,我這般心思單純得近乎蠢鈍的,等回去王府後,我真能站穩腳跟嗎?能護得住自己,護得住這孩子嗎?”

林惜染看著陳嫣輕顫的手指,一把握住她的手,“姐姐,莫要這般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心思單純,何嘗不是一種福氣?不要怪妹妹故意隱瞞,妹妹不是有別的企圖,只是不得已。”

“我說笑的。”陳嫣笑道:“瞧我,倒像是故意說這些話惹你心疼似的,話說回來,你的難處,如今也總算是摸著點邊了。”

她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關乎家族存亡的大事,哪裏是咱們一介女流能掌控的了的?我懂。”

“眼下殿下他們還在廳裏密談著呢,我緊張得要命,心口突突跳,既盼著能有好消息,又怕……”陳嫣沒敢說下去。

林惜染聞言,讚同地點點頭,“我也是,心砰砰地跳,自己在屋裏一刻也待不住,這才冒昧深夜叨擾姐姐,想找人說說話。”

“姐姐。”林惜染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殿下他看過禦批後,神情如何?可說了什麽?”

陳嫣想了想,“殿下他面上瞧不出什麽,依舊是平日裏那般沈穩持重的模樣,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她看向林惜染,“我當時心裏慌得很,不敢多問,所以現在才這般懸心。”

直至夜半,穆雲安才回來,林惜染還未睡,馬上迎上前去,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神情。

她喚了逢春:“去小廚房把溫著的飯菜熱一下端來。”

很快,幾樣清爽小菜和一碗溫熱的粳米粥便擺在了桌上。

林惜染示意穆雲安坐下:“再墊墊吧,熬了這大半宿。”

她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立刻追問相關,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拿起筷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準備沏一杯熱茶,卻被穆雲安伸手攔住。

林惜染一怔,見穆雲安從其懷裏掏出一個用細麻繩捆紮結實的紙包,對她道:“沏這個茶嘗嘗。”

林惜染接過紙包,解開那細細的麻繩,紙層層展開,露出裏面深褐近黑、條索緊結形態的茶葉。

一股清雅的冷香瞬間逸散開來,她心中一動,這香氣……

將茶葉投入溫熱的白瓷蓋碗,沸水沖入的剎那,清澈的水流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浸染成一種石榴石般的溫潤紅色,在那紅潤的湯色深處,還隱隱旋著一層極淡的幽紫色光暈,並伴隨著一股深谷幽蘭般的清雅冷香彌漫開來。

穆雲安沒有立刻去端茶杯,他凝視著那湯色,端起蓋碗,湊近嗅聞著,隨後,啜飲一小口,含在口中,仔細品味著。

“這茶?”林惜染心念一閃,這湯色,這香氣,她絕對在哪裏見過。

她努力回想,那感覺卻轉瞬即逝,她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逝的靈光,究竟在哪裏見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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