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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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莊俊風快步走出瀚海集團大樓,直到拐角,仍謹慎地回頭望了一眼,才走向不遠處的室外停車場。

昨天他以談辭退補償金為由,約了季西寅今天見面。事情一談完,他就趕緊離開了。

作為這次行動的策劃人,他本不必親自露面。但大哥脾氣暴,藏不住話,說不了幾句恐怕就要漏底。四妹心思細卻扛不住事,想來想去,只能自己來。

其實莊俊風心裏更想確認季西寅死了再走,否則總覺得不踏實。可為了避免事後被人懷疑,還是提前離開了。

沒想到,半路就出了事。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專挑人少的路段,用車前後夾擊,硬生生將他逼停。

他剛推開車門,還沒來得及出聲,後頸便傳來一記鈍痛。

醒來時,莊俊風發現自己被反綁在一處尚未啟用的倉庫裏。

四周空曠,看不出具體位置,可他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

是季西寅。

一定是那個狼崽子幹的!

他什麽時候安排的人?難道計劃早就暴露了……

莊俊風在倉庫裏挨了大半天,四周空蕩蕩的,始終沒人出現。他手腳被捆得結實,嘴卻沒堵,可無論怎麽喊,都得不到半點回應。

天冷得刺骨,倉庫雖不漏風,寒氣卻仍一陣陣往骨頭裏鉆。他又冷又餓,漸漸喊不動了,身體凍得發僵,腦子也木木的。

到後來,他甚至覺得,要是季西寅現在出現,他說不定都會感激涕零。

直到後半夜,大概是怕他真凍死,終於有人推門進來,往他身上扔了條舊棉被。

來的是個精瘦老頭,滿臉褶子,像是個看門的,可一雙眼睛卻亮得瘆人。

那被子又硬又沈,撲頭蓋臉砸下來,帶著一股嗆人的黴味。

莊俊風被熏得一陣反胃,可一擡頭,對上老頭那雙平靜得像枯井的眼睛,猛地打了個激靈。他啞著嗓子急急開口:“誰讓你來的?他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你放我走!”

老頭瞥他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帶上了門。

“哐當”一聲,倉庫裏再次死寂。

莊俊風連動都不敢動了。他一動,被子就往下滑。只能用下巴死死抵著被沿,可寒意還是鉆心刺骨地漫上來,兩條腿早就凍得沒了知覺。

又不知熬了多久,他才渾渾噩噩地昏睡過去。

再次驚醒時,一道冰冷的嗓音在空曠的倉庫裏響了起來。

“醒了?”

他猛地擡頭,看見季西寅好端端地坐在幾步外的椅子上,一顆心瞬間沈到了底。

那個花大價錢請的殺手……失敗了。

自己還落到了他手裏。

這下全完了!

莊俊風喉嚨發幹,四肢發軟,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顫著聲音問道:“西、西寅……你怎麽把三舅綁到這種地方來了?”

他強撐著擠出一點笑意,又補了一句:“這玩笑開大了,西寅,非法拘禁……可是犯法的!”

季西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們找殺手殺我的時候,”他垂下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就沒想過犯法?”

莊俊風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這狼崽子……果然什麽都知道了。

“舅舅這麽迫不及待,”季西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那我……”

莊俊風的心一路往下墜,冰涼一片。他根本不敢想季西寅會怎麽對付他。

要是換作他自己……

必定斬草除根。所以季西寅是打算在這裏,悄無聲息地把他解決掉嗎?

就在絕望攥緊心臟時,倉庫一側的鐵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推開。

季西寅的兩名保鏢押著莊豈哲和莊曼芝走了進來。兩人被捆得結實,嘴裏塞著布團,臉色慘白如紙,眼裏全是驚懼。

看到同樣被綁在椅子上的莊俊風,他們最後那點掙紮的念頭也熄滅了,眼神徹底灰敗下去。

這下真齊了,被一網打盡。

三人被按在椅子上排開,與獨自站著的季西寅形成了無聲的對峙。

這時,一道輕盈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是個極漂亮的女孩,手裏正隨意把玩著一把寒光熠熠的匕首。

她徑直走到季西寅身邊,十分自然地挨著他站定。說來也怪,季西寅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因她的靠近似乎悄然緩和了幾分。

女孩沒說話,只微微歪頭,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那幾個與季西寅血脈相連的人,眼底含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像個純粹來看戲的觀眾。

最後被宋輝安押進來的,是雙手被特制手銬反剪在身後的拉塞爾。

這位位列殺手榜前十的男人,此刻臉色鐵青。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那個女孩時,身體驟然僵住,瞳孔緊縮,眼底是無法掩飾的忌憚。

