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剛過元旦,季宏淵就坐不住了。

上個月他從內部渠道聽說,季西寅一直在忙著處理他母親那邊幾個親戚留下的爛攤子,想著他肯定焦頭爛額,要是在那個時候去找他要職位,多半沒戲,便耐心等了一段時間。

反正只要名單沒公布,想改也就是季西寅一句話的事。

眼看這都過了好些天,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為了承寅,他怎麽也得找那小子好好談一談。

於是他特意打了電話,放緩語氣,溫和地說道:“西寅啊,最近集團事務很多吧,辛苦你了。回家來吃頓飯吧,我讓周嬸給你多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

“對了,正好你堂弟承寅也放假了,你們以前經常在一起玩的,記得嗎?正好聚一聚。”

季宏淵沒想到,他都這樣說了,電話那頭季西寅的聲音卻客氣而疏離:“集團事務確實很多。而且您應該知道吧,集團之前投拍了一部電視劇,現在正是關鍵時期,我得在劇組盯一下,實在抽不開身,下次吧。”

季宏淵壓下被直接拒絕的不快,語氣加重了些:“一頓飯的時間總有吧?再說了,承寅他也只有每年寒暑假才能過來,你再忙也得抽空見見吧?”

也許是太生氣了,他竟然完全沒註意到季西寅那句“您應該知道”的話裏,帶著幾分深意。

“抱歉,父親!”季西寅淡淡回道:“代我向堂弟問好,祝他假期愉快。我這邊真走不開。”

沒等季宏淵再開口,電話就被掛斷了。

季宏淵握著手機,聽著裏面的忙音,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他哪會聽不出來,季西寅這拒絕生硬又幹脆,沒有憤怒,也沒有親近,像是一拳頭砸進棉花裏,讓他無處著力,也摸不透底細。

但轉念一想,自從八年前那件事之後,這小子性情就變得這樣沈悶冷淡,對誰都愛搭不理的。好在他從小就對承寅這個“堂弟”沒不特別關註,倒也省了引人懷疑的麻煩。

不過,自己得抓緊時間了。再這麽耽擱下去,等最終任命名單公布,他再想動作承寅進去,就幾乎不可能了。

緩了一會兒,季宏淵重新撥出另一個號碼。

“承寅,你現在方便嗎?回來一趟吧,爸爸有要緊事和你商量。”

季宏淵對這個名義上是侄子、實則是小兒子的季承寅說話時,語氣完全不似剛才與季西寅通話時的虛偽做作,而是帶著明顯的溫和與耐心。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嘈雜的音樂聲,但迅速變小,季承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乖巧:“爸,什麽事啊?我正跟教授做課題呢,這會兒實在走不開。”

“是關乎你前程的大事。”

季宏淵聽到電話那頭有些雜音,只當是圖書館或是實驗室裏的動靜,便放緩語速:“你今年不是要畢業了嗎?我打算在瀚海集團提前給你安排個職位。反正家裏人都知道你是我侄子,學習雖然重要,但這件事更重要。你請個假回來,我們詳細談談。”

“好,我知道了爸,那我盡快回來。”季承寅答應得又快又順從。

電話一掛斷,包廂裏的哄笑聲立刻炸開。有人一把摟過季承寅的脖子,把酒杯塞到他手裏。

“可以啊承寅,裝得挺像!‘跟教授做課題’?”一個朋友怪腔怪調地學他說話,引來更大聲的嘲笑,“你爸還真信你在外面當乖乖牌好學生啊?”

季承寅嗤笑一聲,臉上那點裝出來的溫順瞬間蕩然無存,他仰頭灌下酒,把空杯重重擱在桌上:“廢話,不然怎麽騙零花錢?這戲從小演到大,早他媽成習慣了。來,繼續喝!”

季宏淵不知道他心目中的“乖兒子”正在外面如何鬼混,更不知道,電話掛斷後,季西寅對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冷笑了一聲。

虞珠剛收工,兩人正準備一起出去吃飯。車還停在影視基地的車庫裏,還沒發動,就接到了這通令人不快的電話。

坐在副駕的虞珠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輕輕捏了捏他放在檔桿上的手指,側頭問道:“怎麽了?不開心?”

季西寅也不掩飾,直截了當承認:“對,不開心。”

他側過身,垂眸看她,深邃的眼眸裏隱著一絲依賴,語氣裏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誘哄:“要哄我嗎?”

“好啊!”虞珠彎起眼睛,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語氣揶揄:“來!姐姐借你靠!”

