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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66.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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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66.父子

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

路洵星會在每天晨起時彎起圓潤的淺棕色眼睛,露出甜蜜的笑容,依依不舍地說再見;會在參加賽訓組培訓的間隙發來語音,偷偷談論訓練營的小八卦,點評自己最看好的選手;也會在每天下班以後帶回來不同的零食和飲品,擼起袖子鉆進廚房,興沖沖地嘗試各種新學的菜譜。

他依舊親昵,依舊熱烈,依舊孜孜不倦地向世界宣告著他真摯而明朗的愛意,一切仿佛如舊,甚至比從前更加明媚、更加美好。

然而季餘卻無法忽視那個日漸清晰的事實:路洵星陪在他身邊的時間,正在一點點變少。

他越來越頻繁地和季冰鑒一起外出,看藝術展、打籃球、下班後去KTV小聚。他會提前告知,認真征詢季餘的同意,也會熱情地邀請季餘一同赴約。發來的自拍裏,路洵星眸光粲然,背景是季冰鑒微微抿唇笑著的側臉。

有一回周末,路洵星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室內滑雪,見他一時沈默,年輕人立刻補充這是阿冰推薦了好幾次的地方,雪特別幹凈松軟,教練耐心又負責。

季餘想起之前他發給自己的那張照片,忽然生出一點不明所以的排斥,最終搖了搖頭:“你們去吧。”

那次之後,路洵星再沒有主動問過他要不要一起參與有季冰鑒在場的活動,只是回來得越來越晚,甚至連休息日也常常不見蹤影。

最初季餘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地接受這一切,可以毫不在意,可事實上,他卻可笑地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他還記得很久以前,在一次他追問路洵星的行蹤、勒令對方不能超過一小時不回自己消息之後,年輕人氣鼓鼓地瞪起眼睛:“我討厭你!你這個控制狂!這個世上,不會再有比你更強悍、更冷漠的人了!”

那時的他確實強勢至極,不由分說地索取一切,理所應當地占據著對方生活的全部,甚至掌握並掠奪路洵星每一段人際關系。

任何可能的失控、任何情感的偏移,他都要提前掐滅,完全無視路洵星的感受,毫不顧忌地宣示著自己的所有權。

他那時並不懂愛,以為那必須建立在掌控之上。

所以既然決定重新開始,季餘便無數次審視自己強到近乎偏執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用盡全力去克制所有病態的、意圖獨占的念頭。他試著成為一個正常且合格的伴侶,希望路洵星對這段關系感到健康和舒適,不讓自己的愛變成一種枷鎖和負擔。

是他的每一聲拒絕,每一次沈默,將路洵星悄然推遠了嗎?

明明再沒有爭執,再沒有誤解,他卻覺得年輕人眼裏明亮的光不再只屬於他一人。

在一個尋常的夜晚,季餘換上一件寬松的黑色睡衣,半靠在床頭。

唯一亮著的一盞落地燈將他的臉色映得比平常更加蒼白,眼窩也更加深邃。他修長的指節夾著半截煙,卻沒有點燃,只是緩緩地旋轉著,像某種遲疑卻暧昧的信號。

路洵星從浴室出來,邊走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在床沿坐下,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季餘突然傾身向前,毫無預兆地主動吻了上來。

雙唇相觸的瞬間,他緩緩閉上了眼,把所有情緒盡數隱沒在這個細微的動作中,像是在證明什麽,又像是在否定什麽。

他的吻技有所長進,但依舊稱得上笨拙,路洵星被親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身體卻本能地回應著,任由對方蠻橫地攫取著他唇齒間的溫度。

分開以後,他下意識地擡眼看向季餘,發覺男人的神色平淡得驚人,又顯得莫名的壓抑。季餘的眸光清明如水,仿佛能映出路洵星此刻怔忪的模樣,卻沒有留下任何潮濕的痕跡。

路洵星先是茫然,然後是錯愕,他含糊開口,氣息還有些不穩:“季哥,你不想要的話,沒必要為了我——”

“少廢話。”季餘啞聲打斷,用手狠狠扣住他的後腦勺,將他壓入懷中,不容抗拒地引入床榻的深處。

路洵星還有些搞不清楚情況,然而下一秒,天雷勾動地火,一切轟然崩塌。

他被吻得發懵,只遵循著肌肉記憶,一只手握住季餘的腰側,另一只手緊緊回抱住對方。

長久未曾親密的兩具軀體貼合在一起,卻又不約而同地克制著那種忘情的沈溺,仿佛一旦再用力一分,某些本就脆弱的東西將要徹底碎裂。

窗外城市的燈火閃爍不定,錯落的光影灑在交疊的輪廓上,顯出一種冷暖交織的斑駁。即使是在最迫切的那一刻,季餘的眼神依然冷靜。

沒有耳邊的情話,沒有洩出的呻吟,只有低低的一聲“阿星”,被他生生壓在齒關之下,緘默得近乎沈重,如同一種瀕臨折損的補救。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紗簾落在室內,淺淡得幾不可察。季餘醒來時身側已空,只有空氣中還殘存著昨夜的氣息。

