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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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暴力
王念舟上高中以前從未想過，自己的優秀會成為別人欺負她的借口。
那天放學，她做完值日，從洗手池裏洗完抹布出來，兩女一男堵在廁所門口，不懷好意地盯著她。
王敏。王念舟知道這個人，期中考試她排在年級第二，與自己差了十分。
“王念舟，你就是王念舟是吧？”王敏說。
“就是她，榮譽榜上那個。王敏，你別說，確實長得還行啊。”
“衛鳴強，你別話多。”
王念舟攥著抹布，從他們的對話裏察覺到了惡意。她不動聲色地退開兩步，試圖從他們旁邊繞過去，王敏伸開胳膊，腳一側，擋在前面，三人以半包圍的姿勢，將她攔在廁所門口。
“嘖，王念舟是吧？”王敏問，同時眼神上下打量她，“期末考試，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空著，不給寫。”
？
王念舟懵懂地看著她，對方瞇起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說：“我跟你說話你聽到了沒有？”
“說話啊，你聽到了沒有？”跟在王敏旁邊的李青菲像覆讀機般附和道。
“不行。”王念舟說，她推開王敏的手臂，往教室走去。
她必須把每張試卷的每道題都認認真真地答完，她必須拿第一，不然她的生活就會在彭雪玲的失望控制下變得更加舉步維艱，她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背對王敏的下一秒，王念舟的發尾突然被緊緊一拽，整個頭皮似要剝離。
隨即，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慌亂間，她踩到掉落的樹果，腳下一滑，同時，拽住她的力量一松，她側摔在花圃，左後腰撞在布滿裂痕的瓷磚面，絞痛不止。
她的指甲縫裏嵌進泥土汙漬，用力喘著粗氣。另外三人從後繞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他們遮蔽了夕陽，王念舟擡頭，然後往四周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人。也對，已經放學很久了，這邊也不是通往校門的必經之路，還有……彭雪玲要是一直等不到她放學……
不對。為什麽她都已經這副模樣了，還要去考慮彭雪玲的感受？想及此，她的眼圈慢慢泛紅，掙紮著爬起來，接著被一腳踹回花圃。
“王念舟，我不管，反正這次期末考試你必須把第一名的位置讓給我！”王敏說。
王念舟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她優秀是錯誤，不優秀也是錯誤。
王敏想要第一名可以自己努力趕超她，彭雪玲對最高學府有偏執應該自己去考，而不應該一個兩個都將她們的執念壓在她身上，讓她替她們實現！
王念舟紅著眼道：“不行。”
王敏上前一步，又想踹一腳，她瞪著眼，齜著牙，眼裏滿是怨念。而後，李青菲拉著了她：“王敏，算了吧，警告一下就行了，萬一她告訴老師，我們……”
“怕什麽！我看過了，廁所門口又沒有監控。”她的腳尖離王念舟的身體只差幾厘米，“你別拉著我！你不是不知道，我上次考第二名被我爸打成什麽樣子？我這次要是考不到第一，他會打死我的！”
王念舟神情一動，王敏在她眼中突然變得十分可憐，她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個備受期望也倍感絕望的“好學生”。
李青菲松開了手，下一秒，王敏便踹過來，王念舟撐著身體往旁邊挪了挪，勉強避開，她將手中抹布丟向她，掙紮起身，後腰再被補一腳，雙腿瞬間癱軟，她跪坐在地。
“行了行了行了。”衛鳴強出聲勸道，可手上並沒有任何阻攔的動作。
“我爸會打死我的！”王敏聲音帶上哭腔，“我考不到第一，我爸真的會打死我的！王念舟，你就幫我一次，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她一邊央求，一邊扯起王念舟的頭發，後者無神地望著前方，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餵！”
他們身後，傳來一聲大喝，緊接著，一桶水濺來，打濕王敏的後背。
王念舟身上的勁一收，擡眼望去，林舒宜一手提著拖把，另只手指著王敏三人，她身處背光處，王念舟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光暈繞在她身後，如驟臨人世的天使。
