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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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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午彩排時,徐川一眼就看出虞珠狀態不佳:“能堅持嗎?不行就改天拍。”

雖然這不符合他一貫認真嚴厲的工作作風,但自從開拍以來,虞珠的表現一直超出他的預期,加上今晚的夜戲需要大量體力消耗,如果身體不適反而會影響整個拍攝效果,徐川才會這樣提議。

虞珠卻搖了搖頭。

這幾天,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在為這場戲忙前忙後——鋪設軌道、調試機位、清理道路兩旁可能刮傷皮膚的枯枝,以及沿路會影響跑動的碎石……

這些她都看在眼裏,也欽佩他們的敬業精神,自然不想因為一點小感冒就耽誤全組的進度。

更何況,她早就不是那個身嬌體軟的“林妹妹”。

“沒問題。”虞珠唇角微微上揚,“我現在的狀態,應該更貼近角色設定,對吧?”

為了逃離這座小島,殺手羅蘭確實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全憑頑強的意志力支撐,身體卻早已到達了極限。

拍了這麽多天的戲,虞珠已經漸漸掌握了表演的訣竅。雖然不敢說理解完全正確,但徐川確實很少對她的表演提出修正意見。

徐川的目光在虞珠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最終點頭:“那你盡快熟悉下路線。身體不舒服容易分神,萬一摔倒就麻煩了。”

其實這段路虞珠閉著眼睛都能跑完,但當著徐川的面,她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拍攝正式開始。

虞珠在密林中狂奔。

腳下是層層堆積的腐葉與枯枝,每一步都陷進松軟的泥土裏,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夜風吹過樹梢,枝葉摩擦的聲響像是某種低語,使她的呼吸聲顯得愈發急促。

她身上那件破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款式和顏色,布料被樹枝刮出幾道裂口,衣襟上還殘留著像是幹涸血跡的深褐色汙漬。

淩亂的發絲被汗水黏在臉頰和脖頸上,隨著她劇烈的動作不斷晃動。沾滿泥土的臉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暗夜裏的星辰。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掠過她的身邊。

“跟拍!快跟拍!”徐川壓低聲音指揮著。

攝像機軌道無聲滑過虞珠身側,驚起灌木叢中棲息的夜鶯,撲棱的翅膀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她像是一只夜行的貓,靈活地穿行在幽暗的密林裏,仿佛天生就屬於這片黑暗。

哪怕腳踩腐葉,也跑得極穩。

突然,她加速躍起,正要跨過前方橫亙的腐朽樹幹時,感覺右腳突然在潮濕的苔蘚上一滑——

鞋底不對勁。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去。但她反應迅速,借著前沖的慣性,腳尖踩上旁邊的樹幹。粗糙的樹皮蹭掉了鞋底的滑膩,她在空中調整重心,落地時順勢一個側滾翻,穩穩地單膝跪地。

整套動作幹脆利落,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除了驚飛密林深處的貓頭鷹,沒人註意到虞珠剛才那一瞬的驚險。

她微微喘著氣,擡手抹去額角的汗珠,目光卻依然銳利。

——這才是殺手羅蘭該有的樣子。

“卡!完美!”徐川興奮地喊道:“這條過了!”

虞珠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枯葉和塵土,擡頭時突然發現陰影處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無聲無息,還鬼鬼祟祟!

虞珠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警惕的同時,又有些疑惑:這人怎麽沒去島上閑逛?

讓她在意的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過銳利,仿佛能穿透她的偽裝。

難道……他在懷疑自己?

想到這兒,虞珠快速回憶了一下自己昨晚和剛才拍戲時的動作有沒有重合的地方,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不遠處的男人。

清冷的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暗影,無形中增添了幾分壓迫感。

當他的目光掃過來時——

虞珠立即低下頭,借著整理頭發的動作,刻意表現出“慌亂”和“羞怯”的一面——畢竟她一向“不擅長”與他對視。

好在不用擔心臉紅的問題。畢竟夜色中,對方應該看不出她臉紅沒紅。

“虞小姐的身手……”

季西寅緩緩走近,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低沈的嗓音裏帶著若有似無的試探:“這麽專業的應急反應,不像是普通演員能做到的。”

倒是和昨晚那個伏擊他,連跳崖都跳得幹脆利落的身影有幾分相似。

也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很像。

虞珠擡起頭,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輕聲回答:“可能是武術指導老師教得好?”

