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現實世界:誰是最好的楚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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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現實世界:誰是最好的楚昭
謝容觀說不出口。
因為一個電話漏接就大發脾氣，聽起來也太無理取鬧了。
可他不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他心想。
真正讓他生氣的原因不能說，主系統那裏說不定還有備份，並且跟楚昭告了狀，謝容觀甚至不知道，楚昭沒接他電話的時候，是不是正在看他過去那些不堪入目的錄像。
謝容觀無聲咬唇，沈默半晌，還是選擇了一個安全的話題。
“你沒接我的電話。”
他低聲說，聲音裏細微的委屈不是裝的：“你明明說過只要我想你，你就會出現在我身邊的，你沒做到，你甚至還關機了。”
“對不起。”
楚昭帶著歉意的親吻落在他後頸上，輕緩而柔軟，密密麻麻：“我在整理一個情況很差的世界，手機自動關機了，後來我給你打回去了。”
他拿出手機，擺在謝容觀面前，把幾十條通紅的電話記錄給他看：“你沒有接。”
“你在怪我嗎？”謝容觀一眼沒看，發出一聲嗤笑。
“沒有，”楚昭把手機放下了，聲音放軟，“我只是很擔心你。”
“不用擔心我，我好的很，完全沒有因為你不接我的電話生氣，”謝容觀冷冷的說，“反正如果我擔心別人，我一般不會關機。”
“……”
身後的人沈默下來，謝容觀咬了一下嘴唇。
呼吸聲滾燙而遲緩的融合在一起，他閉了閉眼，終於開始覺得不舒服，皮膚上的涼水在汲取他身體裏的溫度，讓他感覺到從內而外的寒冷。
他又在無理取鬧了。
楚昭還能忍他多久？看他的反應，主系統應該還沒來得及告狀，所以楚昭忙了一天，就因為漏接了一個電話，被他一頓冷嘲熱諷——他還能忍耐幾次？
謝容觀不自然的蜷縮了一下手指。
他決定道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對不起。”
兩聲道歉幾乎同時重合在一起。
謝容觀心頭一跳，下意識轉過身，被楚昭低頭緊緊摟在懷裏，暖意順著赤/裸的皮膚，開始源源不斷輸送過來。
楚昭摟的那麽用力，道歉的聲音甚至有些慌亂，就好像怕他一下掙開這個懷抱，徑直離開他一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謝容觀心頭一軟，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溫熱身軀，把腦袋抵上去，小聲嘟囔道：“一時失言。”
“是我的錯，讓你不舒服了，對不起。”
楚昭摸著他光滑的脊背，沈聲道：“我今天晚上就修改系統。”
“今晚？”謝容觀笑了一聲，“別呀。”
“今天晚上你還有別的安排呢，”他修長的手指在腹肌上流連，輕浮的爬到胸肌上，暗示道，“我突然又覺得洗澡沒那麽正正經經了。”
謝容觀停頓了一下，很滿意的感覺到有些東西在變燙。
他從旁邊拿起香皂，松開手：“唉呀。”
謝容觀低著頭，非常不走心的看著滑不溜秋的香皂掉在了地上，沒有任何歉意的道歉：“不小心弄掉了。”
他不得不把發絲捋到耳後，俯身去撿，飽滿的胸部因此擠出一片白花花的線條，後腰的線條流暢而纖細，一直蜿蜒到看不見的地方。
他聽見楚昭呼吸一滯。
有人用力攥著他的手腕，飛快把他扯了起來，掌心滾燙，幾乎要將他的手臂燒穿。
楚昭的喘息粗重，一雙冰川一樣純凈的藍眼睛裏燃燒著火焰，癡迷的盯著他：“謝容觀……”
“怎麽啦？”
謝容觀輕笑一聲，被男人寬闊的胸膛籠罩著，順從的被按在墻上，堪稱無辜的仰著臉：“嗯？”
那雙漂亮狹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片刻後，濕潤的紅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楚昭的呼吸聲徹底消失了。
“等等……”他攥著謝容觀的手腕，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不等。”謝容觀直接親了上去。
他心裏的火已經消下去了，有其他地方的火在起來，他決定再接再厲，讓楚昭徹底忘記剛才的無理取鬧。
然而楚昭缺退了一步，主動拉開了距離。
他眼裏仍然燃燒著欲望的火焰，卻微微皺起眉頭，垂著眼睛，用一種很覆雜的神情看著謝容觀。
“等等……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聊聊，謝容觀，你今天是不是去檔案室了？”
楚昭輕聲問道：“你去看什麽了？”
謝容觀聞言面色不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他胸口上畫圈：“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
楚昭低頭摟著他，像是怕把他嚇走一樣把聲音放柔，低聲道：“只不過主系統跟我說，你今天去過檔案室，我想知道……”
忽然，他被胸膛上的手用力推開了。
楚昭猝不及防，被推的倒退了兩步。