“以多欺少算什麽本事！”
“你別多管閑事！”衛鳴強如一堵墻攔在林舒宜身前。
“讓開。”林舒宜說。
王敏抹開頭上滴落的臟水，手腕用力一甩，哼哧一聲，站起來，拉開衛鳴強。
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四人迅速纏打在一起。林舒宜把拖把當做武器，敲在他們的肩上和腿上，王念舟趁亂站起來，從另一側踉蹌而去。
她邊跑邊回頭，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遠離那裏，以及再也不要碰見他們。
她回到教室快速收好東西，整理好衣著，拍掉身上的汙漬，重新紮好頭發，看了一眼時間，她必須快點走出校門，不然彭雪玲又該疑神疑鬼、歇斯底裏了。
可當她走向大門的方向時，腦中突然閃過剛才離開時，林舒宜望向她的眼神，憤怒、失望還有一點點羨慕。
她停了下來，兩手緊緊攥住包帶，猶豫片刻，然後轉身，向教師辦公樓的方向奔去。
噠噠噠的腳步聲回蕩在樓道間，身體的幅度帶動後腰火辣辣地疼，可她顧不得這麽多，快點、再快點，她氣喘籲籲，一頭撞上準備下班的年級主任。
“誒呦誒喲，同學跑慢點，這麽著急幹什麽。”年級主任拍著心口道。
她擡眼打量王念舟，認出了她，隨即喜笑顏開：“都放學了還要來找老師問問題啊？學習真努力。”
“老師……有、有人打人。”
“什麽！”年級主任迅速變了臉色，打開門將包扔回辦公室，扯著她的胳膊問，“哪裏有人打人，是學生嗎？”
王念舟點頭，帶著她跑到廁所花圃前，林舒宜正被衛鳴強掐著後頸，王敏則用拖把棍狠狠打在她後背。
她不停掙紮，眸色狠厲，齜出的虎牙如尖刺，左腳往後一踹，拖把棍“哐當”墜地，王敏捂著肚子坐倒在一旁。
年級主任精心打理的短卷發如同爆炸般散開，尖銳地喊：“都給我住手！”
林舒宜神色未變，提膝踹上衛鳴強的腹部，後頸的手松開，接著她猛撲上去，兩手掐住他的脖頸，手臂青筋爆出來，哼哧哼哧地喘著，兩眼瞪得比臉都大，渾身顫抖。
“停下！給我停下！”
年級主任扯開她的手，又有幾個老師得了消息趕過來，幾人合力才勉強拉開了林舒宜。
兩名老師將她鉗著，她轉頭，越過所有人的視線望向躲在最後的王念舟，雙眼發紅，嘴角無力地扯了扯，然後仰頭看天，呼出一口長長的嘆息。
不知道為什麽，當王念舟看見林舒宜的那一刻，眼淚不由自主地漫了出來。
之後，她們成為朋友。當她更深入地了解林舒宜後，很多時候，傷心也好，絕望也罷，她會想起這雙陰郁卻堅毅的眼，陪著她熬過一個又一個難跨的夜。
林舒宜常常從便利店拿些她從沒吃過的零食和飲料給她，作為王念舟教她寫題的“賄賂品”。晚自習前，王念舟在食堂吃完飯也不立刻回教室學習了，她會和林舒宜跑到操場上曬太陽，從一頭跑到另一頭，累了就躺在草地上吹風。
“這樣的生活好不真實。”王念舟感慨道。
“怎麽不真實？”
“不用學習，我討厭學習。”
“那就別學。”
“不行，我媽媽會說我的。”王念舟沈下語氣，“如果我沒有好成績，她會很傷心。”
她閉上眼，柔軟的草芯拂過她的側臉，有些發癢。
“不過，等高考以後，我考去外地，她就管不了我了。”
“你要考去哪兒？”林舒宜轉頭問。
“沒想好呢，總之越遠越好。”
她擡手看了眼手表，快到上課時間，撐著手臂起身，林舒宜跟著緩慢爬起，右腿始終伸直，動作略有不自然。
“你……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吧？”王念舟問林舒宜。
“都一個多月過去了，當然好了。”
“可是為什麽我看你的姿勢有點……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你是不是哪裏還痛啊。”
林舒宜眨眨眼，眼神滯了一瞬，笑道：“沒有，我身體好著呢。”
說完，她擡腳，動動腿，再伸出手捏了捏：“你看，一點問題都沒有。”
林舒宜的手巧妙地避開了右膝。晚上，她坐在嘎吱嘎吱響的床側，撩開褲腳，膝蓋滿布淤青，小腿蜿蜒著幾條瘢痕，或紅或黑，看起來應是陳年舊傷。
她的手按上淤青，狠狠一壓，刺痛順著腿部蔓延全身，床再嘎吱嘎吱搖了兩聲，右手攥拳撐在身後。
房間沒有開燈，烏黑逼人，沒拉緊的窗簾透出一絲月光，灑在背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眺望那輪被雲遮蓋了一半的彎月，扯開嘴角，顫抖的身體終於停下來。
過了很久，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起，短t信內容滾動：
