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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33.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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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33.千鈞一發

與此同時,廢棄工廠內彌漫著血腥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海水腥氣,鹹濕粘稠,令人作嘔。暗黃色的墻壁上星星點點濺上了新鮮的血跡,在燈塔幽暗的光暈下,愈發襯得整個空間陰森可怖。

海浪拍岸的回聲從遙遠的夜色中傳來,平添幾分濕冷和壓抑。

視頻通話剛一結束,杜威就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季餘,皮笑肉不笑地道:“季總,別怪我多心,我多問一句,五千萬美金分批轉入,最晚要幾天?”

季餘道:“最快三天,最晚五天。”

“你不會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吧?”杜威狀若無意地摩挲著手中的鐵棍,“五千萬不是小數目,季巖東能一下拿得出來?轉賬路徑稍有問題,就會被查到,我可就要玩完了。”

季餘輕輕嘆了口氣:“杜總還是小看季家了。只要季巖東想,這筆錢怎麽都能盡快湊齊,這種級別的資金調動,他不會耽擱太久。更何況資金路線我早已和您再三確認過,最安全的轉賬路徑就是通過瑞士和新加坡的賬戶,不易被追蹤,轉入後也不會被凍結。”

他停頓片刻,淡淡道:“杜總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你自己這麽多年的商業眼光?”

杜威盯著他看了幾秒,心頭的不安揮之不去,但也不得不承認,季餘的安排確實是目前最穩妥的方式,讓他能夠隨時監控賬戶動向,資金流轉的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季餘的從容與鎮定讓人無從分辨真假,他冷哼一聲,勉強壓下疑心:“最好別讓我發現什麽問題,否則……”

季餘平靜的語調中透出幾分無奈:“杜總,你知道的,思絮一直在做海外投資業務,我對金融運作比你更加在行。我手底下的跨境並購項目不少,這幾個合適的投資渠道正好可以讓資金分散進入海外,確保不會被追蹤。”

“畢竟,這筆錢裏還有我的一份,杜總應該很清楚,我從不做虧本生意。”

杜威瞇了瞇眼,走到季餘身旁,微微俯身,然後笑了起來:“季總說的有道理,是我多疑了,我向你賠個不是。”

季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眸光沈靜一如深海:“杜總客氣了。不過您最好還是多關心一下地上的那位,我這個弟弟自小身體弱,雖然只是斷了只手,但一不小心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可就失去最值錢的籌碼了。”

季冰鑒痛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幾乎沒有力氣喘息。聽見這句話,他突然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擡頭看向季餘,渙散渾濁的目光一點點變得清亮。而季餘微微偏頭,錯開了他的眼神。

杜威生性多疑,通訊都經過多重加密,選擇的地點也相當偏僻,方圓十裏沒有人跡,短時間內難以準確定位。季餘為了不引起杜威的懷疑,留下的線索極其隱晦,如果說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讀懂這一切的話,那就是路洵星了。

可路洵星如今身在異國他鄉,又怎麽能看到這段視頻呢?

路洵星那麽在乎季冰鑒,聽到他失蹤的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回國的吧。或許路洵星也是有一點點在意他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年輕人在最後一面時看起來那樣糾結而繾綣,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冷透的心,在那個瞬間還能感到一絲溫熱。

他暗自埋葬的那些念想並沒有死去,而是沈睡在心底,微弱卻執拗地燃燒著。

季餘微微仰起頭,透過那扇小小的百葉窗去看遠方的夜空。星光或明或暗,若有若無,始終無法觸及。

他忽然有些疲倦,卻終究舍不得閉眼。

其實還是有一些不甘心的,那種情感在他的內心深處根深蒂固,揮之不去,幾乎成了他一生的寫照。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註定背負著原罪——被厭惡,被舍棄,被當作謬誤的存在。因而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他想去恨些什麽、去責怪一些人,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和立場,他所遭受的一切,本就是罪有應得。

