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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25.太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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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25.太陽雨

路洵星突然發現,如果季餘真的想斷了,如果季餘真的不願再見,他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找到他,更別提挽留他。

他發出的訊息沒有回應,電話也無人接聽,他甚至去向季冰鑒求助,卻沒有任何人能夠告訴他季餘的下落。

他對季餘的過往、喜好本就知之甚少,根本想不到對方會在哪裏,那所他們曾經共度許多或好或壞時光的屋子空空蕩蕩,他徒勞地等了一整晚,卻始終沒有人歸來。

後來他反覆求了艾米很久,季餘的女助理不堪其擾,才松口給了他一個模糊的答案。他便也當真為了這個不確定的結果千裏迢迢奔赴過來,卻甚至不懂自己究竟想要弄明白什麽。

季餘楞了楞,突然苦笑出聲。艾米不是沒有分寸的人,卻會向路洵星透露他的行蹤,是因為他的默許,更是因為看穿了路洵星之於他的重要性。

他以為無人知曉的心意,其實在他人眼中早已一覽而盡。他認定感情是他一個人的事,所以從來不曾當作秘密掩蓋,唯獨在心上人的面前,出於自尊和執拗始終不願承認,卻不知他的愛昭然若揭,在無形之中已經給他最想保護的人帶來傷害。

路洵星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眸有些濕潤,卻強撐著瞪大眼睛,不讓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季餘本想再說些強硬的話,然而看到他紅紅的眼眶以及被揉得通紅的鼻尖,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比賽不打了,這麽遠跑到淮城來?”

路洵星悶悶道:“請了假。”

季餘忍不住有些生氣:“你不是說電競是你一輩子的夢想和事業嗎?說放就放,你對得起你們戰隊嗎?”

路洵星自知理虧,聲音越來越小:“我也想好好訓練,但自從你不要我之後,我就心神不寧,如果不解決的話,我的狀態只會越來越糟糕。這次打進決賽,隊裏給了一天休息時間……我只是想要見見你。”

“一來一回浪費這麽多時間,見到我又能怎麽樣,你冠軍還想不想要了!”季餘越說越生氣,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你們現在的狀態是沒有對手,但也不能輕敵,上一大場小局連勝已經斷了,之後的決賽還想打到巔峰對決嗎?你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任性,葬送整個團隊的努力!”

路洵星垂著頭,安安靜靜聽著他的教訓,嘴角是越來越壓抑不住的笑意。他突地擡起頭來,眼睛越來越亮,季餘被那目光看得一怔,慌忙錯開視線。

路洵星卻緊跟著調整方向,非要讓自己重新落進他的視野裏:“季哥,你一直在關註我們的比賽,你一直有看對不對?”

“……”季餘抿緊了唇,“我是商人,既然投資,就要有回報,我當然希望你們能取得更好的成績。”

“我不相信這是你的真心話。阿冰是我的朋友,但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正因為這樣,你和他之間的任何事,我都從不插手,也沒有多說過一句話。可是季餘,你為什麽一直要把我推開,為什麽就是永遠不肯同自己和解呢?“路洵星頓了頓,滿懷期待卻又忐忑地追問,“你心裏其實是在意我的,對不對?”

然而季餘只是寒聲道:“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不想聽見季冰鑒的名字。”

路洵星楞了楞,心裏是止不住的慌亂,卻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阿冰和我談過,他說他根本不怪你,是他和季家對不起你,所以無論你怎麽做,他都甘願成全。”

“我知道我無權管季家的事,也沒有資格說這些話,可是阿冰,他從來沒想過和你爭什麽的……”

他近乎哀求地看向季餘:“你放過他,也是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他和季家?”方才稍微緩和下來的氣氛一掃而空,季餘譏諷地嗤笑出聲,目光凜冽如刃,“他姓季,是季巖東唯一的兒子,季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我季餘,不過是狼子野心謀奪家產的外人。”

“那批貨品有色差問題,季冰鑒早就看出來了,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跳進了陷阱,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犧牲很偉大?是不是覺得用這樣自我感動的方式,就可以彌補,甚至施舍我這個所謂的哥哥?”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下一秒便忍不住彎下腰咳嗽起來,路洵星本能地想要扶住他,卻被他擡手擋開。

季餘平覆了許久,才再次站直了身體,用清瘦纖長的手指抵住額頭:“他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你也是。”

季冰鑒自小學習音樂,但於繪畫上也頗有造詣,沒事就會拉著路洵星去郊外寫生,對色彩極為敏銳。季餘和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相處時日不長,因此並不知曉這一點。

他留了許多後手,即使季冰鑒當時沒有批準產品上市,之後出了問題,仍然難辭其咎。他以為必是一場惡戰,沒想到這個弟弟竟然主動地授人以柄,讓他以此為由,順理成章抓住了大錯。

多可笑啊,他機關算盡、甚至不惜背棄自我去爭去搶的一切,在別人眼裏竟是如此不值一提,甚至可以因為一點點愧疚和同情,便輕易拱手相讓——季氏的繼承權如是,路洵星的愛亦如是。