【舒宜，你爸又把錢賭光了，你弟弟的學費還差五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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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王念舟知道這個人，期中考試她排在年級第二，與自己差了十分。
“王念舟，你就是王念舟是吧？”王敏說。
“就是她，榮譽榜上那個。王敏，你別說，確實長得還行啊。”
“衛鳴強，你別話多。”
王念舟攥著抹布，從他們的對話裏察覺到了惡意。她不動聲色地退開兩步，試圖從他們旁邊繞過去，王敏伸開胳膊，腳一側，擋在前面，三人以半包圍的姿勢，將她攔在廁所門口。
“嘖，王念舟是吧？”王敏問，同時眼神上下打量她，“期末考試，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空著，不給寫。”
？
王念舟懵懂地看著她，對方瞇起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說：“我跟你說話你聽到了沒有？”
“說話啊，你聽到了沒有？”跟在王敏旁邊的李青菲像覆讀機般附和道。
“不行。”王念舟說，她推開王敏的手臂，往教室走去。
她必須把每張試卷的每道題都認認真真地答完，她必須拿第一，不然她的生活就會在彭雪玲的失望控制下變得更加舉步維艱，她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背對王敏的下一秒，王念舟的發尾突然被緊緊一拽，整個頭皮似要剝離。
隨即，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倒。慌亂間，她踩到掉落的樹果，腳下一滑，同時，拽住她的力量一松，她側摔在花圃，左後腰撞在布滿裂痕的瓷磚面，絞痛不止。
她的指甲縫裏嵌進泥土汙漬，用力喘著粗氣。另外三人從後繞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他們遮蔽了夕陽，王念舟擡頭，然後往四周看了看，周圍沒有其他人。也對，已經放學很久了，這邊也不是通往校門的必經之路，還有……彭雪玲要是一直等不到她放學……
不對。為什麽她都已經這副模樣了，還要去考慮彭雪玲的感受？想及此，她的眼圈慢慢泛紅，掙紮著爬起來，接著被一腳踹回花圃。
“王念舟，我不管，反正這次期末考試你必須把第一名的位置讓給我！”王敏說。
王念舟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她優秀是錯誤，不優秀也是錯誤。
王敏想要第一名可以自己努力趕超她，彭雪玲對最高學府有偏執應該自己去考，而不應該一個兩個都將她們的執念壓在她身上，讓她替她們實現！
王念舟紅著眼道：“不行。”
王敏上前一步，又想踹一腳，她瞪著眼，齜著牙，眼裏滿是怨念。而後，李青菲拉著了她：“王敏，算了吧，警告一下就行了，萬一她告訴老師，我們……”
“怕什麽！我看過了，廁所門口又沒有監控。”她的腳尖離王念舟的身體只差幾厘米，“你別拉著我！你不是不知道，我上次考第二名被我爸打成什麽樣子？我這次要是考不到第一，他會打死我的！”
王念舟神情一動，王敏在她眼中突然變得十分可憐，她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個備受期望也倍感絕望的“好學生”。
李青菲松開了手，下一秒，王敏便踹過來，王念舟撐著身體往旁邊挪了挪，勉強避開，她將手中抹布丟向她，掙紮起身，後腰再被補一腳，雙腿瞬間癱軟，她跪坐在地。
“行了行了行了。”衛鳴強出聲勸道，可手上並沒有任何阻攔的動作。
“我爸會打死我的！”王敏聲音帶上哭腔，“我考不到第一，我爸真的會打死我的！王念舟，你就幫我一次，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了。”
她一邊央求，一邊扯起王念舟的頭發，後者無神地望著前方，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餵！”
他們身後，傳來一聲大喝，緊接著，一桶水濺來，打濕王敏的後背。
王念舟身上的勁一收，擡眼望去，林舒宜一手提著拖把，另只手指著王敏三人，她身處背光處，王念舟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光暈繞在她身後，如驟臨人世的天使。
“以多欺少算什麽本事！”
“你別多管閑事！”衛鳴強如一堵墻攔在林舒宜身前。
“讓開。”林舒宜說。
王敏抹開頭上滴落的臟水，手腕用力一甩，哼哧一聲，站起來，拉開衛鳴強。
