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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小將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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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小將軍回來了

為首一人摘下濕漉漉的鬥笠,雨水順著她的額發滴落。

“是費小將軍。”

守衛們借著火把看清來人的臉,又驚又喜,都頭即刻喝令:“快開側門,驗看腰牌無誤,速放費小將軍入營。”

營門守卒們聞令而動,迅速合力推開側門。

當營門側門被緩緩推開,費雲當先一騎疾沖而入,只見她一身戎裝沾滿泥漿,發髻有些松散,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身姿依舊挺拔,眼神銳利。

在她身後緊跟著二十幾名疲憊的兵卒,其中不少人身上纏著滲血的布帶,他們渾身沾滿泥漿,戎衣破損。

費小將軍率隊回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大營。

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有的從營房裏探出頭,有的從工事上直起身,都熱切關註著這支歸來的小隊。

營區封閉的這些日子,人人都懸著心,對未來充滿了擔憂和恐懼,現在費小將軍率隊回來了,他們就可以了解前方戰局的最新動態了,費小將軍的平安回來,就意味著前方戰局並非最壞的情況,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安慰。

林惜染正在藥材庫查看防漏防潮情況,聽到外面傳來的喧囂聲,得知是費小將軍帶著傷員先行回來了的消息後,她立刻疾步向外走去,中途還踉蹌了兩次幾乎摔倒。

她無奈地笑了笑,怎麽這個時候腿軟了?許是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走路上,全都先一步飛到了費雲那裏,就是想早一點了解情況。

但她還是壓住了去見費雲的迫切,先趕到了臨時安置歸來傷兵的營區,阿兄是費雲挑選帶出去的,這次回來的士兵中有沒有阿兄?

一踏入傷兵營,就嗅到了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汗臭和草藥味,現場已經忙碌起來了,營醫張郎中帶著兩名雜役和一名醫徒正焦急地穿梭於傷員中,巡視治療,忙得滿頭大汗。

“清洗上藥,玉真散厚厚敷上,用布帶裹緊。”

“黃連解毒湯加大量金銀花、蒲公英。”張郎中吼得聲音都嘶啞了。

林惜染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急切地在一張張士兵的臉上掠過,始終沒有尋到阿兄的身影。

她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慶幸的是,重傷員裏面沒有阿兄,說明他沒有遭受到重創;失落的是,此刻阿兄在哪裏?是否安好……她不敢深想下去了。

她知道,此時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旁邊等待命令的廚房管事吩咐道:“快去熬煮稠粥,放點姜蓉,若有腌肉、幹菇,撕碎了撒入粥中同煮,再備些湯餅,讓這些拼死歸來的弟兄們,先暖一暖腸胃,蓄些力氣。”

安頓好傷員,林惜染立刻快步去找陳嫣。

陳嫣顯然已經聽到了消息,一見林惜染前來,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臂,急切問道:“費小將軍回來了?”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忐忑與期待。

“回來了,帶著一小隊人馬,不少是重傷員。”林惜染扶住陳嫣,“走,我們去議事廳,馮總管他們應該都過去了。”

議事廳裏,燈火通明,幾張方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經擺好了不算豐盛,但在軍營中已屬難得的接風宴。

馮泉、幾位重要的管事、還有幾位低階將領都已落座,費雲坐在主位下首,她已經簡單梳洗過,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坐得筆直。

林惜染扶著陳嫣進來時,費雲立刻站起身抱拳行禮:“陳姑娘、穆太太。”

“費小將軍一路辛苦。”林惜染和陳嫣連忙還禮。

林惜染的目光快速地在費雲身上掃過,見她除了有些疲憊,似乎並無明顯外傷,眉宇間並無沮喪頹唐之色,神色堅定從容,眼眸明亮。

費雲的神情一看就不像敗軍之將,林惜染心中稍定,和陳嫣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前方戰局或許是明朗的。

待眾人落座,略作寒暄,馮泉便迫不及待地問:“費小將軍,前方戰事如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費雲的臉上,氣氛霎時寧靜,落針可聞。

費雲甚至顧不上喝一口熱茶潤喉,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南詔大局已定!”

短短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中猛地一振。

費雲繼續道:“我所率的右廂先鋒營與費家軍精銳與南詔武王蒙黑咖的軍隊成功匯合,隨後,家父親率的援軍及後續費家軍主力及時趕來援助,三軍合力,歷經數場血戰,從苦苦支撐到反擊,一步步扭轉戰局,終將弒父篡位的蒙烈及其率領的王室軍隊徹底擊潰。”

“蒙黑咖於萬軍陣前,親手斬下了蒙烈的首級。”費雲的聲音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如今,蒙黑咖已被南詔各部擁立為新王!”

