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劍:上一張床睡覺

關燈
第50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劍:上一張床睡覺

“不可能。”

謝昭聞言心裏一沈,攥緊謝容觀的手,下意識便否認道:“父皇即便因為你母妃的緣故不喜歡你,卻也不會如此毒害自己的子嗣。”

“況且父皇若是想要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死,一聲令下便能將你送去偏遠的莊子裏解決,或是幹脆讓你遠離皇城,無需如此折磨你。”

謝昭解釋的條理清晰、有理有據,謝容觀定定的望著他,眼裏那團火卻倏地的熄滅了,只留下一地暗淡的灰燼。

“你說的對,皇兄,”他垂眸輕聲說道,“的確,給我下毒的人不是父皇。”

“可是能給一個皇子下毒的人,即便不是這世間最尊貴的人,也絕非肖小無名之輩。臣弟不過是說了一個名字,皇兄便驟然否決,說明皇兄……根本,從未信我。”

謝容觀的聲音輕飄飄的,就好像他被太醫判定為難以撐過今夜的身體一樣,薄的像層奉在金鑾殿上的上等宣紙,尊貴而柔軟,放在殿外卻霎時間便會被風雪吹破:“皇兄不信,那即便我說出真正是誰,又有何用?”

他垂眸盯著自己的手,那烈毒發作的厲害,連手腕都浮出青黑的血管:“皇兄,在您心中,臣弟終究只是一個閑來時逗弄的玩物、一個不擇手段的陰險小人。”

“臣弟即便死了,對您又有什麽損失呢?”

偏殿內暖洋洋的燒著炭火,殿外的風雪一絲一毫都沒能吹透大殿厚厚的簾帳。

然而謝容觀看上去卻還是那麽冰冷、那麽畏寒,仿佛他仍然孤零零的跪在奉先殿裏,單薄的脊背上刺著無數覆雜窺視的目光,以及鋪天蓋地的冰寒。

的確,沒有這毒,他不會跪了三個時辰,便寒氣攻心、心脈受損。

可這毒在幾歲時便在他體內悄然生出,一直蔓延了十幾年,這期間沒有一人察覺,難道不就是因為從未有人在乎他、信任他、將他放在心上嗎?

哪怕是父皇。

哪怕是皇兄……

謝容觀方才的激烈掙紮一點點褪去,只餘下自暴自棄的茫然。

“皇兄,放過臣弟吧。”

他說:“放過臣弟……”

“臣弟的確背叛了皇兄,那十幾年的親近中也的確帶著扭曲的不甘心,皇兄在臣弟謀逆後肯留臣弟一條命,臣弟已經萬分感激了,不願奢求太多。”

“就讓臣弟因隱疾發作離世吧,對皇兄來說,處置一個謀逆犯上的手足兄弟,這也算是體面了……”

謝容觀扯緊衣服,心灰意冷的吐出這幾句話,看不清謝昭的神情,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因為心底的痛意還是淚水。

他側頭死死咬住嘴唇,忍耐著胸口的劇痛,只等謝昭沈默後答應他,便平靜而不甘的等死,卻猝不及防被人扣住脖頸,用力扳了過來。

那只手用力太大,謝容觀被按的一痛,卻正對上謝昭發紅的眼睛,那雙黑沈沈如鷹隼的眼睛裏,清晰的倒映著他的影子。

“朕不能讓你就這麽死了。”

謝昭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若是讓你死了,罰你在奉先殿跪到舊疾發作的太後,豈不是要被那些前朝老臣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臣弟可以為太後澄清……”

“不行!”

謝昭聞言卻更加用力的扣住他的面頰,那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冷峻眉眼,此刻卻格外情緒外露,像是怒至極點,又像是在乎到心痛:“朕不允許。”

“你既認了自己是謀逆罪臣,朕罰你是應當的;為何不想想你也是朕的弟弟?朕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朕怎麽會想讓你死?朕怎麽可能會讓你死?!”