即便虞珠沒有戴口罩,他也立刻認出了那身形,尤其是那雙眼睛。

虞珠卻像完全沒察覺到他的註視,只輕輕拍了下手,唇角一彎:“人齊了。”隨即側頭對季西寅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季西寅的視線,重新落回面前三位“親人”身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緩緩地、逐個地掃過他們。

倉庫裏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呼吸聲。這沈默帶來的壓迫感,遠比任何聲響都更讓人窒息。

半晌,季西寅終於動了。

他慢慢走到莊俊風面前,微微俯身。

“三舅,”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可眼底卻凝著寒冰,“我給過你們機會。”

他直起身,從西裝內袋取出手機,將屏幕轉向莊俊風。上面清晰地顯示著一份銀行風險預警通知,正是關於他們三人賬戶向境外進行大額異常轉賬的記錄。

“手筆不小。”季西寅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幾分嘲意。

他周身的氣息也隨之沈郁下去,仿佛籠上一層無形的陰霾。無人預料,下一刻他會做什麽。

是殺了他們,還是……

莊俊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莊豈哲和莊曼芝更是嚇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直看戲的虞珠突然動了。

她慢悠悠地從面如死灰的三人面前晃過,手中匕首隨著指尖轉動,偶爾洩出一絲冷光。最終,她停在了被押在後面的拉塞爾面前。

她低頭把玩著匕首,像在自言自語,嗓音清脆悅耳,說出的話卻讓人脊背發涼:

“我最近在研究人體結構。比如說,擊打第三節腰椎側面某個點,能讓人下半輩子都站不起來;又或者,按壓頸動脈竇超過三秒,就能讓人直接暈過去。”

“當然啦,要是手邊有件合適的工具,比如這麽一把輕巧的匕首,”她手腕輕巧地一轉,“精準地挑斷手腕的橈神經,或者刺進膝彎的腓總神經……效果似乎會更直觀。”

說到這兒,她才擡眼看向拉塞爾,目光裏帶著一種探討學術般的純粹好奇。

“拉塞爾先生,你是專業人士,”她微微一笑,“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拉塞爾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他當然知道她說得對,每一個字都對。可怕之處在於,這些本該屬於頂尖殺手才能掌握的精準知識,竟從她嘴裏如此輕松平淡地說出來。

她那副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神態,甚至比他自己……更像一個殺手。

此刻,背對著他們的莊俊風三人只覺得後頸莫名竄起一股涼意,還沒來得及細想——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從身後炸開。

那聲淒厲的慘叫驚飛了倉庫外枯樹上的寒鴉,也徹底擊潰了莊俊風三人最後的心防。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那女孩竟真能面不改色地動手。對了,她手裏一直握著那把匕首……莊俊風原以為那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玩意兒,此刻卻不敢再想下去。

季西寅這個狼崽子,竟找了這麽個女瘋子!真是如虎添翼,不,是毒蛇生了角,可怕到了極點!

更讓他發寒的是,明明這麽恐怖,季西寅居然笑了,還笑得一臉寵溺。

季西寅原本的打算,是讓這三個人“自願”去非洲的礦場“體驗生活”,沒想到虞珠會來這麽一出——借拉塞爾這把刀,來徹底碾碎這幾人僅剩的僥幸。

雖然不夠解恨,但……

他心底泛起一絲奇異的溫軟。他的女孩,在用她的方式,毫無保留地護著他。

莊俊風三人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此刻他們只剩下一個念頭:離開這裏。立刻,馬上!就算季西寅讓他們現在就脫光衣服,在零下十幾度的夜裏跑回去,他們也絕無二話。

清晰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不緊不慢,正朝著他們而來……

莊俊風渾身抖得停不下來,莊曼芝死死閉緊雙眼,莊豈哲身下一熱,竟直接嚇尿了。

虞珠繞過面無人色的三人,回到季西寅身邊,語氣輕快:“看,我說的沒錯吧?理論再好,還是實踐最管用。”

她晃了晃手中那柄魚骨匕首,很自然地遞向他:“你要不要也試試?”

季西寅唇角微勾,接過匕首,轉向抖成一團的三人。

“不!別過來!”莊豈哲涕淚橫流地往後縮,莊曼芝發出壓抑的抽泣。莊俊風也徹底崩潰:“西寅!三舅知道錯了!我們、我們是一家人啊!看在老太太的份上……”

“看在外婆的面子上,這是最後一次。”季西寅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封般的壓力,“無條件轉讓你們名下所有集團股權,徹底退出。往後,安分過日子。否則……”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他們身後。

那裏,傳來拉塞爾強忍痛楚的、粗重的喘息。

三人連點頭的力氣都快沒了,只剩下麻木的本能反應。

季西寅知道,經過這一回,這幾個人再也掀不起風浪。

他示意宋輝安上前松綁,語氣淡漠地吩咐:“帶他們去簽協議。”

三人爛泥般癱在地上,幾乎是被保鏢拖行著離開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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