他看著謝容觀仍然漫不經心的站在原地，唇角掛著微笑，淺灰色的眼眸卻冷的像刀子，沒有情緒的盯著他。
謝容觀收回手，笑了一聲：“你既然這麽在乎，就自己去看吧。”
他用力推開楚昭，隨手扯了一身浴袍系上，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一邊穿一邊徑直走出浴室。
“等等，”楚昭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並沒有窺探你的隱私，我只是想聽你說。”
“聽我說幹什麽，你可是世界意識啊，什麽都瞞不過你，想知道我看了什麽，那你自己去查嘛，”謝容觀笑道，“或者問你的主系統去，問我幹什麽呢？”
他餘光瞥見鏡子裏的自己，他的臉色極為難看，眼睛裏面一片陰沈，幾乎是劇烈的燃燒著怒火。
“我去睡覺了。”
謝容觀沒有回頭，掙開楚昭的手，“啪”的一下用力摔上門，轉頭爬上了床。
他用被子蓋住腦袋，背對著浴室，聽到被子外面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他才聽見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半晌門被打開，一個帶著濕氣的身軀上了床，躺在他身側。
“……”
謝容觀身體緊繃，無意識攥緊了被子。
他能感覺到一個直勾勾的視線隔著被子緊盯著他，但楚昭沒有說話，他頓了一會兒，沈默的鉆進另外一個被子，貼在了謝容觀的後背上。
謝容觀感受到冷水的寒氣順著縫隙，溜進他的被子裏。
他心頭一緊，意識到楚昭是用冷水洗的澡，下意識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
下一秒，被子裏一黑，楚昭關上了燈。
沒說出口的話隨著黑暗一起塞進了喉嚨裏，沈默在屋內蔓延，謝容觀感覺到楚昭摟著他的手一縮，緩緩向後退了回去，不再緊貼著他的身體。
冷氣隨之消失了。
可他卻覺得身體比剛剛還要冷，謝容觀攥緊了被子，咬著嘴唇，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入睡。
一夜無話。
*
他在遷怒。
謝容觀無比清楚這一點。
楚昭什麽都沒有做錯，他只是隨口一問，甚至他只是擔心謝容觀。他什麽都不知道，但謝容觀卻因為自己無法面對那些過去，極為粗暴的遷怒著他。
【爸爸，你怎麽了？】
088繞著謝容觀轉悠，殷勤的用血管捏著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不高興嗎？來喝一口茶，這是我們精心為你準備的。】
謝容觀躺在搖椅上，對著系統大廳外屏模擬出來的森林景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系統空間以簡潔、高效、一片純白的美觀而著稱，除了大屏幕什麽都沒有。
但這幾天由於謝容觀的到來，系統空間以驚人的速度，增加了無數搖椅、吊床、懶人沙發，甚至還有三米多高的綠植，讓系統空間莫名變成了某種熱帶雨林。
而謝容觀就是占山為王的山大王，旁邊有一群擠擠挨挨的小心臟當小兵，熱切的圍著他。
“嗯——這什麽茶？”
謝容觀低下頭，有些新奇的把玩著茶杯，他剛才居然在茶裏喝出來一股清甜的味道：“不像普通的茶一樣苦，甜滋滋的，還有一點奶味兒……你們自己養的茶葉嗎？”
難道這是系統空間特有的東西？
088憋了一會兒。
【……這是奶茶，】088說，【親親，我們這裏雖然是系統空間，但跟你平時生活差別也沒那麽大。】
誰知道呢，謝容觀心想，楚昭在這裏和他平時差別就挺大的。
在系統空間裏，楚昭是088上司的上司，是創造一切的世界意識，平時要去看管小世界、監督系統們的工作……而謝容觀什麽也不用做，因為他在這裏什麽也不是。
雲泥之別。
“好喝，”他一飲而盡，把茶杯推過去，“再給我倒點。”
088反而不樂意了：【你別光喝茶呀！我們來是想聽爸爸的八卦的，你倒是講呀。】
“我講什麽？”
謝容觀很困惑：“我講的你們能聽嗎，一群未成年系統。”
【不是那些！】
001號系統紅的像一塊小寶石，扭捏的湊到謝容觀身邊：【二號爸爸，我們想聽一號爸爸平時是怎麽跟你相處的，你能不能給我們講講？】
【我想聽一號爸爸和二號爸爸怎麽認識的！】
【還有一號爸爸和二號爸爸怎麽在一起的，求求你了二號爸爸，我們真的很好奇！】
系統們嘰嘰喳喳的湊在謝容觀身邊，興奮的跳來跳去，他捏了捏眉心，感覺大腦嗡嗡的。
“別圍著我轉悠啦。”
“不是我不願意，”謝容觀攤了攤手，“是這個真的沒法講。”
系統們發出一屋子失望的嘆息：【為什麽呀？】
“因為我和你們爸爸每個小世界相處的方式都不一樣。”
謝容觀湊過去，掰著手指頭給它們數：“第一個世界，我和楚昭是真假少爺，一對笨蛋冤家；第二個世界，我和謝昭是相愛相殺的帝王家兄弟；第三個世界，你們爸爸白天晚上分別是兩個人，我都不知道該講誰；第四個世界，我和牧昭野幾乎就是在度蜜月，跟前幾個區別可大了。”
【天啊……這麽多？】
系統們被他繞的暈乎乎的，謝容觀見狀笑了一聲，重新躺回搖椅。
“所以說我講不了。”
他懶洋洋的順著搖椅搖晃起來，一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瞇起眼睛：“你們爸爸每次性格都不一樣，這怎麽講？”
【那二號爸爸，你最喜歡一號爸爸哪個性格？】