“容觀,朕信你。”

謝昭忽的閉了閉眼,半晌從緊咬的牙關中一字一句吐出三個字:“朕信你……”

“位高權重又如何?身份貴重又如何?!”他擰緊眉頭,“你是天皇貴胄,是朕的弟弟,這世間除了朕,沒有人比你的身份更尊貴!無論你說出的名字是誰,若他當真敢如此傷你,朕也必定為你討回一個公道。”

謝容觀望著眼前同樣發紅的眼眸,隱隱竟窺見了一抹濕意,不由得怔然:“皇兄……?”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皇兄自小便是天之驕子,是父皇和母後的心頭明珠,他是天生的帝王,嬉笑怒罵全然是政治的兵器盔甲,即便不甘嫉妒如謝容觀,也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坐在至高龍椅上的唯一人選。

他不會為人心憂,更不會為人而後悔……

然而謝昭語罷卻抿緊嘴唇,不再言語。

他擡手示意太醫端來一碗藥,無聲拒絕了一旁宮人的侍奉,親自拿起勺子在裏面攪了攪,隨即擡起勺子放在唇邊,吹了又吹,直到那藥微微發冷,才遞到謝容觀唇邊。

“容觀,”

謝昭動作做的生澀,顯然從未伺候過別人,眼神卻極為專註,仿佛在註視著此生最重要的人:“朕……也不知該如何待你,你欺騙朕、背叛朕,幾乎罪無可恕。”

“可是朕不想讓你死,更不想讓你像現在這樣病殃殃的躺在床上。”

“身為兄長,朕憎惡你十幾年的欺騙;身為皇帝,朕不能原諒你的謀逆背叛,可朕捫心自問,朕現在只想要你好好的……”

謝昭語罷一頓,給謝容觀餵下一口藥後,忽然放下藥碗,擡手用指腹撫摸起謝容觀的面頰。

他沒有刻意的安撫,只是從額頭到鬢角、脖頸、到胸口,每個地方都不偏不倚的摸了一遍,摸得謝容觀那一片雪白的皮肉忍不住泛紅,幾乎由內而外的發燙。

謝容觀猝不及防的大口喘息一聲,根本承受不住,眉頭擰起,用力攥住謝昭的手指:“皇兄……!”

怎麽這樣……突然摸他幹什麽?!

然而謝昭卻不為所動,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將這位皇弟的身體摸透,直接帶著謝容觀的手一起向下,觸碰到他膝蓋上發青滲著血的痕跡時,指尖不由得一顫。

這是謝容觀那三個時辰跪出來的傷。

就在幾個時辰前,這雙腿還光滑柔潤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然而現在卻猶如一塊寒冰,染上了花花綠綠的顏色,差一點就會留下無可挽回的傷疤。

只因為他的一句話。

謝昭第一次意識到,他的一句話從口中吐出很輕很輕,可是表明態度的聖旨一出金鑾殿,落在謝容觀單薄的脊背上,就能重重的將他壓垮。

將他碾在地上,掙脫不開、動彈不得……

忽的,他感受到一只手用力攥住了他,那只手修長而骨感,白的令人眼前一晃,此刻卻泛著顫顫巍巍的粉,力道虛弱的仿佛在欲蓋彌彰。

謝容觀蜷起膝蓋,勉強把雪白緊繃的小腿塞進被褥中,祈求的盯著謝昭,一雙陰沈如蛇的眼睛難以抑制的迅速濕漉漉起來:“皇兄,求您了。”

他又開始求饒了,卻不是因為認罪,也不是因為什麽謀反:“別摸了,皇兄……”

“臣弟、臣弟受不住了,臣弟願意喝藥,願意好好治病,”謝容觀一吸鼻子,只覺得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要燒起來了,不由得有些委屈,“您別摸了……”

謝昭聞聲仿佛終於找回些許理智,回過神來,半晌松開了手,卻沒有拉開距離,反而又湊近了一些,反手牽起謝容觀的手。

他低聲說:“那些害你的人,還有你身上的毒,皇兄遲早查清楚,會為你討回公道。”

“你先把身體調養好,才能看到沈冤得雪的那一天,朕現在就讓太醫進來給你診治,你可不能再大發脾氣、諱疾忌醫了。”

