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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55.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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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55.明滅

行程的下一站,是瑞士的因特拉肯,這座被阿爾卑斯群峰溫柔環抱的小鎮,是全世界跳傘愛好者心馳神往的聖地。

路洵星在出發前偷偷考取了跳傘證。他並不喜歡失重的感覺,高度也無法給他帶來刺激的快感,但他知道,這是季餘最鐘愛的極限運動,所以甘願克服生理上的恐懼,咬牙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跳傘訓練。

他所求的,不過是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和季餘短暫地共享翻卷的雲海與拂面的微風。如果此生不能並肩同行,至少還能以這樣的方式,在這一秒並肩墜落。

因為是旅游旺季,因特拉肯的民宿臨時出現了房源緊張的情況,領隊協調讓兩個人住在同一間。內森朝著季餘招了招手:“我和Eli一間,可以嗎?”

季餘微微一楞,剛想回答些什麽,路洵星就已經躥了過來,恬不知恥地橫插入兩人中間,語氣自然得近乎理直氣壯:“季哥,我可以和你住一間嗎?”

他最近不再畏畏縮縮、患得患失,而是變得直白又活躍,毫無遮掩地展現那份熱切的心意。季餘很久沒有見過他這樣主動去爭取什麽,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路洵星卻將季餘短暫的失語當做拒絕,也不沮喪,反而轉頭用不容拒絕的口吻對內森說:“Nate,我和你一間,他睡眠不好,肯定和你的作息不吻合。”

內森倒也沒有異議,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Sure,隨你安排。”

路洵星倚著二樓窗框遠望,暮色正漫過因特拉肯木屋的尖頂,阿爾卑斯山脈的輪廓在灰藍天空下淡如鉛筆速寫,少女峰的雪冠被夕陽染成薄薄的玫瑰色,光影柔軟而繾綣。

空氣清新,風景如畫,時光正好,可惜和自己單方面認定版本的潛在情敵共處一室,其感覺自然談不上美妙。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然後又覺得自己不太友好,轉頭對著熱情洋溢的內森假笑了一下。

內森把行李箱隨手扔在角落,毫不拘謹地脫下外套,卷起袖口,露出緊實的小臂肌肉,像是在展示自己健美的肉體,渾身散發著毫不掩飾的自信與侵略性。

“Neo。”他直白地問,“你和Eli以前是戀人,對嗎?”

雖然曾經他們有過最親密的接觸,說是抵死糾纏也不為過,卻從未以戀人的身份相處過。路洵星並不想和這個風騷的老外分享過多他和季餘之間的事,只搖了搖頭:“不是。”

“哦?”內森毫無邊界感,興致勃勃地追問,“那你們就是那種關系嘍?我看你很關心他,你們之間的氛圍,有點……怎麽說,奇怪。”

路洵星皺眉:“什麽意思?”

內森暧昧地笑了笑:“你們上過床吧?”

路洵星的大腦瞬間宕機,眼神裏的警惕被一片茫然取代。

內森半倚在床頭,雙腿大敞,姿態懶散而張揚:“Eli是個冷美人,他看起來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不怎麽喜歡說話,性子也很倔強。但他的腰很柔軟,臀型也很漂亮,讓人很想征服他呢。”

路洵星大怒:“你說什麽?你對他放尊重一點!”

內森聳了聳肩,沒有再說下去,目光在路洵星身上狎昵地游走,隨口換了個話題:“Neo,你是在國外長大的吧?你的口語聽起來是標準的倫敦腔。”

路洵星:“關你什麽事?”

“其實比起Eli,我一直更喜歡你這種類型。”內森舔了舔唇,語氣相當露骨,“幹凈又青春的感覺,像是塞維利亞的陽光。”

路洵星戒備地瞪著他。

內森攤了攤手:“Eli很有意思,雖然外表看上去很堅硬,但總會讓人覺得他的內在是很柔軟的。可惜,他太認真了,太嚴肅了,有時候有些無趣。”

“他很不解風情,對吧?”他遺憾地說,“不過,他對你卻很特別……”

路洵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內森看著他笑了笑,忽然壓低聲音慢悠悠地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三個可以一起玩一次。你去說服他,要不要試一試?一定會很爽的。”

路洵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誤解了他的意思,一時間懵在了原地:“……”

他臉色驟變,不可置信地道:“你不是有伴侶嗎?我在ins上還看到過你分享照片。”

“是啊,我們是開放式的關系。”內森一臉理所當然,輕佻地單眨了下左眼,“這很正常,我們之前也玩過三個人。你和Eli可以嘗試一下,保證你們徹夜難忘。”