他的身體已經被清理幹凈,連發梢都帶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顯然被人細致地照料過。只是低頭看去,皮膚上深淺不一的紅痕仍清晰可見,身下酸痛得厲害,頭腦也昏昏沈沈,無一不是激烈的昨夜留下的痕跡。

廚房裏飄來粥香,季餘打開手機,果然看到了路洵星發來的幾條信息:“我先去幹活了,你好好休息!”

“我煮了香菇雞絲粥,在廚房的鍋裏,你記得熱一下再吃。”

“太累了今天就不要上班了,好好睡一覺,等我回來。”

他望著屏幕怔忡數秒,漆黑的眼瞳裏漫過罕見的迷茫,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轉瞬便被抹平。

原本今天有一場V-SENSE新一輪的融資會,季餘理應親自出席,但他現在連撐起身子都感到吃力,便決定聽路洵星的話休息一天。他想了想,撥通了周雪晶的電話,囑咐她代為赴會,並將準備好的協議文件一並送去。

安排完今日的工作後,他實在抵抗不過疲乏的身體和渙散的意志,再次沈沈睡去。

然而沒過多久,季餘便被驟然響起的來電鈴聲驚醒。

電話一接通,便是周雪晶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和驚惶:“季總,對方的投資代表一看到我,突然變得很激動,我不知道為什麽……他質問我是不是你故意派來的,還說你早就知道他是誰……”

季餘一怔,眉心微蹙:“投資代表?那個新的匿名資方?”

“是的。”周雪晶語速很快,還有些發抖,明顯受到了驚嚇,卻還是強自冷靜道,“因為新資方是通過第三方公司保密持股的,之前我一直和秘書對接,所以從來沒有見過本人,我並不認識他。”

“但今天我一進會議室,他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問我叫什麽,我還沒回答,他的情緒就失控了,不停地說你是故意派我來的……”

季餘心頭一沈,隱隱有某種早已成形的預感,在血脈中蟄伏已久,驟然蔓延。他的聲音還有些嘶啞,卻異常冷靜:“我知道了。我馬上來。”

他艱難地扶住床沿,拖著還未恢覆的身體緩緩起身,腰腹的綿軟讓他幾乎無力站穩,那股覆雜而難以言表的感覺隨著這一番掙紮在心中愈演愈烈。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竈臺上還溫熱的粥,停頓了一瞬,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趕到會議室時,季餘的唇色略顯寡淡,額角還泛著細密的冷汗,眉宇間冷峻得近乎冰封。

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會場頓時陷入短暫的沈默,迎面坐著的那位匿名股東緩緩擡起頭——那是一張季餘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季巖東。

父子目光交匯的一瞬間,空氣如有實質,仿佛就此凝固。那一刻,季餘既覺得這一幕在意料之中,又似乎全然未曾想過它會真的發生。

原來這場精心布局的融資背後,一直隱藏的,還是那個他以為早已脫離自己人生軌跡的、所謂父親的存在。

季巖東微微一震,指間轉動著的鋼筆掉落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他動了動唇,無聲地叫了一句:“小餘。”

“季董。”季餘卻在同一時間開口,涇渭分明地劃清了界限,“有事您直接找我就好,何必要為難我手下的小姑娘?她也只是幫我辦事而已。”

“幫你辦事?”季巖東不知為何,神色驟然冷卻,手指在桌上攥成拳又緩緩松開,“你早就知道背後的人是我了吧?所以才故意派她來。”

季餘頓了頓:“什麽意思?”

“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你難道不是存心刺激我、想報覆我,看我失態?”季巖東拔高聲調,激動地站起身來,下意識看向周雪晶,“她長得活脫脫——”

沒有人明白為何他突然爆發,失去一貫的矜貴自持。

季餘怔了怔,隨即笑出了聲。他一向冷淡的面容很少出現這樣激烈的神情,微微仰頭,喉結滾動,仿佛聽到了全天下最荒誕可笑的事情,連帶肩膀都在劇烈地抖動。

“真是……”他擡手遮住眼睛,指縫間漏出的眸光卻冷得駭人,“太諷刺了。”

“小周,她只是思絮一個出色又可靠的員工,她有自己的名字,有屬於自己的過往和未來的人生。”季餘止住笑意,語氣平淡,接著陳述這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實,“我讓她來替我參會,是因為她足夠專業,也一直在跟進融資事宜。我完全不知道你會出現在這裏,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季董,是您多心了。”他譏諷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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