001號系統血管亮晶晶，爬到搖椅上，固執的追問：【這麽多性格的一號爸爸，你一定有最喜歡的一個爸爸！】
“嗯……”
謝容觀隨口敷衍道：“那就單月吧。”
第三個世界和單月相處的時候，他是最放松的。
比起其他更加陰郁沈穩的楚昭，單月就好像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謝容觀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呵護他的純真，比和其他人相處時多了一份憐愛。
系統們聞言嗡嗡的叫了起來：【天啊，是單月！】
有系統疑惑的問：【單月是誰？】
【笨！】001號系統驕傲的挺起胸脯，【當然是一號爸爸在任務世界的形象啦。】
【可是……】
002號系統不禁問它：【單月爸爸是什麽性格的人，他和二號爸爸又是怎麽認識的呢？】
【呃……】
001號系統卡了一下殼，它的確不知道這個，它絞盡腦汁，很快想到了辦法：【對了，我們可以去找主系統看檔案室裏的記錄！】
【一號爸爸和二號爸爸認識的全過程都在那裏，】它血管一亮，興奮的蹦了起來，【我們一起去看數據吧！】
【好耶——！】
系統們頓時甩動著血管，發出一陣幸福的嗡嗡聲，你爭我趕的飛快朝檔案室跑去，一溜煙蹦跳著顯示在系統空間裏。
只留下088號系統沒有動，謝容觀揉著眉頭，嘆了口氣。
“沒想到你居然是所有系統裏最沈穩的那一個，”他有氣無力的躺在搖椅上，舉起茶杯，“真沒想到——再給我倒一杯。”
088給他滿上了茶，安靜的看著謝容觀喝茶。
【親親，】它開口問道，【你和男主吵架了嗎？】
“沒有啊，”謝容觀心不在焉的說，“你一天天能不能盼我點好。”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謝容觀避開088關切的目光，忽然喪失了繼續在外面看風景的欲望，一口喝光了奶茶，從椅子上站起身。
茶杯碰在金屬質感的茶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走了，”他說，“回去睡個回籠覺。”
上午十點鐘，距離謝容觀起床剛剛兩個小時，他又回到了房間裏發呆。
楚昭不在房間裏，謝容觀打開門，看到床頭櫃上多了一個盒子。
他拿起來，盒子上面只有一張紙，潦草的寫著三個字：“給你的。”
給誰的？
謝容觀打開那個盒子，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水晶，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水晶和他昨天砸碎的那個一模一樣。
“……”
他垂下眼睛，克制不住的攥緊那塊水晶。
他就知道！那個看著很好欺負的主系統手裏絕對還有備份，謝容觀在心裏咬牙切齒，那麽這個盒子肯定是給楚昭的了。
等楚昭看完水晶裏的東西，發現他的過去是那麽不堪，自然就會疏遠他，正隨了主系統的心願。
幸好是他先拿到了水晶。
謝容觀正要像昨天一樣把水晶砸碎，忽然聽到門外有響聲，有人打開了門。
他心頭一跳，飛快的把水晶塞到枕頭底下藏好，下一秒楚昭就從外面走了進來，狐疑的看著他。
“你幹什麽壞事呢？”
謝容觀心臟還在飛快的跳動，他偏頭不看楚昭，有些冷硬的說：“跟你沒關系。”
他已經後悔昨天和楚昭生氣了，但這麽多年了，楚昭寵著他，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頭，一時間謝容觀竟然有些找不著臺階下來。
身後又沒了動靜。
謝容觀背著身子，有些氣悶的咬著嘴唇，忽然一雙溫熱的手臂從後摟了上來，寬闊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
“別生氣啦。”
楚昭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陰霾，環著他的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理理我，我特意跑回來陪你的，把工作全都甩給主系統了。”
“什麽？”
謝容觀以下挑高了眉毛，隨後失笑：“黑心商人，你這是壓榨童工啊。”
“他也該被好好教訓一下了。”
楚昭又親了他一口：“而且，沒人比你更重要。”
這下謝容觀真心覺得有些古怪了。
楚昭的性格一向沈穩，很少這麽直白的說這種話，更不會在吵架後立刻毫無芥蒂、甚至是開朗的找他和好。
他轉身，看到楚昭正微笑著看著他，面上微微泛著紅暈，藍眼睛很亮，似乎有些羞澀的摟著他。
“怎麽？”
他捧著謝容觀的手，在他修長白皙的指尖親了親：“還在生氣嗎？對不起，昨晚我想讓你先冷靜冷靜，所以沒有立刻哄你。”
謝容觀不自在的皺了皺眉：“我沒有生氣……”
楚昭輕輕笑了一下，毫不在意的玩著他的手：“沒關系，我很高興你在我面前生氣。”
“你對我生氣，說明你很在乎我，”他靦腆的笑著，面上的紅暈更重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至少你在我面前沒有演戲。”
楚昭看上去不僅沒有因為他昨天的無理取鬧而生氣，反而很高興。
不是那種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麽，都有種溺愛的喜悅與無奈的情感，他像是一個天真的太陽，毫無芥蒂的包容著謝容觀，卻因為過於沒有陰霾，看上去就像一個虛假的兒童畫。