他的話像一盆滾燙的熱油,直直澆在路洵星已然燃起的怒火上。路洵星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連帶著小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硬生生擠出一個字來:“滾。”

內森不解於他一反常態的激烈反應,攤了攤手,仍然不死心地試圖說服他:“你在國外待了這麽些年,總該懂的吧?這種事在圈子裏太普遍了,大家無非是各取所需,開心一場罷了。”

“閉上你的臭嘴!”話音未落,路洵星終於忍無可忍,攥緊的拳頭帶著飆到頂峰的怒氣值,狠狠砸在內森的臉上,打得高大健美的男人頭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路洵星氣得渾身發抖,連看都不想再看這個滿口汙言穢語的爛人一眼,轉身摔門而出。

太陽西沈,天色漸暗,晚風裹著青草與雪山融水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因特拉肯夜晚獨有的濕潤與寧靜。手骨還在隱隱作痛,路洵星甩了甩發麻的手腕,心中卻是無比舒暢。

雖然內森的韌帶拉傷還沒好透,他趁人之危動手……顯得很是掉價。

雖然憑內森的體格,真要硬碰硬他不一定討得到便宜,事後對方要是報覆或者追究,必定也是一樁大麻煩。

但現在路洵星想不了那麽多,也什麽都不在乎,只是覺得很爽。

他一點也不後悔打內森這一拳。他早就看出內森對季餘的眼神色瞇瞇的,絕對沒安好心,但沒想到此人胃口如此之大,葷素不忌,竟然還敢口出狂言,對著季餘評頭論足,妄想那樣荒唐齷齪的事。

想到這裏,他就後悔剛才還是下手太輕了,恨不得轉回去再狠狠補上一拳。

然而在火氣宣洩過後,情緒漸漸平息,路洵星望著漆黑的天和寂靜的小巷,才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他現在無處可去了。

小鎮的夜色異常深沈,晚上八點不到,街道兩旁的商鋪便已早早關門,餐館和咖啡店統統熄燈,連一家能避風的便利店都找不到,只剩幾盞街燈孤零零地亮著,顯得格外冷清。

原本住的民宿前臺已經下班,大門緊鎖,按了好幾遍門鈴也沒人回應。路洵星出來得匆忙,手機沒電,現金沒帶,連外套都沒有套在身上,入夜以後溫度驟降,凍得他渾身戰栗。

但路洵星此時相當硬氣,就算能回民宿,他也寧願在空空蕩蕩的街巷裏漫無目的地走上一整夜,斷然沒有回去和那個剛剛挨了他一拳的色鬼共處一室的道理。

他沿著布裏恩茨湖岸走了一段路,最後還是從側門繞回了民宿後花園的木制走廊。

站在廊下擡頭望去,季餘房間的露臺在三層的盡頭,暖黃色的燈光正從那裏流淌出來。季餘修長的身影靠在欄桿上,指尖一點猩紅明滅,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若隱若現,時而清晰,時而又遙遠得像個無法抵達的夢。

露臺上的風鈴突然叮鈴輕響,路洵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許。

季餘似乎被這細碎的聲響驚動,微微側頭時,月光恰好滑過他挺直的鼻梁,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路洵星能看清他睫毛垂落的弧度,以及被夜風拂亂的幾縷發絲,正貼在臉側,勾勒出那人清雋的輪廓。

他靠著走廊欄桿站了一會兒,心尖上好像有羽毛輕輕撓過,酸酸癢癢,不止不息;又像被一根被細線懸著,繃得極緊,卻隨風微微晃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

他想走上去,想敲敲門,想和季餘說上一句話,哪怕只是看看他的樣子也好。

可他最終沒有邁出那一步。他舍不得打破這安寧的夜色,更舍不得驚擾了露臺之上,渾身沐浴著微光的季餘。

他更怕,敲開那扇門後,季餘也許並不想見到他。

今晚並沒有星星。夜空是沈沈的一片墨藍,殘月躲在流雲之後,堪堪照亮遠處雪峰沈默的輪廓,卻不及廊下他獨自徘徊的影子。

路洵星強迫自己轉過身不再去看季餘,幾番流連不舍,才緩緩滑坐在走廊角落的長凳上。夜風愈發涼了,他將衛衣的帽子套在頭上,緊了緊衣領,再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裏,閉上了雙眼。

老舊的木質回廊在風的吹動下咯吱作響,蟲鳴聲斷斷續續,偶爾有幾滴凝結的露水從檐上落下,打在額角。

他靠著柱子,就那麽安安靜靜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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