謝容觀沒想到他竟真的將此事放在心上,一時間喉頭梗塞,半晌才慢半拍點頭同意,聲音卻帶著低落的沙啞:“可是皇兄,臣弟自己也不知道,這毒究竟會發作到什麽地步。”

“若是臣弟撐不過去……”

“不會的,”謝昭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嘴唇,指腹在上面輕輕摩擦,重覆道,“不會的。”

“有皇兄護著你,誰也別想害你,皇兄是真龍天子,是江山萬民之主,即便閻羅殿上來人要你下十八層地獄,皇兄也會把你撈回來。”

他分明是沒有真心真情的帝王,而謝容觀是禍亂朝政的亂臣賊子,他們之間還有著不可磨滅的矛盾與填不平的溝壑,然而謝容觀望著謝昭的臉,卻只覺得那個神情是那麽堅定、那麽真實。

讓他即便知道再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也願意義無反顧的跳進去。

“朕發誓。”

謝昭攥緊謝容觀的手,他重覆一遍:“朕發誓……”

只要不涉及江山社稷、只要謝容觀不再行差踏錯,無論如何,他發誓一定盡己所能,讓謝容觀活下來。

謝容觀聞言怔怔的望著謝昭,入神的連身旁有太醫湊過來都註意不到,竟不自覺喝下一口湯藥,頓時感覺腦海中昏昏沈沈,幾欲睡去。

然而那顆為謝昭跳動了十幾年的心臟,卻是怎麽也無法停止躍動。

會不會皇兄其實已經原諒了他?

會不會皇兄其實對他,也有那麽一星半點相似的欲望……

支撐著他挺過這些年的希冀終究是壓過了理智,謝容觀垂下眼眸,閉目喝完那碗湯藥,只覺得苦的五臟六腑都在抖,然而喝下去之後,身體卻的確迅速暖了起來。

或許人就是這樣,總是不知足,總是心存希冀,覺得自己終有一天可以扯下枝頭懸掛的紅繩。

為此即便粉身碎骨,也甘之若飴……

*

或許當真是連閻王也畏懼人間的帝王,那一夜喝下湯藥後,太醫又拼命搶救了一夜,謝容觀的身體竟真的奇跡般轉好,就連劇毒都消退了下去,不再發作。

好不容易保住這位恭王爺的性命,太醫們著實松了口氣,連連讚美皇上龍氣庇護,這才使得恭王殿下轉危為安。

但恭王體內的毒素,卻是不可能徹底清除的。

那種毒藥太醫連辨認都無法,治愈更是全然束手無策,只能用針灸抑制謝容觀體內的毒素,使其減緩擴散,卻不知哪天還會再次發作。

或許能相安無事到花甲耄耋,又或許就發作在下一場風寒。

而謝容觀最後也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只說自己知道有人下毒,卻並不知道具體是誰。

他心中清楚,即便皇兄口中說著要幫他討回公道,然而這個名字若是當真清理起來定然會震動朝野,致使江山不穩,更何況謝昭才剛剛上位,不宜大動幹戈。

謝容觀不想讓謝昭為難。

他知道這樣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可他實在太貪戀皇兄給予他的那一點溫存了,哪怕一丁點會讓皇兄動搖、讓他選擇放棄自己的風險,他都不願意。

謝容觀不知道這樣做究竟對不對,他只知道自那天以後,謝昭見到他便再也不會陰晴不定,再也不擺皇帝的架子了。

他像個尋常家中的兄長,溫和而包容的對待他,就像他從未謀反前一樣……不,甚至比那時還要溫柔。

甚至於……

“今天的傷好一點沒有?”

偏殿厚重的簾子被人從外掀開,謝昭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踏入殿內,頸間圍著的黑狐皮毛上落滿了雪花,又在暖意融融的殿內無聲無息消融殆盡。

他似乎剛剛下朝便來了偏殿,身上還帶著殿外的冷氣。

見到謝容觀,第一件事卻不是脫下外衣、與他聊幾句今天殿上發生的事,而是直接把手伸進了被褥裏,輕輕撫摸著謝容觀的膝蓋。

“怎麽還有些凹凸不平?”