就連太陽也會下山。
“不……”
謝容觀覺得違和感像海浪一般陣陣襲來。
他徹底皺起眉頭，把手從楚昭手裏抽出來，掐著他的臉，認真的端詳起楚昭。
即使被這樣對待，楚昭也只是略帶疑惑的微笑著，整張臉就像是陽光的寵兒，那雙藍眼睛仍舊明亮，卻不像是冰川一樣的淡藍色，而是一種純凈的海藍色——
海藍色的眼睛。
“楚昭，”謝容觀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麽要模仿單月？”
他沒有忽略藍眼睛裏一閃而過的逃避，楚昭的笑容晃了一下，重新穩固的掛在臉上。
“單月也是我，我就是單月呀，”楚昭坐直了一點，無奈的笑了起來，“你不會覺得那幾個世界裏的我都是裝出來的吧？那都是我原本性格的一部分……”
“不。”
謝容觀直接打斷了他：“即使是單月，也會因為我跟他發脾氣而生氣，因為他在乎我。”
“他在乎我，他就不可能沒有任何情緒的包容我。”
他捧著楚昭的臉，幾乎是控制不住的憤怒的逼問道：“你為什麽要模仿單月？你在我面前都——你只能演戲來應付我了嗎？”
楚昭聽到最後一句，終於臉色一變。
“怎麽可能？”
他抿了抿唇，臉上那種陽光到虛假的表情一寸寸崩塌，嘴角緩緩垂落下來。楚昭低頭俯視著謝容觀，嘆了口氣，有些疲倦的按住他的手。
“單月不好嗎？”楚昭問他，“你不是最喜歡單月嗎？”
謝容觀脫口而出：“我什麽時候說——”
他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在系統空間裏說過的話。
“就因為這個？”
謝容觀一下皺起眉頭，不可思議的問：“我……是你自己說的，單月也是你，我又不是只喜歡單月，我喜歡的是你啊！”
楚昭垂下眼睛。
“但單月比我要好，”他淡淡道，“單月天真、羞澀、像小狗一樣喜歡你，不僅僅是單月，謝昭冷漠霸道，危重昭可以跟你玩很多花樣，牧昭野身上有野性——只有我。”
他說：“只有我原本的性格最平庸，你也不喜歡我這樣。”
“誰讓你這麽評價自己了？”
謝容觀勃然大怒，瞪著楚昭厲聲道：“我什麽時候——我他媽的，”他爆了個粗口，“我什麽時候說不喜歡你了？”
楚昭靜靜的看著他。
“你不是去檔案室了嗎？”他的聲音緊繃，輕輕說，“你不是去看我們前幾個世界的數據了嗎？”
“你說，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楚昭的聲音緊的幾乎要崩斷開來，他喉結一滾，攥緊拳頭，勉強繼續開口：“我就在你身邊，但你瞞著我偷偷去檔案室，我問你，你一下就生氣了——你難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你想要的不是我，是單月、或者別的什麽人嗎？”
謝容觀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敢相信楚昭竟然是因為這個，昨晚才拒絕了他，而他的反應更加深了楚昭的猜測，讓楚昭甚至“變成”單月來討好他。
謝容觀死死盯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楚昭反而湊過來，安慰的拉他的手：“沒關系。”
他親了親謝容觀：“沒關系，你喜歡單月，我就用單月的方式和你相處，你喜歡什麽我就變成什麽樣。”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他說，“你最喜歡誰？”
謝容觀瞪著他。
他的眼神尖銳而憤怒，像是想要把楚昭生吞活剝，又好像想立刻沖上去，劈頭蓋臉的把楚昭狠狠親一頓。
良久，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你。”
楚昭一楞：“什麽？”
謝容觀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再說話，反而飛快的從床底下抽出一個水晶，把水晶用力塞進楚昭手裏，然後抓起被子，一把將自己蒙在裏面。
“謝容觀？”
他聽見楚昭在外面叫他，聲音悶悶的：“這是什麽？”
“手榴彈。”
謝容觀冷冷的說：“馬上炸死你。”
“謝容觀。”
楚昭還在叫他，謝容觀抓著被子一動不動，聽見被子外面有盒子翻動的聲音，半晌，被子被掀開一道縫，一雙湛藍的眼睛鉆了進來。
楚昭把水晶放在盒子裏，遞給他。
“是主系統給你的嗎？”他輕聲問道，“這是數據水晶，你找他要了我們前幾個世界的數據嗎？”
謝容觀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把盒子往楚昭手裏按，“這是你兒子給你的——”
話還沒說完，謝容觀忽然看到盒子底下有一行小字，他太專註在水晶上了，一時竟然沒有看到。
他話音一頓，抓著盒子看了過去，只見裏面寫著一行很小卻很清晰的、方方正正的幾個字——“謝容觀，對不起”。
“……”
謝容觀一頓，臉上的神情下意識軟化下來。
他抿了抿唇，忽然一下抓住楚昭的領子，用力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然後把他拽進自己暖烘烘的被子裏。
被子裏的空間頓時逼仄起來，兩個人擠在一起，謝容觀抓著水晶，把臉埋在楚昭溫暖的胸膛上，感覺有一雙手臂無言的摟住了自己。
