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關燈
第80章 第 80 章

讓我看看你的牙齒

從甲子園回來的紀夜涼蟬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痛苦意外纏上了——

左邊後槽牙, 毫無征兆地開始隱隱作痛。

起初只是吃飯時碰到會酸一下,他只當是暑假裏冰棒炫太多、甜點吃太雜的正常反應,仗著自己硬扛, 紀夜涼蟬想著忍忍就過去了。

結果這疼痛竟愈演愈烈, 從隱隱作痛變成了持續性的酸脹, 夜裏甚至能疼得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半邊腮幫子都跟著發麻,用手一摸, 牙齦都微微腫起,不用看也知道, 準是蛀牙沒跑了。

硬扛了三天, 疼得連喝涼水都齜牙咧嘴的紀夜涼蟬終於認慫, 翻出手機翻找附近的私人牙醫診所。

選了一家評價不錯、環境看著也清凈的, 約了下午的號, 磨磨蹭蹭換了衣服出門,心裏把暑假裏吃過的那些冰淇淋、芝士蛋糕、焦糖布丁挨個罵了一遍,恨自己嘴饞沒節制。

診所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街道旁,淺色系的裝修看著倒不似普通醫院那般壓抑, 只是剛推開玻璃門,就聽見二樓診療室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小孩子哭聲, 一聲高過一聲,混著醫生溫柔的安撫聲, 聽得紀夜涼蟬後頸一涼, 腳步都頓住了。

候診區擺著幾張柔軟的沙發,散落著幾本雜志, 紀夜涼蟬磨磨蹭蹭走到最角落的沙發坐下, 剛把手機掏出來, 就瞥見斜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卷發蓬松柔軟,額前的碎發微微遮著眉眼,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雜志,手指還無意識地抵著腮幫子,少年眉頭微蹙,一臉寫著“生無可戀”。

不是黑羽快鬥是誰?

紀夜涼蟬挑了挑眉,心裏暗道巧了,剛想假裝沒看見,對方卻已經擡眼看到他,眼睛倏地睜大,顯然也很意外:“紀夜?你怎麽在這?”

黑羽快鬥合起雜志,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滿是詫異,那副蹙眉捂腮的樣子,怎麽看都跟他同病相憐。

紀夜涼蟬扯了扯嘴角,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手指也不自覺地碰碰自己腫起來的腮幫子,語氣有些含糊:“還能為什麽,來看牙。你呢?總不能也是閑著沒事來逛牙醫診所吧?”

黑羽快鬥垮下臉,一臉郁悶地嘆了口氣:“別提了,來看牙的。”

說著,他還怨念地揉了揉腮幫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暑假陪青子去吃了太多次甜品,又總喝冰的,這下好了,遭報應了。”

兩人四目相對,從彼此的眼神裏看到了同款的痛苦和無奈,瞬間達成了“牙疼同盟”的默契。

紀夜涼蟬心裏有點小尷尬,畢竟蛀牙這事兒,說出去總覺得有點丟人,像是小孩子嘴饞沒管好自己,索性含糊其辭:“我估計是智齒發炎,疼得厲害,來看看要不要拔。”

這話一出,黑羽快鬥立刻露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表情,連連點頭:“智齒啊,那更疼吧!我聽說拔智齒老嚇人了,還要縫針呢!”

卷發少年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見過一般,殊不知紀夜涼蟬心裏正打鼓,越聽眉毛就擰得越緊。

候診區的空調開得很足,卻壓不住診療室裏傳來的哭聲。

小孩子的哭聲帶著孩童特有的委屈和恐懼,一道震得整棟樓都要晃的厲聲尖叫,聽得紀夜涼蟬心頭發緊,原本就對看牙的恐懼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偷偷瞥了一眼診療室的方向,心裏開始打退堂鼓:要不還是算了吧,蛀牙而已,再忍忍,說不定自己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牙疼了,大不了以後不吃甜食不就完了?

“……”

白發少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的邊角,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飄忽,一副隨時準備起身溜走的樣子。

而對面的黑羽快鬥,顯然也被這哭聲勾出了恐懼,原本坐著的身體也開始不安分,手指反覆摩挲著雜志的邊緣,眼神時不時瞟向門口,嘴裏還小聲嘀咕:“這小孩怎麽哭這麽久啊,不至於吧……”

兩人心裏都打著退堂鼓,卻又偏偏較上了勁。

紀夜涼蟬想著,黑羽快鬥都沒走,自己要是先走了,豈不是顯得自己比他膽小?好歹也是高中生了,比起那些幾歲的小孩子,怎麽能怕看牙?