謝昭坐在床邊,指腹上觸碰到疤痕,不由得摩挲了兩下,皺起眉頭:“太醫不是說這裏傷的不重,幾日便能愈合,不影響以後走路,連疤痕都不會留下嗎?”

“為何一月後還久久沒有恢覆原狀?”

謝容觀原本躺在床上看書,被他一碰,手一抖,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無法彎腰去撿。

“皇兄……”

謝容觀滿面通紅,膝蓋上剛長出的軟肉格外敏感,被摸得酥麻癱軟,克制不住的顫抖起來:“臣弟都說了無礙,很快就會好的,皇兄怎麽每次都要摸?”

還每一次都摸得這麽細致。

讓他,讓他……

謝容觀咬著嘴唇嘴唇,眼尾發燙,紅的兔子眼睛一樣,他拼命想把腿移開,謝昭卻按著他不放:“太醫說你很快就能好,你卻遲遲無法痊愈,這讓朕怎麽能不擔心?”

“這些天母後一直派人朝朕打聽你恢覆的怎麽樣,朕說還沒好,母後就偏說這些都是庸醫,還要再從民間尋些游醫來給你診治,朕知道你不愛旁人總是給你灌苦藥,全都敷衍著拒了回去。”

謝昭忽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打在謝容觀終於升起些血色的面頰上,一雙漆黑的眼眸裏帶著笑意。

他勾唇調侃道:“現在好了,母後氣的連朕也不理了,朕為你成了母後口中‘不忠不孝不友愛的好兒子”,你怎麽回報朕?”

“臣弟、臣弟……”

謝容觀聲音發顫,勉強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臣弟多謝皇兄,也多謝母後,一定誠心誠意伺機報答……”

“其實臣弟也沒有怪過母後,母後是恨鐵不成鋼,也變著法做給外人看,才能平息外面人的非議。”

他手指蜷縮,緊緊攥著被褥,聲音忽的低了下來,仿佛不好意思般顫著眼睫:“況且這些天母後也很愧疚,送來的補品都堆成山了,臣弟吃的面上火燒,心裏頭發慌,實在是不能再用了……”

“嗯?”謝昭一挑眉,“母後都給你送什麽了?”

他語罷終於松開謝容觀的腿,起身去桌案上翻了翻。

只見那都是些難得一見的上好補品,什麽阿膠人參、燕窩鹿茸,連十全大補丸都有,忍不住唇角勾起,嗤笑一聲。

“母後還真是誠心悔過啊,這些珍品朕宮裏都沒有多少。”

謝昭感慨道:“怪不得朕近些天見到你,你總是面色發紅,耳垂紅的快滴血了,原來是因著這些補品。”

謝容觀聞聲一頓,睫毛顫的更加厲害,指尖用力,差點把被褥扯爛:“是……臣弟以後不吃了。”

哪裏是補品的緣故?

分明是他的好皇兄,次次見他都要先摸摸他身上的傷,不是胸前的毒便是膝蓋上的淤青,摸得他緊咬牙關,幾次險些在皇兄面前出醜!

謝昭不知他心中的想法,只搖了搖頭,心說母後仍舊是那麽面硬心軟:“你還年輕,補品不可多食,朕先讓下人給你收起來吧。”

語罷,謝昭招呼宮人進來,拿走了桌上的補品,還順帶留下了兩個送到謝容觀身前:“先前伺候你的人太不盡心,朕又給你撥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宮人,一個宮女,一個太監,也填補下空缺。”

謝昭緩步上前,握住謝容觀的手,笑意掛在唇邊,眸光深沈,無端讓人覺得心底發暖:“你若是喜歡就留下,不喜歡,皇兄再給你挑好的。”

謝容觀見狀看過去,那兩個宮人立刻跪下,朝著謝容觀磕了個頭,齊聲道:“奴婢給恭王殿下請安!”“奴才給恭王殿下請安!”