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四人迅速纏打在一起。林舒宜把拖把當做武器，敲在他們的肩上和腿上，王念舟趁亂站起來，從另一側踉蹌而去。
她邊跑邊回頭，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遠離那裏，以及再也不要碰見他們。
她回到教室快速收好東西，整理好衣著，拍掉身上的汙漬，重新紮好頭發，看了一眼時間，她必須快點走出校門，不然彭雪玲又該疑神疑鬼、歇斯底裏了。
可當她走向大門的方向時，腦中突然閃過剛才離開時，林舒宜望向她的眼神，憤怒、失望還有一點點羨慕。
她停了下來，兩手緊緊攥住包帶，猶豫片刻，然後轉身，向教師辦公樓的方向奔去。
噠噠噠的腳步聲回蕩在樓道間，身體的幅度帶動後腰火辣辣地疼，可她顧不得這麽多，快點、再快點，她氣喘籲籲，一頭撞上準備下班的年級主任。
“誒呦誒喲，同學跑慢點，這麽著急幹什麽。”年級主任拍著心口道。
她擡眼打量王念舟，認出了她，隨即喜笑顏開：“都放學了還要來找老師問問題啊？學習真努力。”
“老師……有、有人打人。”
“什麽！”年級主任迅速變了臉色，打開門將包扔回辦公室，扯著她的胳膊問，“哪裏有人打人，是學生嗎？”
王念舟點頭，帶著她跑到廁所花圃前，林舒宜正被衛鳴強掐著後頸，王敏則用拖把棍狠狠打在她後背。
她不停掙紮，眸色狠厲，齜出的虎牙如尖刺，左腳往後一踹，拖把棍“哐當”墜地，王敏捂著肚子坐倒在一旁。
年級主任精心打理的短卷發如同爆炸般散開，尖銳地喊：“都給我住手！”
林舒宜神色未變，提膝踹上衛鳴強的腹部，後頸的手松開，接著她猛撲上去，兩手掐住他的脖頸，手臂青筋爆出來，哼哧哼哧地喘著，兩眼瞪得比臉都大，渾身顫抖。
“停下！給我停下！”
年級主任扯開她的手，又有幾個老師得了消息趕過來，幾人合力才勉強拉開了林舒宜。
兩名老師將她鉗著，她轉頭，越過所有人的視線望向躲在最後的王念舟，雙眼發紅，嘴角無力地扯了扯，然後仰頭看天，呼出一口長長的嘆息。
不知道為什麽，當王念舟看見林舒宜的那一刻，眼淚不由自主地漫了出來。
之後，她們成為朋友。當她更深入地了解林舒宜後，很多時候，傷心也好，絕望也罷，她會想起這雙陰郁卻堅毅的眼，陪著她熬過一個又一個難跨的夜。
林舒宜常常從便利店拿些她從沒吃過的零食和飲料給她，作為王念舟教她寫題的“賄賂品”。晚自習前，王念舟在食堂吃完飯也不立刻回教室學習了，她會和林舒宜跑到操場上曬太陽，從一頭跑到另一頭，累了就躺在草地上吹風。
“這樣的生活好不真實。”王念舟感慨道。
“怎麽不真實？”
“不用學習，我討厭學習。”
“那就別學。”
“不行，我媽媽會說我的。”王念舟沈下語氣，“如果我沒有好成績，她會很傷心。”
她閉上眼，柔軟的草芯拂過她的側臉，有些發癢。
“不過，等高考以後，我考去外地，她就管不了我了。”
“你要考去哪兒？”林舒宜轉頭問。
“沒想好呢，總之越遠越好。”
她擡手看了眼手表，快到上課時間，撐著手臂起身，林舒宜跟著緩慢爬起，右腿始終伸直，動作略有不自然。
“你……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吧？”王念舟問林舒宜。
“都一個多月過去了，當然好了。”
“可是為什麽我看你的姿勢有點……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你是不是哪裏還痛啊。”
林舒宜眨眨眼，眼神滯了一瞬，笑道：“沒有，我身體好著呢。”
說完，她擡腳，動動腿，再伸出手捏了捏：“你看，一點問題都沒有。”
林舒宜的手巧妙地避開了右膝。晚上，她坐在嘎吱嘎吱響的床側，撩開褲腳，膝蓋滿布淤青，小腿蜿蜒著幾條瘢痕，或紅或黑，看起來應是陳年舊傷。
她的手按上淤青，狠狠一壓，刺痛順著腿部蔓延全身，床再嘎吱嘎吱搖了兩聲，右手攥拳撐在身後。
房間沒有開燈，烏黑逼人，沒拉緊的窗簾透出一絲月光，灑在背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眺望那輪被雲遮蓋了一半的彎月，扯開嘴角，顫抖的身體終於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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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宜，你爸又把錢賭光了，你弟弟的學費還差五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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