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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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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眼見著匕首要紮下來,刁婆子伸手死死握住林惜染的手腕,顫微微地支撐著,刀刃上凝著血珠子在搖晃中滴落。

“柱子!快滾回來救老娘!快!我快沒命了!”刁婆子脖頸青筋暴起,扭頭沖著遠處撕心裂肺地嚷。

刁婆子扭回頭來,堆著一臉老褶求饒:“穆家媳婦,有話好好說,你先把刀放下,都是鄉裏鄉親的,有什麽深仇大恨?我老婆子給你賠罪還不成嗎?”

林惜染看了看手中握著的匕首,又看了看刁婆子左肩洇開的血漬,這才緩過神來,怔楞住了。

犯不著殺了這婆子,搭上自己年輕一條命,只要這老婆子受了教訓不再……

正想著,忽聽得身後傳來熟悉的響鼻聲,她回頭看過去,頓時變了臉色。

老驢折返回來了,沒有跑成功?

只見驢子自己回來了,沒見那壯漢回來,心頭又一沈,她怕那漢子稍後回來,自己不是這兩人的對手。

刁婆子趁著她思緒的空兒,驟然發力,將林惜染握匕首的手腕往左一折。

匕首登時偏了準頭,此時刁婆子使的蠻勁兒,生生將林惜染掀翻在地。

林惜染被刁婆子反跨到身上,手腕被其反折,刀尖堪堪懸在面前三寸之上。

而且,刁婆子還在不斷地加大手上的力度,迫使刀尖又逼近林惜染面龐半寸。

“都住手,別打了。”一聲厲喝從背後傳來。

扭打中的二人被這聲厲喝震懾住了,暫停了撕扯,尋聲看去。

見來人是一位騎著黢黑戰馬的軍漢,身穿一身皂色窄袖戰袍,他振刀出鞘三寸,周身散發著一股冷冽。

眼看著刀尖就要戳到自己臉上的林惜染,終於看到了救星,忙哭腔呼救,“軍爺救命!這虔婆強擄民婦。”

那軍漢單手持韁,兩腿一夾馬肚子靠近幾步,目光掃過纏鬥的二人,“沒聽到我的話嗎?還不住手。”

刁氏撒手滾到道旁,指著自己血糊淋拉的肩頭幹嚎:“青天大老爺哎!是我老婆子喊救命才對,您看受傷的是我老婆子啊,我要是再不防衛,這小娼……小娘子就要把我捅死了,您看她手上還握著匕首呢。”

林惜染艱難地坐起來,手裏還死死握著匕首,此時氣得渾身發顫,不能言語。

軍漢突然瞇起眼,目光凝在那匕首上。

驢子小跑過來,湊近林惜染,用頭輕輕地蹭了蹭她的胳膊,噴著粗氣,似是非常著急想說話。

這驢子通人性得很,特意把背上竹簍歪過來。

林惜染看見跨簍裏面的東西都在,這才稍安了心,她輕輕拍了拍驢子毛茸茸的長臉,“還是你靠得住。”

“老刁婆,你真是顛倒黑白啊,上回攛掇我婆婆賣我不成,你又去外面找了個婦人來非說是我阿娘,今兒直接找了個壯漢半途堵我,想毀我清譽,你幾次三番想賣了我,誣良為娼吶。”

“可別這麽說,你這是要害我吃脊杖啊!”刁婆子轉身撲通跪地,“軍爺,您不要被這小寡婦給騙了,別看她裝得正經,其實根本就不是良家,不知做過多少騙婚謀財的勾當了,她這般狐媚模樣怎麽能守得住寡?”

“你血口噴人!我今天不能輕易饒了你。”林惜染掙紮著起身,怎奈扭傷的腳踝不敢觸地,便跛著腳向刁婆子快走兩步,舉起手中的匕首。

軍漢咳了一聲。

驢子甩了甩兩個長耳朵,“啊呃——”一聲長叫,沖向刁婆子。

還沒等刁婆子反應過來,驢子一張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對著她腦袋就兜頭罩下來。

“哎呦媽呀!”

刁婆子疼得一下子跳起來,發髻被扯得像雞窩,她捂著頭往後躲,“這死驢子跟主人一樣,都不是什麽好貨色,這是要吃人吶!”