而黑羽快鬥則想著,對方都一臉淡定地坐著,自己要是溜了,豈不是被人看扁了?好歹也是怪盜基德,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看牙這點小事,怎麽能認慫?

於是,兩個心裏慌得一批,楞是擺出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互相試探著,誰也不肯先起身。

“你約的幾點的號?”紀夜涼蟬率先打破沈默,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結果剛碰到牙齒,又齜牙咧嘴地皺起眉。

“下午三點,還有二十分鐘。”黑羽快鬥看了眼手機,又瞥了他一眼,“你呢?”

“三點十五分,應該是下一趟的。”紀夜涼蟬放下水杯,揉著腮幫子,心裏把牙醫罵了八百遍,“早知道這麽多人,我就約明天了。”

兩個人聽著時不時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叫喊,此起彼伏,聽得人頭皮發麻。

紀夜涼蟬和黑羽快鬥活生生地硬著頭皮聊天,一會兒是暑假幹了什麽,一會又看到遠處小電視放著怪盜基德的事跡,被紀夜涼蟬吐槽為小偷遲早進監獄後,身邊的黑羽快鬥嘴角抽抽,沒敢接話。

就在兩人互相打氣、又互相煎熬的時候,護士小姐姐溫柔的聲音傳來:“黑羽君,到您了。”

卷發少年瞬間垮下臉,一臉悲壯地站起身,拍了拍紀夜涼蟬的肩膀,像是在交代後事:“再見,我先上了,祝你好運,希望你不用拔智齒。”

紀夜涼蟬看著對方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心裏更慌了,硬著頭皮點點頭:“祝你好運,希望醫生下手輕點。”

看著黑羽快鬥磨磨蹭蹭走進診療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紀夜涼蟬長舒了一口氣,又開始坐立難安,手指反覆敲著膝蓋,耳朵豎得老高,聽著診療室裏的動靜。

只是奇怪的是,黑羽快鬥進去後,竟然沒什麽動靜,既沒有哭聲,也沒有喊疼的聲音,倒是讓他心裏的疑惑多了幾分。

沒幾分鐘,另一位護士小姐姐又走了出來,溫柔地喊號到2號房間。

紀夜涼蟬的心跳砰砰砰,隨後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腿都有點發軟,一步三挪地走向診療室,推開門的那一刻,還下意識地閉了閉眼,仿佛赴刑場一般。

診療室裏的光線很亮,白色的診療椅看著有些冰冷,卻擺著柔軟的靠墊,旁邊的櫃子上擺著各種醫療器械,卻看得紀夜涼蟬心裏莫名發毛。

醫生是一位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女性,戴著眼鏡,笑容親切,看到他進來,溫柔地招呼:“紀夜同學是吧?來,坐這裏,別緊張,我先看看。”

紀夜涼蟬磨磨蹭蹭地坐上診療椅,後背繃得筆直,手心都冒出汗。

戴著醫用口罩護具的醫生拿出一次性口鏡和探針,開口:“張嘴,別害怕,我輕輕的。”

紀夜涼蟬順著指示下意識地張開嘴,牙齒剛碰到探針,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還好醫生的動作很輕柔,仔細檢查了一遍他的牙齒,最後點頭:“同學,你這是蛀牙,蛀得還挺深的,已經傷到牙本質了,還好沒傷到牙髓,不用根管治療,補一下就好。”

紀夜涼蟬心裏松了口氣,還好不用根管治療,聽說根管治療巨疼,可一想到要鉆牙,眉毛又蹙成一團:“那個……請問……鉆牙……疼嗎?”

醫生笑著安撫:“會打一點點麻藥,有點酸脹,不疼的,別緊張。”

話雖如此,紀夜涼蟬還是緊張得不行,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手心攥得緊緊的。

醫生先給他的牙齦上打了麻藥,細細的針頭紮進去,只有一點點刺痛,很快,半邊嘴巴就開始發麻,沒了知覺。

緊接著,鉆牙的機器響了起來,“滋滋滋”的聲音在安靜的診療室裏格外清晰,紀夜涼蟬的心臟跟著狂跳,眼睛閉得死死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機器的鉆頭碰到牙齒,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卻有一陣強烈的酸脹感,順著牙齒傳到牙根,麻酥酥的,還有點震動感,讓他渾身都不自在,手指死死摳著診療椅的扶手。

醫生的動作很熟練,一邊鉆牙,一邊用吸管吸走嘴裏的碎屑,還時不時溫柔地問:“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紀夜涼蟬張著嘴,說不出話,只能搖搖頭,心裏只盼著趕緊結束。