謝容觀在黑暗中咬著嘴唇，用水晶戳了一下楚昭的胸口，小聲說：“你……你想跟我一起看我的過去嗎？”
楚昭用劇烈的心跳聲回答了他。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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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觀說不出口。
因為一個電話漏接就大發脾氣，聽起來也太無理取鬧了。
可他不是因為這個才生氣的，他心想。
真正讓他生氣的原因不能說，主系統那裏說不定還有備份，並且跟楚昭告了狀，謝容觀甚至不知道，楚昭沒接他電話的時候，是不是正在看他過去那些不堪入目的錄像。
謝容觀無聲咬唇，沈默半晌，還是選擇了一個安全的話題。
“你沒接我的電話。”
他低聲說，聲音裏細微的委屈不是裝的：“你明明說過只要我想你，你就會出現在我身邊的，你沒做到，你甚至還關機了。”
“對不起。”
楚昭帶著歉意的親吻落在他後頸上，輕緩而柔軟，密密麻麻：“我在整理一個情況很差的世界，手機自動關機了，後來我給你打回去了。”
他拿出手機，擺在謝容觀面前，把幾十條通紅的電話記錄給他看：“你沒有接。”
“你在怪我嗎？”謝容觀一眼沒看，發出一聲嗤笑。
“沒有，”楚昭把手機放下了，聲音放軟，“我只是很擔心你。”
“不用擔心我，我好的很，完全沒有因為你不接我的電話生氣，”謝容觀冷冷的說，“反正如果我擔心別人，我一般不會關機。”
“……”
身後的人沈默下來，謝容觀咬了一下嘴唇。
呼吸聲滾燙而遲緩的融合在一起，他閉了閉眼，終於開始覺得不舒服，皮膚上的涼水在汲取他身體裏的溫度，讓他感覺到從內而外的寒冷。
他又在無理取鬧了。
楚昭還能忍他多久？看他的反應，主系統應該還沒來得及告狀，所以楚昭忙了一天，就因為漏接了一個電話，被他一頓冷嘲熱諷——他還能忍耐幾次？
謝容觀不自然的蜷縮了一下手指。
他決定道歉：“……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對不起。”
兩聲道歉幾乎同時重合在一起。
謝容觀心頭一跳，下意識轉過身，被楚昭低頭緊緊摟在懷裏，暖意順著赤/裸的皮膚，開始源源不斷輸送過來。
楚昭摟的那麽用力，道歉的聲音甚至有些慌亂，就好像怕他一下掙開這個懷抱，徑直離開他一樣。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謝容觀心頭一軟，感受著近在咫尺的溫熱身軀，把腦袋抵上去，小聲嘟囔道：“一時失言。”
“是我的錯，讓你不舒服了，對不起。”
楚昭摸著他光滑的脊背，沈聲道：“我今天晚上就修改系統。”
“今晚？”謝容觀笑了一聲，“別呀。”
“今天晚上你還有別的安排呢，”他修長的手指在腹肌上流連，輕浮的爬到胸肌上，暗示道，“我突然又覺得洗澡沒那麽正正經經了。”
謝容觀停頓了一下，很滿意的感覺到有些東西在變燙。
他從旁邊拿起香皂，松開手：“唉呀。”
謝容觀低著頭，非常不走心的看著滑不溜秋的香皂掉在了地上，沒有任何歉意的道歉：“不小心弄掉了。”
他不得不把發絲捋到耳後，俯身去撿，飽滿的胸部因此擠出一片白花花的線條，後腰的線條流暢而纖細，一直蜿蜒到看不見的地方。
他聽見楚昭呼吸一滯。
有人用力攥著他的手腕，飛快把他扯了起來，掌心滾燙，幾乎要將他的手臂燒穿。
楚昭的喘息粗重，一雙冰川一樣純凈的藍眼睛裏燃燒著火焰，癡迷的盯著他：“謝容觀……”
“怎麽啦？”
謝容觀輕笑一聲，被男人寬闊的胸膛籠罩著，順從的被按在墻上，堪稱無辜的仰著臉：“嗯？”
那雙漂亮狹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片刻後，濕潤的紅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楚昭的呼吸聲徹底消失了。
“等等……”他攥著謝容觀的手腕，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不等。”謝容觀直接親了上去。
他心裏的火已經消下去了，有其他地方的火在起來，他決定再接再厲，讓楚昭徹底忘記剛才的無理取鬧。
然而楚昭缺退了一步，主動拉開了距離。
他眼裏仍然燃燒著欲望的火焰，卻微微皺起眉頭，垂著眼睛，用一種很覆雜的神情看著謝容觀。
“等等……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聊聊，謝容觀，你今天是不是去檔案室了？”
楚昭輕聲問道：“你去看什麽了？”
謝容觀聞言面色不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在他胸口上畫圈：“你問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
楚昭低頭摟著他，像是怕把他嚇走一樣把聲音放柔，低聲道：“只不過主系統跟我說，你今天去過檔案室，我想知道……”
忽然，他被胸膛上的手用力推開了。
楚昭猝不及防，被推的倒退了兩步。
他看著謝容觀仍然漫不經心的站在原地，唇角掛著微笑，淺灰色的眼眸卻冷的像刀子，沒有情緒的盯著他。
謝容觀收回手，笑了一聲：“你既然這麽在乎，就自己去看吧。”