驢子這時候背過身去,屁股對著刁婆子。

刁婆子這次有了防備之心,她隔空用手攔著驢子的後腿,防備地往後退著,“你這死驢子想幹什麽啊?你敢……”

驢子雙腿猛地向後一尥蹶子,截斷了刁婆子的話音,“砰”的一聲,刁婆子應聲被踹飛出去。

刁婆子被踢飛出去二丈開外,然後人就從半空中直直墜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惜染毫不掩飾嘴角的笑意,要說通人性還真得是她家這頭老驢子,都快成精了,平時脾氣倔點還真沒什麽。

那軍漢翻身下馬,走到歪仰在地的刁婆子身邊,單手揪起她的後脖領,將人提至老槐樹跟前,從腰帶上解下一根粗麻繩,絞出個連環十字結把人捆在樹幹上。

那刁婆子被勒得滿面漲紫,怎奈越是掙動越是氣促。

求生的欲望促使她開始死命地哭嚎:“哎呦軍爺,民婦天大的冤枉啊!那小寡婦慣會招蜂引蝶,反往老娘頭上扣屎盆子,分明是她勾搭漢字反咬……”

軍漢薅了把路邊野草,揉成團,鉗住婦人下頜,直塞進她嘴裏。

刁婆子含混嗚咽發不出聲來,噎得直翻白眼。

林惜染氣急,她把匕首貼著刁婆子的臉往樹皮上一釘,“你再亂造謠,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

刁婆子一臉愕然,隨之劇烈地搖了搖頭,又趕緊點點頭。

軍漢低頭看向林惜染,目光落到她腫成饅頭的腳踝上,轉身對遠處的驢子吹了一聲口哨。

遠處吃草的驢子耳朵一豎,撒歡似地尥著蹶子奔過來。

從驢子歡快的腳步聲,和那一口大白牙,林惜染能感覺到驢子此時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那驢子正用毛茸茸的腦袋來回蹭著那軍漢,往人家懷裏拱,長耳溫馴垂落,顯出幾分不尋常的柔順。

軍漢彎下腰,像抱西瓜一樣摟著蹭過來的大腦袋,揉了揉它卷曲的鬃毛。

驢子異常享受著被摸的感覺,瞇著眼呼嚕呼嚕的。

林惜染白了驢子一眼,它平時是出了名的倔脾氣,偶爾還會尥兩下蹶子,她從來沒有見過它還有這副諂媚的情態。

軍漢:“小娘子騎上你的驢子吧。”

待林惜染扯回思緒,發現驢子已經乖順地站在她跟前了。

她的左腳踝撐不住勁兒,疼得沁出冷汗,驢子雖然不高,可是此時對她來說上去也頗有些難度。

這時,軍漢似是無意地拍了拍驢子前腿。

林惜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了什麽,驢子竟然屈彎了前腿,矮下前身示意她上去。

這驢子真要成精了,這也會啊,它還有多少隱藏技能是她不知道的?

林惜染很順利地上了驢子,剛牽起韁繩,卻被軍漢從手中拽走了。

軍漢左手牽著驢子的韁繩,右手控著馬韁,兩腿一夾馬肚子,“走著。”

林惜染坐在驢子上,但驢子的韁繩卻操控在那軍漢的手中,她有些慌了,“等等,請準許民婦回穆家村,我家中還有婆婆在等候,斷不能隨軍爺遠行。”

“我們正是要回家。”軍漢眼神望著前方半山腰炊煙繚繞的村落。

林惜染扭頭看向那人,更著急了,“我們?軍爺,民婦是良家,您莫要聽信了那牙婆的胡言亂語。”

她聲音微微有些抖,心中焦躁更甚,如果這軍漢執意帶著她去別的地方,她就從驢背上跳下去。

這個穆家村,她說什麽也不能離開,她還要等著家人來接她呢。

“嫂嫂莫怕。”軍漢扭頭回看她,欠了欠身,“我是咱家二郎雲安啊。”

“二……二郎。”林惜染脫口喚出,就任由他牽著驢子的韁繩往前帶著了。

沈默了好一會兒,她才猶豫著開口:“二郎,你大哥他……那封家書你收到了嗎?”

穆雲安默默地點了點頭,沒再言語。

林惜染側頭看過去,卻看到了他眼框內隱含的潮濕。

她嘴唇動了動,安慰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刁婆子就綁在那兒嗎?對了,還有那個黑臉壯漢,就是攔我的那個壞人,不見了身影,他和那刁婆子是一夥的。”林惜染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穆雲安:“嫂嫂放心,那潑皮叫我綁到五裏外的一棵樟樹下了,回村後我去尋裏長,讓他帶著裏役去抓人。”

林惜染點點頭,她感覺二郎的聲音很親切,就像是自家兄長和自己說話一樣的語氣,雖然他面上無甚表情,言語中卻透著家人般的和善。

林惜染:“謝謝你救了我。”

穆雲安眉梢一擡,“嫂嫂可信我了?”

“嗯嗯。”

林惜染連連點頭,“你救了我,驢子也認得你,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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