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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無法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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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4.無法放手

路洵星還沒有盡興,就發現自己的金主大人居然已經沈沈睡去。

他怔了怔,忍不住有點挫敗:這都能睡著?自己有這麽差勁嗎?

他不甘地嘀咕了半天,卻在低頭時驀地怔住——季餘此刻安靜地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淺淡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像是停駐的蝶翼,連帶著那張淩厲的面容都柔和了幾分,竟顯出些許難得的脆弱來。

他還有些意猶未盡,卻也不忍心把人再折騰起來,反而動作輕柔地為季餘掖了掖杯角。

路洵星這些天也是辛苦得很,他氣呼呼地瞪了熟睡的男人一眼,頭一偏,帶著滿腔怨氣很快見了周公。

一夜無夢到天明,路洵星睡醒後猶深感憤憤不平,卻發現身側一向早起的人還沈眠未醒。

季餘眼下浮著一片烏青,眉宇間藏著濃重的倦意,看起來很久沒有睡個好覺,本就偏瘦的身體抱起來更加硌手,更糟糕的是,他周身泛著不正常的灼熱,滾燙的體溫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似乎又被折騰得發了燒。

“真是自討苦吃。”路洵星搖了搖頭,實在想不明白金主的行為,最後只能歸結為季餘是個變態。

昨天的訓練賽還要覆盤,但丟下這個樣子的男人未免太過沒有良心,雖然一開始沒打算滾到床上去,但畢竟自己也爽到了,路洵星自覺多少要負點責任。

他給教練老楊發了請假消息,把浸了冰水的濕毛巾覆在季餘額頭上,跑到廚房燒了壺熱水,又熬了點小米粥,打算等季餘醒來餵他喝。

折騰了半天,還沒來得及歇口氣,老楊的六十秒語音方陣就如驚雷般一連串炸響,看來是氣得不輕:“還有幾天就半決賽了,你這個時候給我請假?!路洵星你是隊長,現在隊員們全部都在等你訓練,你自己一聲不吭突然說不來了,到底有沒有良心?小兔崽子你要麽給我個合適的理由,要麽給我十分鐘之內趕過來——”

路洵星咧了咧嘴,把手機舉得離耳朵恨不得十米遠,估計是看他一直不回消息,老楊的奪命連環call又接踵而至,他盯著震動的手機,不禁絕望地長嘆一聲。

床上的季餘微微動了動,男人的睡眠本來就淺,估計是被這動靜吵醒了。他近視度數不算低,不戴眼鏡的時候眼神沒有焦點,如同蒙著一層水霧,原本冷靜自持的黑眸望向人時莫名有種濕漉漉的柔軟。

路洵星心中倏然浮起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好像被一只小手輕輕捏了一把,這種感覺太過陌生,他不敢再去看男人的眼睛:“老板,你醒啦。”

季餘皺眉打量著他:“你怎麽在這裏。”

他的嗓音沙啞得不成調子,氣勢倒還是很足,路洵星啞然失笑:“你都這樣了,我不在這裏在哪裏呀。”

季餘:“你怎麽不去訓練。”

路洵星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問你啊。”

季餘抿了點水,潤了潤蒼白幹裂的嘴唇,冷冷道:“我沒事,用不著你照顧。”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路洵星有些惱怒:“你以為我樂意照顧你嗎!要不是看你不舒服,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多待!”

“那就滾。”季餘冷眼看著他,擡手指向門口,“滾,我不想看見你。”

路洵星深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道:“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顧,能不能不要逞強?”

季餘道:“你耽誤訓練,影響比賽,要是沒有拿到名次,影響俱樂部商業價值,該怎麽賠我?”

明明是自己被使喚過來,結果金主滾完床單就翻臉不認人,路洵星也含著一口氣,想著季餘都這麽大人了,總不至於發點燒就出什麽事,沒必要在這裏自討沒趣,怒氣沖沖摔門就走。

房門關上的瞬間,季餘終於壓抑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冷白的脖頸泛上不正常的紅潮。

頭燒得昏昏沈沈,他用手撐在床沿,想要借力翻身下床,不想卻在起身的剎那突然脫力,眼前一黑,直接跌了下去,後腰撞在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

腰部傳來一陣劇痛,身後那些不可名狀的液體湧出,高燒讓思緒都變得有些凝滯,季餘靠在床邊緩了半晌,才從那一陣痛楚中緩過神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混著嘶啞的咳喘。

為了一個人,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狽……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連他自己都鄙棄現在這樣手段下流、心思骯臟的自己。

其實一開始季餘並沒有打算以這樣的方式接近路洵星,他施壓讓Constellation原先的老板撤資,本意是想自己接手俱樂部,給戰隊提供更好的環境和資源。

但後來他抑制不住那些不堪的念頭生長,準備好的入股事宜在他的授意下暫停,他敗給了自己的私心和占有欲,它們像藤蔓密密麻麻地盤桓在他荒蕪的心口,一點點發芽、蔓延,最終將理智吞噬殆盡,驅使他走近那顆遙遠星辰去汲取溫暖,即使他知道自己從不曾留住那一懷星光。

他糾結過也猶豫過,因為一旦與路洵星以這樣的身份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但季餘本就沒有奢望過以後,因此沒有什麽比合約關系更穩固了,他是生意人,只相信白紙黑字寫好的合同條款。

路洵星那段日子裏的掙紮和痛苦他都看在眼裏,年輕人眼裏燃燒的夢想幾乎被燒成灰燼,總是挺直的脊背也被殘酷的現實一寸寸壓垮。

季餘疲憊地想,算了吧,成全他也是放過自己,成為一個路洵星只知道名字的、偶爾會見上幾面的陌生投資人,遙望他走上這條星光熠熠的路,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可是路洵星自己闖進來了。

年輕人帶著一身未散的酒氣,跌跌撞撞地撲進他懷裏,那雙總是亮晶晶的淺棕色眼睛蒙上了一層水汽,倔強又不屈。

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他的手腕,指腹帶著常年握鼠標留下的薄繭,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如同一簇跳動的火焰。

他拉著他的手說,您幫幫我吧。

我還不想結束。

因而季餘知道,他再也無法放手了。

眼鏡不知在昨晚的肆意中被扔在了房間哪一處,季餘在地板上摸索了許久,才找到被摔出幾道裂紋的眼鏡。

他顫抖著手戴上,鏡片後的世界逐漸恢覆清明,只是透過細細的裂痕,看起來有些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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