他用力推開楚昭，隨手扯了一身浴袍系上，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一邊穿一邊徑直走出浴室。
“等等，”楚昭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並沒有窺探你的隱私，我只是想聽你說。”
“聽我說幹什麽，你可是世界意識啊，什麽都瞞不過你，想知道我看了什麽，那你自己去查嘛，”謝容觀笑道，“或者問你的主系統去，問我幹什麽呢？”
他餘光瞥見鏡子裏的自己，他的臉色極為難看，眼睛裏面一片陰沈，幾乎是劇烈的燃燒著怒火。
“我去睡覺了。”
謝容觀沒有回頭，掙開楚昭的手，“啪”的一下用力摔上門，轉頭爬上了床。
他用被子蓋住腦袋，背對著浴室，聽到被子外面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他才聽見有淅淅瀝瀝的水聲，半晌門被打開，一個帶著濕氣的身軀上了床，躺在他身側。
“……”
謝容觀身體緊繃，無意識攥緊了被子。
他能感覺到一個直勾勾的視線隔著被子緊盯著他，但楚昭沒有說話，他頓了一會兒，沈默的鉆進另外一個被子，貼在了謝容觀的後背上。
謝容觀感受到冷水的寒氣順著縫隙，溜進他的被子裏。
他心頭一緊，意識到楚昭是用冷水洗的澡，下意識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
下一秒，被子裏一黑，楚昭關上了燈。
沒說出口的話隨著黑暗一起塞進了喉嚨裏，沈默在屋內蔓延，謝容觀感覺到楚昭摟著他的手一縮，緩緩向後退了回去，不再緊貼著他的身體。
冷氣隨之消失了。
可他卻覺得身體比剛剛還要冷，謝容觀攥緊了被子，咬著嘴唇，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入睡。
一夜無話。
*
他在遷怒。
謝容觀無比清楚這一點。
楚昭什麽都沒有做錯，他只是隨口一問，甚至他只是擔心謝容觀。他什麽都不知道，但謝容觀卻因為自己無法面對那些過去，極為粗暴的遷怒著他。
【爸爸，你怎麽了？】
088繞著謝容觀轉悠，殷勤的用血管捏著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不高興嗎？來喝一口茶，這是我們精心為你準備的。】
謝容觀躺在搖椅上，對著系統大廳外屏模擬出來的森林景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系統空間以簡潔、高效、一片純白的美觀而著稱，除了大屏幕什麽都沒有。
但這幾天由於謝容觀的到來，系統空間以驚人的速度，增加了無數搖椅、吊床、懶人沙發，甚至還有三米多高的綠植，讓系統空間莫名變成了某種熱帶雨林。
而謝容觀就是占山為王的山大王，旁邊有一群擠擠挨挨的小心臟當小兵，熱切的圍著他。
“嗯——這什麽茶？”
謝容觀低下頭，有些新奇的把玩著茶杯，他剛才居然在茶裏喝出來一股清甜的味道：“不像普通的茶一樣苦，甜滋滋的，還有一點奶味兒……你們自己養的茶葉嗎？”
難道這是系統空間特有的東西？
088憋了一會兒。
【……這是奶茶，】088說，【親親，我們這裏雖然是系統空間，但跟你平時生活差別也沒那麽大。】
誰知道呢，謝容觀心想，楚昭在這裏和他平時差別就挺大的。
在系統空間裏，楚昭是088上司的上司，是創造一切的世界意識，平時要去看管小世界、監督系統們的工作……而謝容觀什麽也不用做，因為他在這裏什麽也不是。
雲泥之別。
“好喝，”他一飲而盡，把茶杯推過去，“再給我倒點。”
088反而不樂意了：【你別光喝茶呀！我們來是想聽爸爸的八卦的，你倒是講呀。】
“我講什麽？”
謝容觀很困惑：“我講的你們能聽嗎，一群未成年系統。”
【不是那些！】
001號系統紅的像一塊小寶石，扭捏的湊到謝容觀身邊：【二號爸爸，我們想聽一號爸爸平時是怎麽跟你相處的，你能不能給我們講講？】
【我想聽一號爸爸和二號爸爸怎麽認識的！】
【還有一號爸爸和二號爸爸怎麽在一起的，求求你了二號爸爸，我們真的很好奇！】
系統們嘰嘰喳喳的湊在謝容觀身邊，興奮的跳來跳去，他捏了捏眉心，感覺大腦嗡嗡的。
“別圍著我轉悠啦。”
“不是我不願意，”謝容觀攤了攤手，“是這個真的沒法講。”
系統們發出一屋子失望的嘆息：【為什麽呀？】
“因為我和你們爸爸每個小世界相處的方式都不一樣。”
謝容觀湊過去，掰著手指頭給它們數：“第一個世界，我和楚昭是真假少爺，一對笨蛋冤家；第二個世界，我和謝昭是相愛相殺的帝王家兄弟；第三個世界，你們爸爸白天晚上分別是兩個人，我都不知道該講誰；第四個世界，我和牧昭野幾乎就是在度蜜月，跟前幾個區別可大了。”
【天啊……這麽多？】
系統們被他繞的暈乎乎的，謝容觀見狀笑了一聲，重新躺回搖椅。
“所以說我講不了。”
他懶洋洋的順著搖椅搖晃起來，一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瞇起眼睛：“你們爸爸每次性格都不一樣，這怎麽講？”
【那二號爸爸，你最喜歡一號爸爸哪個性格？】
001號系統血管亮晶晶，爬到搖椅上，固執的追問：【這麽多性格的一號爸爸，你一定有最喜歡的一個爸爸！】
“嗯……”
謝容觀隨口敷衍道：“那就單月吧。”
第三個世界和單月相處的時候，他是最放松的。