但季冰鑒沒有欠過他,他幾乎是他的反面,明朗如朝陽,溫潤如月光。季餘並不在乎所謂相連的血脈,但他不願再虧欠季冰鑒了,所以無論如何,他必須讓季冰鑒活下去。

人事已盡,天命未蔔。他已做了能做的一切,命運還未寫下終局,如今也只剩等待而已。

這裏的星辰太渺茫,光芒太寒冷,他窮盡目光去追尋,耗盡整晚去等待,卻沒有一縷願意落在他的發上。它們始終遙遠而冷淡,似乎與他無關。

在所有的星星中,唯有路洵星是不一樣的。他溫暖熾熱,一如初見模樣,仿佛是所有光與希望的化身。

他總能破開長日的陰霾,永遠鮮活,永遠明亮,永遠讓人願意相信他的光芒。

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

廠房潮濕而陰冷,慘白的燈泡忽明忽暗,如垂死的螢火,在水漬斑駁的墻面上投下詭異的陰影。風裹挾著雨霧,從破敗的窗欞呼嘯而入,像是細密陰冷的針一點點侵入肌理,寒意徹骨。

無邊夜幕將此處層層包裹,四下寂靜陰森,唯有雨滴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響,在一片淒冷的死寂中回蕩。

杜威放下手機,手指一下一下叩擊著桌面,臉色陰沈得可怕。

本該暢通無阻的轉賬路徑,在第三批資金匯入時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雖然只是一筆數量不大的金額受到風控系統滯留,並且很快又恢覆了流動,但這一絲異動就像是一根尖刺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裏,讓他警鈴大作。

他立刻著手調查,發現這筆資金是被瑞士一家金融公司的風控系統攔截,程序很幹凈,過程也相當隱秘,疑似是人為觸發,又刻意隱瞞了操作痕跡。

季餘被死死按在椅子上,粗糲的麻繩再次勒緊他的手腕,深深嵌入皮肉。身後的兩個黑衣人將他的雙手雙腳緊緊縛在椅背和椅腿上,一夕之間地位輪轉,他再度淪為了階下囚。然而他的神色依然冷靜,眼眸低垂,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杜威看見他這個樣子,眼神更加陰冷:“季總,剛才那筆錢,出事了。”

季餘淡淡道:“金融系統審核越來越嚴格了,杜總久經沙場,這種情況不足為奇。”

杜威晃了晃手機,壓低嗓音質問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是匿名風控系統攔截的?路徑都是你規劃的,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他走向季餘,面上盡是陰鷙瘆人的狠意,“這不是金融審查,而是人為幹預——是誰,你在聯系誰?”

季餘的表情終於微妙地變了變,這一瞬的停頓被杜威盡收眼底,無異於鐵證。他突地擡手,一記狠厲的耳光甩在季餘臉上!

掌風淩厲,季餘的臉偏向一側,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慢坐直了身子,直視著杜威,絲毫不肯松口:“杜總,我的命捏在你的手裏,況且我如今聲名狼藉,被林家退婚,留在國內對我又有什麽好處?你要是有疑慮的話,現在到手的錢也夠你衣食無憂了,立刻逃走,去當縮頭烏龜還來得及。”

其實季餘並無十足的把握,他也不過是在賭而已。

杜威防得太緊,太過明顯的暗示一定會被發現,反而會將自身置於險境。他習慣留有後手,萬一路洵星沒有看到那段視頻,即使冒險,他也必須另找一條生路。

季巖東轉過來的部分金額被一家瑞士公司短暫攔截,而這家公司是付重焰曾投資過的金融管理機構,季餘之前和他有過合作的項目,知道某些特定的資金流轉模式會被自動歸入風險監控範圍,付重焰恰好有權限監測這些異常。

如果付重焰夠敏銳,就應該能察覺到這次風控被觸發的異常之處,順著資金流向去調查背後的運作者。

他並不願再欠付重焰的人情,但現在他別無選擇,畢竟付家的勢力黑白兩道通吃,能動用的力量遠超尋常商界人士。在發現他給出的信號之後,要是有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這裏,那一定是付重焰。

然而再天衣無縫的說辭,落在已經生疑的杜威耳中也無濟於事,這條貪婪狡猾的毒蛇顯然不甘心只拿走一半的錢,但既已抓住了破綻,便絕不會輕易放過。

他瞇起眼睛,眼底淬著冷光,語氣中透露出幾分殘忍的戲謔:“季餘啊季餘,既然你這麽嘴硬,那我便再給你一次機會——讓我看看你對這個親弟弟,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鐵石心腸,無動於衷?”