反正車停在車庫角落裏,周圍也沒有其他人。

虞珠打趣地說著,卻沒想到,季西寅看向她的目光突然變得深沈。仿佛某種被長久禁錮的東西即將破籠而出。但那失控的情緒只洩露了一瞬,就消失無蹤,快得讓她以為不過是車內昏暗光線造成的錯覺。

然後,在虞珠略帶驚訝的目光中,季西寅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整個人轉過身,略顯委屈地弓著背,將額頭輕輕抵在她肩上。

這一幕要是讓別人看到,多半會覺得怪異。

畢竟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尋求安慰的大型犬一樣,窩在狹窄的車廂裏,還將頭靠在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肩上,怎麽看都有些別扭。

偏偏這兩人一個做得自然,一個接受得坦然。

虞珠只覺得肩頭一沈,那股帶著季西寅特有清冽木質香調的氣息便籠罩下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太陽穴處細微的搏動,原本玩笑的心情忽然就軟了下去。

她擡起手,輕輕落在他濃密的黑發上,像安撫小動物般,笨拙又溫柔地拍了拍。

“怎麽了?”虞珠低聲問,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安寧,“誰惹我的男朋友不開心了?”

季西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她頸窩處輕輕蹭了蹭。

“沒什麽,”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嘲弄,“只是聽到了一些……蒼蠅的嗡嗡聲,有點煩人。”

他自然不會說,是那個生理學上的父親打來那通滿是算計的電話,也不想提那個令人作嘔的“堂弟”。那些骯臟又黏膩的算計,不配汙了她的耳朵。

他只想在她身邊,汲取一點純粹的溫暖與安寧,驅散心底翻湧的冰冷戾氣。

虞珠沒有追問,只是撫著他頭發的動作更輕了些。

“哦,”她故作輕松地說,“那要不要我再多哄一下?”

季西寅聞言,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過來。他擡起頭,眼底的暗潮已經褪去,重新變得平靜深邃,只餘一絲不易察覺的溫軟。

“好啊。”他看著她,目光專註,聲線低柔,“那你想怎麽……”

他話還沒說完,虞珠突然擡手捧住他的臉,微微仰頭,飛快地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隨即歪頭笑道:“怎麽樣?哄好了嗎?現在不用代替面具,也能親到你了吧?”

想到午間休息時,季西寅特意跑過來,借著調整面具的由頭,低聲對她說:“真想代替這張面具貼在你臉上,這樣就能隨時親到你了。”虞珠就忍不住想笑。

這哪還是平時那個矜貴冷淡的季助理?

才剛確定關系,就這麽會說情話,簡直像突然開了竅一樣。

季西寅也被虞珠這突如其來的吻弄得一怔。

深邃的雙眸像是瞬間被點亮,漾起細碎的笑意和更深的情動。他喉結微動,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幾分:“……嗯。這個方法,效果很好。”

虞珠得意地翹起嘴角,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就好。男朋友,以後不開心了,可以直接說,這種‘特效藥’我這兒多的是。”

她這幾句直白的話,讓季西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要不是想到時間不早了,他真想一直沈溺在這片獨屬於他的溫柔裏。

深吸一口氣,季西寅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提醒自己現在得先填飽女朋友的胃,不能讓她餓著,這才勉強冷靜下來。

他直起身,臉上恢覆了平靜,只是眼角眉梢仍帶著一抹未散的愜意:“走吧,去吃火鍋。”

虞珠看著他柔和了幾分的側臉,唇角彎起:“好。”

“咱們去沾點煙火氣。”季西寅發動車子,輕快地說道。

兩人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川味火鍋店,選了個安靜的角落位置。

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蒸騰,朦朧了虞珠的眉眼,也柔和了季西寅平日裏冷硬的輪廓。

他看著虞珠利落地一筷子夾起翻滾的毛肚,臉頰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眼神明亮又專註。

氣氛很好,但他心裏卻多了一絲緊張。

以前因為情況特殊,有些事不能明說,但如果一直隱瞞自己的身份,那就是欺騙。

好在現在是個不錯的坦白時機。

季西寅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嗯?”虞珠從美食中擡起頭,腮幫子還微微鼓著,疑惑地看向他,“什麽事?毛肚快老了……”

見他一臉鄭重,虞珠咽下嘴裏的食物,把燙好的毛肚夾到他碗裏:“你先說。”

這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讓季西寅心口一暖。

他組織著語言,聲音比平時更低沈認真:“其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