比起其他更加陰郁沈穩的楚昭，單月就好像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謝容觀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呵護他的純真，比和其他人相處時多了一份憐愛。
系統們聞言嗡嗡的叫了起來：【天啊，是單月！】
有系統疑惑的問：【單月是誰？】
【笨！】001號系統驕傲的挺起胸脯，【當然是一號爸爸在任務世界的形象啦。】
【可是……】
002號系統不禁問它：【單月爸爸是什麽性格的人，他和二號爸爸又是怎麽認識的呢？】
【呃……】
001號系統卡了一下殼，它的確不知道這個，它絞盡腦汁，很快想到了辦法：【對了，我們可以去找主系統看檔案室裏的記錄！】
【一號爸爸和二號爸爸認識的全過程都在那裏，】它血管一亮，興奮的蹦了起來，【我們一起去看數據吧！】
【好耶——！】
系統們頓時甩動著血管，發出一陣幸福的嗡嗡聲，你爭我趕的飛快朝檔案室跑去，一溜煙蹦跳著顯示在系統空間裏。
只留下088號系統沒有動，謝容觀揉著眉頭，嘆了口氣。
“沒想到你居然是所有系統裏最沈穩的那一個，”他有氣無力的躺在搖椅上，舉起茶杯，“真沒想到——再給我倒一杯。”
088給他滿上了茶，安靜的看著謝容觀喝茶。
【親親，】它開口問道，【你和男主吵架了嗎？】
“沒有啊，”謝容觀心不在焉的說，“你一天天能不能盼我點好。”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謝容觀避開088關切的目光，忽然喪失了繼續在外面看風景的欲望，一口喝光了奶茶，從椅子上站起身。
茶杯碰在金屬質感的茶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走了，”他說，“回去睡個回籠覺。”
上午十點鐘，距離謝容觀起床剛剛兩個小時，他又回到了房間裏發呆。
楚昭不在房間裏，謝容觀打開門，看到床頭櫃上多了一個盒子。
他拿起來，盒子上面只有一張紙，潦草的寫著三個字：“給你的。”
給誰的？
謝容觀打開那個盒子，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水晶，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水晶和他昨天砸碎的那個一模一樣。
“……”
他垂下眼睛，克制不住的攥緊那塊水晶。
他就知道！那個看著很好欺負的主系統手裏絕對還有備份，謝容觀在心裏咬牙切齒，那麽這個盒子肯定是給楚昭的了。
等楚昭看完水晶裏的東西，發現他的過去是那麽不堪，自然就會疏遠他，正隨了主系統的心願。
幸好是他先拿到了水晶。
謝容觀正要像昨天一樣把水晶砸碎，忽然聽到門外有響聲，有人打開了門。
他心頭一跳，飛快的把水晶塞到枕頭底下藏好，下一秒楚昭就從外面走了進來，狐疑的看著他。
“你幹什麽壞事呢？”
謝容觀心臟還在飛快的跳動，他偏頭不看楚昭，有些冷硬的說：“跟你沒關系。”
他已經後悔昨天和楚昭生氣了，但這麽多年了，楚昭寵著他，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頭，一時間謝容觀竟然有些找不著臺階下來。
身後又沒了動靜。
謝容觀背著身子，有些氣悶的咬著嘴唇，忽然一雙溫熱的手臂從後摟了上來，寬闊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
“別生氣啦。”
楚昭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陰霾，環著他的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理理我，我特意跑回來陪你的，把工作全都甩給主系統了。”
“什麽？”
謝容觀以下挑高了眉毛，隨後失笑：“黑心商人，你這是壓榨童工啊。”
“他也該被好好教訓一下了。”
楚昭又親了他一口：“而且，沒人比你更重要。”
這下謝容觀真心覺得有些古怪了。
楚昭的性格一向沈穩，很少這麽直白的說這種話，更不會在吵架後立刻毫無芥蒂、甚至是開朗的找他和好。
他轉身，看到楚昭正微笑著看著他，面上微微泛著紅暈，藍眼睛很亮，似乎有些羞澀的摟著他。
“怎麽？”
他捧著謝容觀的手，在他修長白皙的指尖親了親：“還在生氣嗎？對不起，昨晚我想讓你先冷靜冷靜，所以沒有立刻哄你。”
謝容觀不自在的皺了皺眉：“我沒有生氣……”
楚昭輕輕笑了一下，毫不在意的玩著他的手：“沒關系，我很高興你在我面前生氣。”
“你對我生氣，說明你很在乎我，”他靦腆的笑著，面上的紅暈更重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至少你在我面前沒有演戲。”
楚昭看上去不僅沒有因為他昨天的無理取鬧而生氣，反而很高興。
不是那種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無論他做了什麽，都有種溺愛的喜悅與無奈的情感，他像是一個天真的太陽，毫無芥蒂的包容著謝容觀，卻因為過於沒有陰霾，看上去就像一個虛假的兒童畫。
就連太陽也會下山。
“不……”
謝容觀覺得違和感像海浪一般陣陣襲來。
他徹底皺起眉頭，把手從楚昭手裏抽出來，掐著他的臉，認真的端詳起楚昭。
即使被這樣對待，楚昭也只是略帶疑惑的微笑著，整張臉就像是陽光的寵兒，那雙藍眼睛仍舊明亮，卻不像是冰川一樣的淡藍色，而是一種純凈的海藍色——