左邊的女孩面容姣美,聲音柔和;小太監面容清秀,聲音清脆,目光格外清亮,顯然都是宮人中拔尖的。

謝容觀見狀心頭升起一抹澀意,仿佛被什麽輕撓了一下,他倒不在乎究竟誰來伺候他,最重要的是皇兄的心意。

立刻撐著身子便要下床給謝昭行禮:“臣弟很滿意,多謝皇兄恩典。”

“好了,”謝昭一手便將他按在床上,“朕記得先前你身邊還有個伺候的人,是從你府裏帶出來的,怎麽不見人影?”

謝容觀睫毛一顫,半晌抿唇一笑:“他家裏有人過世,臣弟特準他回去送葬了,很快就回來。臣弟喜歡他在一旁伺候,皇兄別把他趕走。”

【嗯?我怎麽前幾天還記得你說過——這個狗眼看人低的賤貨,太後罰跪時跑的不知去哪兒,見情形變了還敢舔著臉來找我,我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謝容觀冷笑:“你懂什麽。”

他礙於人設,最多只能把賤貨開除編制,除非賤貨是山東人,否則很難破他的防。但放在他精心定制的劇本裏就不一樣了。

——他絕對能真的被謝昭扒皮抽筋。

謝容觀讓兩個宮人先退下,主動為謝昭脫下狐皮大氅,牽著他的手晃了晃:“皇兄,臣弟這些天恢覆的不錯,感覺嗓子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告訴皇兄第二個名字了。”

他可憐兮兮的咳嗽兩聲:“皇兄……今晚留在這裏陪臣弟吧?”

謝昭聞言沈思半晌,便同意了:“好吧,那朕讓進永把奏折送來,在你這裏批改便罷。”

今日無事,陪一陪謝容觀……也無妨。

他語罷碰了碰謝容觀的面頰,覺得手上溫度不再那麽冷才撤開,端坐在桌案前,提起一支筆,沾了沾朱紅色的墨開始專心批閱奏折。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從宮墻盡頭漫開,漸次染暗朱紅宮扉,漫過屋檐上的鎏金脊獸。

殿宇外的回廊隱入昏沈,殿外風雪未停,然而殿內炭火卻燒的溫暖如春,劈裏啪啦的發出輕響,卻不影響殿內兩人安靜溫馨的氛圍。

桌案上一燈如豆,僅有一簇火舌舔舐著空氣,謝容觀揉了揉眼睛,放下書,卻見謝昭還坐在桌案前頭也不擡的批折子,躊躇片刻,鼓起勇氣上前。

“皇兄……”

他趴在謝昭背上,雪白的手臂摟住謝昭的脖頸,很小心的低著頭,不去看奏折上的內容:“太晚了,你還答應要陪臣弟睡覺呢。”

謝昭眼前飛快掠過奏折上的文字,提筆寫下一行朱批,剛要開口拒絕,不經意間碰到謝容觀剛離開床鋪便開始發寒的小臂,不由得一頓。

“好。”

他勾了勾唇角,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隨手掐滅燭火,從順如流的被謝容觀扶上床。

這是成年之後,兩人第一次睡在一張床榻上。

兩人相對而臥,謝容觀毫無睡意,往日陰沈狠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亮晶晶的,他怔怔的望著謝昭鼻梁高挺、輪廓分明的面龐,即便閉目不言,仍顯得格外冷漠英俊。

皇兄當真答應了他的請求……

這些天,皇兄對他無比縱容,近乎溺愛,比從前尚未做錯事的時候還要更勝無數,況且對他做盡了種種親密之事,如今甚至願意與他同床共枕。

這是不是說明,皇兄對他也有著超出兄弟,不同尋常的感情……?

謝容觀緊緊咬著嘴唇,眼底情緒變幻不定,緊攥蜷縮的指節用力到發白,半晌,仿佛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皇兄。”

他忽然扯開被褥,輕輕鉆進謝昭的被子裏,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謝昭感到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有睜眼,直接抓住了謝容觀的手腕:“容觀?”

謝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在深沈夜色的籠罩下,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謝容觀喉結一滾,半晌張了張口,聲音發澀:“皇兄,臣弟……想問您一件事。”

————————

謝容觀:皇上~這不算偏寵嗎?[求你了]

謝昭:你猜?

謝容觀:[眼鏡]我不猜,屏幕前的讀者們猜我的表白能成功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