議事廳裏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如釋重負的讚嘆聲。

“還有更好的消息。”費雲的聲音帶著喜悅,“新王登基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救出了被蒙烈囚禁在後宮的樂安公主殿下。”

這個消息讓在座的所有人,尤其是陳嫣和林惜染,都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陳嫣激動地抓住了林惜染的手,指尖冰涼。

費雲感慨道:“南詔國新王蒙黑咖登基當日,冊封樂安公主未南詔王後,並昭告臣民,自此南詔後宮,唯樂安公主一人。”

議事廳裏瞬間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這不僅僅是一樁婚姻,更是一個強大的政治信號,意味著南詔與大晟的聯盟將無比穩固,嶺南邊境最大的威脅,解除了。”

喜悅之後,便是更深的牽掛,“那譽王殿下呢?殿下的軍隊怎麽樣了?殿下他可安好?”陳嫣急切地問道,她的手下意識地護住了小腹。

林惜染緊緊盯著費雲,她想問的太多:阿爹林旋呢?他冒險去調集的僧兵和糧草,是否如期抵達並起到了作用?他是否平安?還有阿兄他此刻在哪裏?是否安然無恙?還有穆雲安是否安好?

她順著陳嫣的話詢問道:“費小將軍,譽王殿下、費都監、穆將軍、還有……去調集的援軍和糧草的罪臣林旋,情況都如何了?”

費雲一口氣喝了一杯茶,繼續開口,她語速很快,表述清晰:

“家父費都監和林旋,皆已圓滿完成任務。”她語氣肯定,“特別是林旋,他所調集的僧兵,在關鍵戰役中數次力挽狂瀾,其所籌備的糧草,更是解了前線將士們的燃眉之急,挽救無數生命,功不可沒。”

“如今戰局已定,南詔歸順,扶象國臣服,家父和林旋應很快便能先行返回大營!”

阿爹很快就能回來了,林惜染在心中無聲地重覆著這句話,鼻尖酸澀得幾乎要落下淚來,阿爹要回來了,她幾乎能想象到阿娘聽到這個消息時喜極而泣的樣子,今天散了會,一定要第一時間去告訴阿娘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微微垂下了眼瞼,但嘴角卻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譽王殿下和穆將軍,”費雲的目光掃過充滿期待的眾人,帶著深深的敬佩,“他們需要處理完善後事宜,南詔已正式遞交國書,與我大晟永結盟好,扶象國經此一役,主力盡喪,精銳折損殆盡,連失兩座扼守要沖的邊城寨堡,元氣大傷,十年之內絕難恢覆,其國主已親筆寫下降書,願世代向我大晟稱臣,歲歲納貢,待受降儀式完成,所有防務交接妥當,譽王殿下便會與穆將軍一同,率領我大晟得勝之師,班師回營,凱旋而歸。”

“天佑大晟!”

“殿下威武!”

議事廳裏瞬間爆發出壓抑許久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所有人都激動地站起身,用力地拍著桌子,高舉著手中的杯盞,盡情宣洩著多日來的擔憂和此刻的狂喜。

陳嫣喜極而泣,不再壓抑,任由眼淚撲簌簌地落下,長久的擔憂終於落地釋然。

馮泉激動地舉起酒杯,聲音洪亮,“來,諸位,讓我們共飲此杯,未前方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為費小將軍帶回的捷報,為我大晟赫赫軍威,幹!”

“幹!”

眾人紛紛舉杯,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陳嫣也下意識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卻被費雲眼疾手快地攔下。

“陳姑娘且慢!您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這杯中物,還是免了吧,您一茶代酒便是。”費雲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對著陳嫣,“費雲在此,也恭賀陳姑娘,我大晟後繼有人!”說著,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陳嫣被她說得臉一紅,在眾人善意而祝福的目光註視下,順從地放下了酒杯,換了一杯溫熱的清茶,低聲道:“多謝費小將軍提醒。”

這一幕引得眾人善意地哄笑起來,廳內的氣氛更加融洽。

這讓林惜染忽然想起穆雲安曾經無意中提過的一件小事:當初費都監和費雲率費家軍初到嶺南大營時,譽王設宴接風,席間氣氛熱烈,穆雲安因故舊重逢多喝了幾杯,當時,也是這位費小將軍,不動聲色地走到他身邊,借著敬酒的機會,低聲卻清晰地提醒他:“穆將軍,酒雖好,莫貪杯,今夜還有軍演,明日卯時要點卯練兵,將士們都看著您呢。”

如今看來,這位將門虎女,不僅心思細密,且處事周全,又不失女子特有的溫柔體貼,真是難得。

“來,讓我們為前線大捷,為殿下與諸將凱旋,幹!”一位將領激動地高聲道。

“幹!”眾人紛紛響應,豪情萬丈地舉杯相慶。

林惜染看著眼前這杯微微晃蕩的白酒,頭皮一陣發麻,她向來不善飲酒,平日裏最多淺酌幾口果子酒,這等烈酒,對她而言太過於辛辣難以入喉,但此刻,滿廳地豪情感染了她,她也不好掃興,只得硬著頭皮,屏住呼吸,閉上眼,將那杯滾燙的液體猛地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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