鉆牙的過程不算長,卻讓他覺得度秒如年,直到鉆頭停下的那一刻,他才長長舒出一口氣,渾身都放松下來,後背都被汗水浸潮了。

接下來就是補牙,醫生拿出樹脂材料,一點點填充在蛀掉的位置,用光照固化,動作輕柔又細致。

整個過程下來,除了酸脹和些許的不自在,倒真的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那“滋滋滋”的機器聲,實在是讓人心裏發毛。

補完牙,醫生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才摘下手套囑咐:“補好了,麻藥過了可能會有點酸脹,正常的。最近一周別吃太涼、太熱、太甜的東西,也別用這邊牙齒咬硬的,註意口腔衛生,飯後漱口,按時刷牙。”

紀夜涼蟬捂著還發麻的半邊嘴,點點頭,含糊地說了聲“謝謝醫生”,就逃也似的離開了診療室,連跟黑羽快鬥打招呼的心思都沒有。

走出診所,晚風一吹,紀夜涼蟬才覺得渾身的緊繃感散去,只是一想到醫生的囑咐,一周都不能吃冷飲、不能吃甜點,瞬間垮下臉,嘴裏小聲嗚咽著:“嗚嗚嗚……我的冰棒,我的焦糖布丁,我的芝士蛋糕……全沒了……”

他一邊走,一邊怨念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心裏把自己的嘴饞罵了一千遍一萬遍,好好的暑假,怎麽就把牙給蛀了呢?

未免太倒黴了!

天殺的!

回到家後,麻藥漸漸散去,補牙的位置果然開始酸脹,連帶著半邊腮幫子都腫得更明顯了,看起來鼓鼓的,活像含了顆糖。

接下來的幾天,紀夜涼蟬徹底過上了“苦行僧”的生活,不能吃冰的、甜的、硬的,只能喝溫粥、吃軟面條、啃蒸蛋,嘴裏寡淡無味。

每天都活得郁郁寡歡,連游戲都玩得沒興致,腮幫子的腫脹也時好時壞,消了一點又腫起來,看著格外滑稽。

好不容易熬到新學期開學,紀夜涼蟬的腮幫子依舊腫著,沒辦法,只能翻出一個黑色的口罩戴上,把半張臉遮了去,只露出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生怕被同學看到笑話。

開學第一天的江古田中學,到處都是久別重逢的歡聲笑語,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出現在眼前。

紀夜涼蟬戴著口罩,慢吞吞地走在校園裏,心裏還在為自己的蛀牙和不能吃甜食的遭遇郁悶,連跟同學打招呼都提不起興致。

中午吃了非常潦草的午餐後,正坐在樹蔭底下,結果就非常“巧合”地碰見了白馬探。

棕金色的頭發在夏末的斑駁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白色的校服襯衫襯得身姿挺拔,依舊是那副優雅矜貴的模樣。

正緩步朝紀夜涼蟬走來,嘴角噙出淡淡的笑意。

前幾天通過聊天,紀夜涼蟬已經知道對方從國外回來了,現在在學校裏面碰見倒也不驚奇。

白馬探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臉上的口罩上,紅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疑惑,笑問:“怎麽戴著口罩?感冒了?”

紀夜涼蟬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搖搖頭,含糊地說:“不是,牙疼,腮幫子腫了,不好看,戴著遮一下。”

他的聲音因為口罩和腫脹的腮幫子,顯得悶悶的,還有點含糊,聽起來格外委屈。

白馬探挑眉,目光落在他微微鼓起的半邊腮幫子上,即使戴著口罩,也能看出明顯的腫脹,眸裏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下周圍沒什麽人,又被悶悶的天氣給熱到,紀夜涼蟬索性摘了口罩透氣,還一邊無奈地嘆氣。

“牙疼?很嚴重嗎?讓我看看。”

聽見白馬探的聲音,紀夜涼蟬楞住,坐在路邊的石凳上,擡眼眨了眨綠瑩瑩的眼睛,一臉疑惑:“看什麽?”

棕金色頭發的少年垂下腦袋,因為站著比紀夜涼蟬高出一段距離,正好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身底下的人,他咧開嘴角,笑吟吟地開口:

“嗯,張嘴,讓我看看你的牙齒。”

【作者有話說】

折耳根也去補過牙,隔壁小朋友那哭得叫一個撕心裂肺啊[笑哭][笑哭][狗頭]可惡的蛀牙,俺的牙齒還有個小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