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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拒婚 “皇上,您想聽我的真話嗎?”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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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拒婚 “皇上,您想聽我的真話嗎?”匡……

“皇上, 您想聽我的真話嗎?”匡寒沛立在旁側,目光沈著冷靜。

皇上餘光瞟了一眼,護衛們離著他倆八丈遠, 他仍舊略湊近了匡寒沛:“朕來這裏, 不就是想聽愛卿你說實話的嗎?”

匡寒沛退後一步,拱手道:“皇上, 以臣之見,不必看烏茲的臉色行事。臣依舊維持最初的觀點,若想徹底去除疑慮,唯一的策略就是徹底將其收服!”

皇上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斥責或否定, 反而沈默了片刻。

“徹底收服?”皇上緩緩重覆, “烏茲雖不及我朝地大物博,但地處西北要沖, 民風彪悍,騎兵迅疾, 更兼有沙漠戈壁為屏障。前朝數次用兵,皆因補給不繼、地形不熟而受挫。自朕登基以來, 也曾征戰過一次,你父親不也是因為......何談徹底收服啊!”

“陛下明鑒。”匡寒沛目光灼灼, 並無退縮,“臣幼時便跟隨父親征戰, 知道父親的實力。之所以在那次大戰中被襲擊,主要在於準備不足,急於求成,且多用中原步卒與戰法,自然水土不服。而如今, ”他向前一步,聲音愈發沈穩有力,“臣鬥膽直言,時機已與往日不同。”

“哦?有何不同?”皇上挑眉。

“其一,國庫。”匡寒沛伸出一根手指,“自陛下登基以來,輕徭薄賦,鼓勵農商,去歲各地糧倉充盈,太倉銀庫亦有盈餘。支撐一場有準備、有節制的西北戰事,並非難事。打仗打的是錢糧,後方穩固,前方將士方能無後顧之憂。”

皇上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其二,軍力。”匡寒沛又伸一指,指向遠處正在解散的軍陣,“京畿及北境邊軍,自我去歲歸京,已休整操練一年有餘,兵甲犀利,士氣正旺。且臣近年來於北境練兵,尤重騎兵與適應漠地作戰,選拔熟知西北地理的邊民為向導,儲備駱駝、熟悉沙地水源,皆有所備。烏茲騎兵之利,我朝鐵騎未必不能抗衡,甚至超越。”

皇上深知匡寒沛治軍之能,他既敢如此說,必有幾分把握。

“其三,烏茲國內也不安寧。據占將軍的情報,如今烏茲首領也是腹背受敵。他沒有兒子,幾個侄子對他的首領之位虎視眈眈。之前之所以想要再次和親,想必也是為了子嗣。”

皇上沒有回話,算是默認了匡寒沛的說辭。

他繼續說道:“皇上,此正是天賜良機。若其內部穩固下來,我朝將失去先機。”

皇上背著手,又開始緩緩踱步。他在思索匡寒沛的話,他深知一旦這場仗一旦開打,只能贏不能輸。

“愛卿之意,朕已明了。”皇上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沈穩,“烏茲之事,確需有個了斷。一味懷柔,反令豺狼以為可欺。”

匡寒沛心中一凜,沒想到皇上這次態度轉變這麽大,自知在不久的將來與烏茲必有一戰。

“只是 ,臣有一事擔心......”

皇上擡眼看過去,了然道:“朕知你說的是昭旬,朕已讓人派信告知烏茲,下個月讓昭旬隨使團一同前來。還有一事,皇後生辰也快到了,朕預備在宴會上宣布瑤安與宿城的婚事。”

匡寒沛頷首,未置可否。

*

七日後,皇後生辰,在宮內設宴。

百官攜眷,宗室齊聚,觥籌交錯間,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匡寒沛攜素霜出席。素霜今日著了身煙霞色雲錦宮裝,發間簪著赤金點翠如意簪,襯得容顏清麗,氣質端雅。她安靜地坐在匡寒沛身側,目光溫婉地掠過滿座華彩,唯有在觸及新科三甲席上那道挺直如竹的青色身影時,面容有了些變化。

幾日前,她聽匡寒沛提過,皇上今日極有可能在皇後生辰宴上封宿城為駙馬。不知道表哥有沒有提前得到消息,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宿城身為狀元,位置靠前。他面色平靜,甚至比平日更顯沈肅,只偶爾舉杯應酬同僚的敬酒,目光大多落在眼前的琉璃盞上,像是有心事。

素霜又朝著坐在皇後右邊下首位的沈佑晴,如今的她已經是瑤安公主了。她妝容精致,唇畔含笑,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宿城的方向。察覺到素霜的目光,回看過來,神情恢覆淡然,朝她點了點頭。

酒過三巡,帝後接受完群臣命婦的賀壽,殿內氣氛愈加熱烈。絲竹暫歇,皇上執杯起身,面上帶著和煦笑意,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今日皇後壽辰,朕心甚悅。”皇上聲音洪亮,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儀,“恰逢我朝人才輩出,新科才俊濟濟一堂,更添喜氣。朕觀新科狀元宿城,才思敏捷,品行端方,入翰林院以來,勤勉任事,多有建樹,實乃國之棟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宿城身上。宿城離席,躬身肅立。

“如此才俊,當配佳偶。瑤安公主,柔嘉維則,淑慎性成,與宿城正是天作之合。朕有意……”

“陛下!”