海藍色的眼睛。
“楚昭，”謝容觀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麽要模仿單月？”
他沒有忽略藍眼睛裏一閃而過的逃避，楚昭的笑容晃了一下，重新穩固的掛在臉上。
“單月也是我，我就是單月呀，”楚昭坐直了一點，無奈的笑了起來，“你不會覺得那幾個世界裏的我都是裝出來的吧？那都是我原本性格的一部分……”
“不。”
謝容觀直接打斷了他：“即使是單月，也會因為我跟他發脾氣而生氣，因為他在乎我。”
“他在乎我，他就不可能沒有任何情緒的包容我。”
他捧著楚昭的臉，幾乎是控制不住的憤怒的逼問道：“你為什麽要模仿單月？你在我面前都——你只能演戲來應付我了嗎？”
楚昭聽到最後一句，終於臉色一變。
“怎麽可能？”
他抿了抿唇，臉上那種陽光到虛假的表情一寸寸崩塌，嘴角緩緩垂落下來。楚昭低頭俯視著謝容觀，嘆了口氣，有些疲倦的按住他的手。
“單月不好嗎？”楚昭問他，“你不是最喜歡單月嗎？”
謝容觀脫口而出：“我什麽時候說——”
他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在系統空間裏說過的話。
“就因為這個？”
謝容觀一下皺起眉頭，不可思議的問：“我……是你自己說的，單月也是你，我又不是只喜歡單月，我喜歡的是你啊！”
楚昭垂下眼睛。
“但單月比我要好，”他淡淡道，“單月天真、羞澀、像小狗一樣喜歡你，不僅僅是單月，謝昭冷漠霸道，危重昭可以跟你玩很多花樣，牧昭野身上有野性——只有我。”
他說：“只有我原本的性格最平庸，你也不喜歡我這樣。”
“誰讓你這麽評價自己了？”
謝容觀勃然大怒，瞪著楚昭厲聲道：“我什麽時候——我他媽的，”他爆了個粗口，“我什麽時候說不喜歡你了？”
楚昭靜靜的看著他。
“你不是去檔案室了嗎？”他的聲音緊繃，輕輕說，“你不是去看我們前幾個世界的數據了嗎？”
“你說，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楚昭的聲音緊的幾乎要崩斷開來，他喉結一滾，攥緊拳頭，勉強繼續開口：“我就在你身邊，但你瞞著我偷偷去檔案室，我問你，你一下就生氣了——你難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你想要的不是我，是單月、或者別的什麽人嗎？”
謝容觀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敢相信楚昭竟然是因為這個，昨晚才拒絕了他，而他的反應更加深了楚昭的猜測，讓楚昭甚至“變成”單月來討好他。
謝容觀死死盯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楚昭反而湊過來，安慰的拉他的手：“沒關系。”
他親了親謝容觀：“沒關系，你喜歡單月，我就用單月的方式和你相處，你喜歡什麽我就變成什麽樣。”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他說，“你最喜歡誰？”
謝容觀瞪著他。
他的眼神尖銳而憤怒，像是想要把楚昭生吞活剝，又好像想立刻沖上去，劈頭蓋臉的把楚昭狠狠親一頓。
良久，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你。”
楚昭一楞：“什麽？”
謝容觀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再說話，反而飛快的從床底下抽出一個水晶，把水晶用力塞進楚昭手裏，然後抓起被子，一把將自己蒙在裏面。
“謝容觀？”
他聽見楚昭在外面叫他，聲音悶悶的：“這是什麽？”
“手榴彈。”
謝容觀冷冷的說：“馬上炸死你。”
“謝容觀。”
楚昭還在叫他，謝容觀抓著被子一動不動，聽見被子外面有盒子翻動的聲音，半晌，被子被掀開一道縫，一雙湛藍的眼睛鉆了進來。
楚昭把水晶放在盒子裏，遞給他。
“是主系統給你的嗎？”他輕聲問道，“這是數據水晶，你找他要了我們前幾個世界的數據嗎？”
謝容觀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他把盒子往楚昭手裏按，“這是你兒子給你的——”
話還沒說完，謝容觀忽然看到盒子底下有一行小字，他太專註在水晶上了，一時竟然沒有看到。
他話音一頓，抓著盒子看了過去，只見裏面寫著一行很小卻很清晰的、方方正正的幾個字——“謝容觀，對不起”。
“……”
謝容觀一頓，臉上的神情下意識軟化下來。
他抿了抿唇，忽然一下抓住楚昭的領子，用力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然後把他拽進自己暖烘烘的被子裏。
被子裏的空間頓時逼仄起來，兩個人擠在一起，謝容觀抓著水晶，把臉埋在楚昭溫暖的胸膛上，感覺有一雙手臂無言的摟住了自己。
謝容觀在黑暗中咬著嘴唇，用水晶戳了一下楚昭的胸口，小聲說：“你……你想跟我一起看我的過去嗎？”
楚昭用劇烈的心跳聲回答了他。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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