“不是的,我這次來見你,不是為了說這些,更不是為了讓你生氣傷心!”路洵星急得拼命搖頭,語氣愈發小心翼翼,“我知道你不想聽見……他的名字,可是他跟我說,他永遠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應該把目光放在那些值得的人身上,也應該好好聽一聽自己的心聲。”

“他還說,我太過愚笨,所以看不透身旁人的心意,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明明自以為心如灰燼,卻還是會為了對方意味不明的一句話而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忘記了呼吸。季餘絕望地閉上眼,擡手按住心口。

路洵星手忙腳亂地拿出兩條項鏈,半月形的白瑪瑙和五角星形狀的黑曜石在掌心交相輝映:“這是我以前打算在表白時送給阿冰的禮物……他是月亮,而我是星辰。”

季餘道:“不要說了。”

“季哥,你一定要聽我說完!”路洵星急切地去捉季餘的手,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可當我送給他的時候,已經全然沒有最初的心境了,只是想給這段感情劃上一個句號。

“後來阿冰把那條月亮的吊墜還給了我,他說之前收下是他一時糊塗,既然沒有那種可能,就沒有必要留下什麽作為紀念。”

季餘沈聲道:“別再說了!”

其實那時,季冰鑒還說了很多別的話。

他帶著淺淡的笑意,單手支腮註視著路洵星,清透的眸子在幽暗的月光下蒙上了一層看不透的色彩:“你知道麽阿星,我也喜歡過你。”

路洵星一驚,隨即搖頭一笑:“開什麽玩笑。”

“是真的。”季冰鑒輕輕嘆息了一聲,“但我這個人就是太自我了,我不想成為同性戀這麽麻煩的身份,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所以裝作完全看不懂你的暗示,所以離開你,獨自去法國讀書。”

路洵星的笑容有點僵硬:“阿冰?”

“回國與你重逢之後,我其實有一點點動搖。老實說,我看到你和我哥在一塊,心裏甚至不太舒服。”季冰鑒緩緩道,“你還喜歡我,或者說,你還以為你自己喜歡我,我是有點高興的。所以我知道我更應該遠離你,本來只想尋個由頭徹底斷了你的念想,結果又招惹了阿七……”

“要說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對不起的人,除了阿七,應該就是哥哥了。”季冰鑒看著明顯已經宕機的路洵星,被逗笑了,“一開始,我猜想他和你在一起,是因為知道我喜歡你——沒錯,不是因為你喜歡我,才故意接近你的。搶走競爭對手的心上人嘛,多麽老套又經典的戲碼。



“……後來我才發現,他對你的愛,比我以為的還要早很多,也要深很多。他這個人其實很簡單,只是總裹著層冷硬的殼,因此從未有人願意剖開來看。”

他垂下眼,目光裏是自己都未能捕捉的一抹悵然:“我還是太陰暗了,或者說我藏得太好了,除了我自己,沒人能夠察覺到,我是真的動過心……我喜歡過你啊。”

最後的最後,季冰鑒完整地喚出了他的全名,溫和而又無奈:“路洵星,你真的太笨了,被我騙了這麽多年還不夠,到現在還遲鈍得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嗎?”

其實季冰鑒的許多話,路洵星當時沒有參透,現在也未必完全想得清楚。他一向知道阿冰玲瓏剔透,卻從始至終無法讀懂他,更早已隱隱地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地抓住他。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見到季餘、如果留不住他的話,自己怕是真的要瘋了。光是想到那個永不相見的可能性,就有一種巨大的空茫和失落從靈魂最深處湧起——那種窮盡生命中的一切都無法填補的空洞感,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生機,就要將他徹底吞噬。

在其他紛雜的情緒都黯然失色之後,只有胸腔裏無法抑制的心動格外清晰。

激烈如擂鼓的心跳聲中,路洵星憑著那還未燃盡的一腔孤勇,聲嘶力竭地道:“季餘,其實我、現在我,我覺得,我、我……”

與此同時,季餘擡起頭與他對視,目光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我要結婚了。”

“……”路洵星一個踉蹌,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茫然道,“你說什麽?”

季餘道:“我已經和林乃文小姐訂婚,之前的確是為了找我弟弟不痛快,所以才招惹了你。如果因此讓你產生了什麽誤會的話,我很抱歉。”

雨絲如織,吹入眼眶,化作沈寂的淚水,像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語,遠隔經年,潺潺緩緩,最終沒入無聲的嘆息。

季餘笑了笑,清冷的面容在重重雨霧中顯得很溫柔:“路洵星,再見了。”

他生命中所有重要的時刻,似乎總是在下雨。母親去世的那天,第一次走進季家老宅的那天,創立思絮的那天,還有訣別的今天。

他的人生是一場永不歇止的大雨,唯獨與那個人相關的每一天,都曾灑滿陽光。那些短暫的晴日如同夢中的時光,如今暴雨再至,他才驚覺,自己竟靠著那點奪來的暖意,撐過了這麽多年刺骨的寒冷。

雨還在下,天邊卻仍然掛著一輪大大的驕陽。這是一場難得的太陽雨,如同命運開的玩笑——既惡意施以傾盆的冷雨,又始終不肯收回刺目的希望。

【作者有話說】

小路:人生第二次沒來得及表白,我的愛情又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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