話音剛落,她突然打了個噴嚏,成功讓季西寅停下腳步。他站在原地,垂眸打量她片刻,最終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不可能是她!

不可能是他。

看著男人冷峻的背影消失在樹林深處,虞珠挑了挑眉,懶洋洋地靠向身後粗糙的樹幹。她看似漫不經心地用腳底摩挲著地面,果然感覺到跑鞋前掌處有一塊被磨得異常光滑。

有人對她的跑鞋動了手腳。

手法十分巧妙。

對方先是仔細磨平了前掌部分的防滑紋路,再塗上一層快幹的透明膠狀物,讓鞋底看起來毫無異樣。直到她在拍攝中劇烈跑動時,鞋底與地面反覆摩擦,表面的偽裝才逐漸剝落,露出底下被精心處理過的光滑部分。

虞珠微微瞇起眼睛。

排除了季西寅的可能性,讓她立刻想起拍定妝照時那場“意外”的吊燈墜落。兩件事手法太過相似,都被精心偽裝成了意外。

這是上次沒得手,又來一次?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大大縮小了可疑人物的範圍。畢竟能接觸到這雙跑鞋的,只有劇組內部的幾個相關工作人員。

虞珠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要好好想一想,該怎麽回敬對方的這份“厚禮”了。

深夜,萬籟俱寂。

主樓西側走廊的地燈泛著昏黃的光,一個黑影正貼著墻邊緩緩移動。

在距離道具室半步之遙時,黑影突然停住,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借著地燈微弱的光線,將鑰匙對準鎖孔插進去。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推開門,濃重的皮革與金屬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道具室內一片漆黑,只有幾縷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勉強勾勒出那些道具的輪廓。

黑影顯然對房間裏的布局極為熟悉。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也能精準地避開地上散落的道具箱和器材,徑直走向靠墻的置物架。

腳步聲很輕,幾乎與呼吸聲融為一體。

置物架最底層整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鞋子。黑影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微光正好照在一雙女式跑鞋上。

就在指尖觸碰到鞋面的瞬間,黑影突然僵住了——一股粘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整只鞋子竟然牢牢粘在了手上。

黑影慌亂地甩動手臂,卻發現越掙紮粘得越緊。

黑暗中,來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沁出冷汗。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手機從顫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這個時候,虞珠在自己的房間裏睡得正香。

海島的夜風掀起窗簾的一角,月光灑在她平靜的睡顏上,唇角似乎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虞珠睡得很安穩。

她當然不會那麽傻,在道具室裏幹等一整晚,就為了守株待兔。

反正陷阱已經布置好了。

那雙跑鞋兩側被她塗上了道具室裏隨手就能找到的專用強力膠水,只等有人上鉤。而她只需要看看到底誰手上有破皮或是膠水殘留,就能確定動手腳的人是誰。

唯一讓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她就聽說道具組負責服裝的陳師傅因為家裏有急事,搭乘運送補給的直升機離開了。

跑得倒是夠快,虞珠暗自冷笑,將嘴裏的吐司慢慢咽了下去。

要是那架飛機晚來半天,那個人絕對跑不掉。

即便不用殺人,作為一名曾經排名第一的殺手,她也有的是辦法讓對方生不如死。

“別光吃面包,喝點牛奶!”

說話的是李藝紅。她是今早跟著補給直升機一起上島的。

原本這次外景拍攝,她應該和虞珠一起上島,可臨出發前,她接了個電話,之後就說要請個假。

虞珠向來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只是覺得李藝紅當時的臉色不太對勁。

不過現在再見,倒是看不出什麽異常了。

和李藝紅一起上島的還有一個男人,虞珠記憶力好,一眼就認出對方是在醫院停車場那次替季西寅開車的司機。

但現在看來,對方顯然不只是個司機那麽簡單。

畢竟這座小島上只有觀光車,根本不需要專職司機。而且細看之下,他步履沈穩且異常靈活,目光看似隨意,卻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環境。至於手指關節和虎口處的老繭,更是長年持槍留下的痕跡。

上次接觸時間短,她倒是沒註意到這些細節。

虞珠接過李藝紅遞來的牛奶,低頭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看來這座島,倒是越來越熱鬧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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