一道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皇上的話。所有目光愕然地投向聲音來處,,正是躬身立於禦階之下的宿城。

他緩緩直起身,仍舊微低著頭:“臣,謝皇上隆恩。然,臣已經在祖宗牌位前立誓,未完成心中大願之前,絕不娶妻。還請陛下寬恕。瑤安公主容姿俏麗,品行寬厚,自當另尋佳偶。”

“嘶!” 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滿殿文武命婦,連同伺候的宮人太監,全都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新科狀元。瑤安公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手中玉箸“啪”地一聲落在碟中,碎裂開來。她也不可置信地朝宿城看了過去。

皇上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驟然變得深沈難測,盯著下方那道青色身影,緩緩問道:“宿城,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殿上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宿城卻仿佛未覺,他撩起官袍下擺,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以額觸地,姿態恭謹,聲音卻無半分退縮:“臣,不會娶瑤安公主。”

“放肆!”皇上尚未開口,席間已有老臣厲聲喝斥,“宿城!陛下天恩浩蕩,將金枝玉葉許配於你,乃是莫大榮寵!你竟敢不從!”

此人平日對宿城欣賞有加,這次出頭實在是不忍看到宿城一時糊塗,怕他被皇上怪罪。

“臣並非不識擡舉。”宿城擡起頭,目光清正,直視禦座方向,那眼神裏有孤註一擲的決然,“臣曾於禦前明志,年未及立,功未寸建,不敢分心家室,惟願先竭盡所能,報效朝廷。此志,至今未改。”

他無視周圍幾乎要將他刺穿的各色目光,繼續道:“公主殿下身份尊貴,臣出身寒微,才疏德淺,實非良配。且婚姻之事,關乎終身,需兩心相悅,方能琴瑟和鳴。臣對公主殿下唯有敬重,並無男女之情,若因聖命勉強結合,非但不能使公主得享佳偶之樂,反會令臣心懷愧疚,日夜難安,於國於家,皆無益處。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說罷,他再次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素霜的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指輕輕攥成了拳,整個身子都在發冷。她早知表哥心志堅定,卻未料到他竟敢在如此場合,以如此決絕的方式。她不敢去看皇上的臉色,也不敢去看瑤安公主的方向。

一雙溫熱的大手將她的手指一一展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

瑤安公主沈佑晴已然站起身,嬌軀微微顫抖,臉色煞白如紙。她死死盯著伏在地上的宿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皇上的臉隱在禦座垂落的珠簾陰影之後,看不真切表情。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宿城,你可知今日此番,會有何下場?”

“臣知。”宿城聲音平靜無波。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如此?”

宿城緩緩擡起頭,臉上無悲無喜,“臣若為茍全性命、貪圖富貴而接下旨意,便是欺騙陛下,欺騙公主,更是欺騙臣自己的本心。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臣讀聖賢書,所學無非‘誠’與‘義’二字。今日若違心從命,他日有何面目立於朝堂,有何資格為陛下效命?臣寧以死明志,亦不願做那欺心茍且之徒!”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在大殿中回蕩。這份近乎迂腐的剛直,在這種場合下,竟有種震撼人心的力量。官員們皆都互相看著,了然地點頭,竟有些敬佩他的此番作為。

皇上沈默著,手指在禦座扶手上輕輕敲擊。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半空。皇上會如何處置?是當場雷霆震怒,將宿城拖下去?還是……

就在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皇後,輕輕咳了一聲,溫聲道:“陛下,今日是臣妾生辰,本是歡慶之日。宿城年輕氣盛,言語或有沖撞,但其心似也可憫。不若,此事容後再議?”

皇後的話,給了皇上一個臺階,也給此事留了一絲轉圜的餘地。

皇上看了一眼皇後,又看了一眼下方依舊伏地的宿城,以及不遠處臉色慘白的瑤安公主,眼中神色覆雜變幻。

終於,他擺了擺手,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平淡:“罷了。今日皇後壽辰,朕不欲多生事端。宿城,你殿前失儀,出言無狀,罰俸半年,於府中閉門思過一月,無詔不得外出。至於婚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暫且擱置。都退下吧。”

沒有立刻治以重罪,只是罰俸禁足。這處罰,輕得超乎所有人預料。

宿城深深叩首:“臣,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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