季冰鑒蜷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卻又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被生生打斷的左手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垂落在地,只經過了簡單的處理,殷紅的血早已浸透了層層紗布,洇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更糟糕的是,他已經數日未曾進食,僅靠被餵入的少量水維持著生命,饑餓和失血交迫,讓他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連擡起頭都難以做到。

杜威把玩著一把細長的匕首,刀刃在黯淡光線裏泛著幽冷的光。他低頭看著季冰鑒,滿意地欣賞了半天他淒慘的樣子,才緩緩蹲下身去,匕首的寒光倒映在青年毫無血色的臉上:“這樣一個好好的音樂家,沒了手,演奏不了旋律,已經夠可憐了。如果連耳朵都聾了,聽不見任何聲音……嘖嘖嘖,那往後的日子可真不好過啊……”

季餘勉力維持著平淡的神色,額角卻一寸寸泛起青筋。他很快意識到,杜威這個瘋子是認真的!

在之前的試探中,杜威已經看透季冰鑒是季巖東的軟肋,只要拿捏住這唯一的弱點,便能讓老謀深算的季巖東亂了分寸。他已經覺察到了季餘的動作,作為窮途末路的賭徒,若無法全身而退,便要拉著所有人一起葬身地獄。

匕首的鋒刃緩緩貼上了季冰鑒的耳廓,帶著惡意在他的肌膚上摩挲,他本就虛弱得近乎昏迷,此時更是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杜威放聲狂笑起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如蛇信般在耳邊游竄,帶著化不開的陰毒:“季巖東再得意又如何,還不是護不住自己心愛的兒子!他唯一的繼承人,也不過是個廢人罷了,只這一點,我就已經勝過了他!”

在這種時刻,季餘出奇地平靜。他漠然地想,如果父親看到季冰鑒變成一個殘廢,會露出怎樣的神情?他從沒見過季巖東哭,似乎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撼動他分毫——如果季冰鑒真的被毀了,他還能做到毫無波瀾嗎?

真想知道,真想親眼看看啊。

千鈞一發之際,季冰鑒竟緩緩閉上了眼,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杜威。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輕蔑和漠視終於徹底激怒了杜威,他握緊匕首,高高揚起——

“杜威,你才是真正的廢物!你不過就是條狗而已,在這裏狂吠幾聲,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季餘的聲音忽然在寂靜的廠房中響起,清晰而譏諷,含著一種決絕的冷意。

杜威動作一滯,緩緩轉頭看向一反常態破口大罵的季餘,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季餘絲毫不見先前的克制與從容,嗤笑一聲,意帶挑釁:“你他媽就是條舔狗,靠著討好巴結季巖東才爬進去了季氏,狐假虎威久了,真以為自己算個人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還妄想往上爬,可惜沒那個本事,被我一腳踹了出去!”

杜威癲狂的笑意凍結在臉上,臉色瞬間沈得可怕:“你說我是狗,是忘了之前被我用鐵鏈拴在地上,像狗一樣爬來爬去的時候了?”

“後來呢?又不長記性,妄想吞並季氏,結果又被我擺了一道,被季巖東打得像條喪家犬一樣狼狽竄逃,還敢在這裏逞威風!跟你合作?你也配!”

季餘狠狠地“呸”了一聲,接著罵了下去,眼神如刀,字字帶刺:“你除了給我下藥,也就只會靠著這些下三濫的手段茍延殘喘,玩弄些見不得光的陰招!杜威,你這輩子啊,就只能當條瘋狗了——叫得再兇,也沒人把你當回事。”

“你巴結了季巖東半輩子,又和他為敵了半輩子,但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你,因為你根本不配!”

杜威面上的戾氣翻湧不休,雙目猩紅,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顯然已經被憤怒沖昏了理智,徹底失控:“找死!”

他怒吼著擡腳狠狠踹向季餘,這一腳裹挾著他的滔天怒意,力道極大。季餘被綁縛在椅子上,根本無法躲避,身體猛地後仰,整個人被生生踹翻,和椅子一起重重砸在地上。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喉間瞬間泛起一股腥甜,悶哼一聲生生咽下,眼前一陣發黑。

椅背在巨大的沖擊力道下斷裂開來,一截尖銳的木刺掉落在地。季餘摔在堅硬的地面,借著姿勢調整角度,悄然將反綁的雙手往斷口處磨去。木刺割破肌膚,血絲滲出,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動作更加迅速。

杜威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倒在地上的季餘,語氣陰冷至極:“還罵嗎?”

下一秒,季餘終於磨斷了繩索,驟然暴起,用手中的銳利木刺狠狠刺向杜威!

【作者有話說】

季總:我超強

周末可能還有一更,因為我寫爽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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