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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老夫人,小姐和姑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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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老夫人,小姐和姑爺在……

“昭青,如今你一人任兩鎮總兵……”柳靜之仍是放心不下,關懷道,“可要更註意。”

“我知道。”秦昭青靠在他準備的軟枕上,舒適又疲憊地閉上眼,“但細細想來,滿朝除我,再挑不出第二個敢接這副擔子又能令兩鎮信服的人。”

“可你的身體……”柳靜之心裏還在擔心。

“所以你要幫我。靜之,從今往後,我不只是將軍,更是北疆的統帥。

沖鋒陷陣的事,尤其這一年內,要適時交給田威他們。我要做的,是平衡各方,守住這條千裏防線。”

她活到現在,不是為了陪葬,是為了延續。

若他們真在天有靈,見到自己如今這副“貪生怕死”的樣子,會不會笑?可笑了也好,總比哭強。

柳靜之欣慰地笑:“昭青終於想通,肯惜命了。”

“差點死過一次,再想不通就是傻子;再學不會惜命,便是枉活。”

秦昭青也笑,笑得釋然,“東南醒來那日,我忽地明白:父兄拼死護國,原是盼我好生活著,而不是去豁命。”

馬車駛過街市旁,叫賣聲、說笑聲、車馬聲喧嘩入耳,是太平盛世的聲音。

“將軍,先生,英國公府到了。”車夫停下馬車。

秦昭青掀開車簾,英國公府的朱門也隨之緩緩打開。

門房老仆踉蹌迎出,一見秦昭青,一雙眼霎時通紅:“小姐,回來了?”

一路引著穿堂過院,一路丫鬟仆婦俱停了手上活計,不敢高聲,只紅著眼圈遠遠行禮。

庭院深處,徐氏正站在樹下,手裏捏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小剪。

秦昭青拉著柳靜之,停了腳步,只喚:“娘。”

徐氏聞聲轉身。

半年未見,未過天命之年的她鬢添了白發,手中的小剪當啷掉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母親。”秦昭青快步上前,跪地行禮,“女兒不孝,歸遲了。”

柳靜之亦緊隨其後,欲行大禮,卻被徐氏先一步攔住。

她的目光膠著在女兒身上,顫抖地扶起秦昭青,撫過她的臉頰、下頜,溫熱的,活的:“真瘦了。”

“但還活著。”秦昭青擡頭,

徐氏也笑,笑著笑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你這孩子……非要嚇死娘不可。你爹和你哥走時,娘就想,這輩子,還有你,娘得撐著。你要是也……娘真撐不住了。”

“女兒不孝。”秦昭青緊緊回抱住母親,將臉埋在她的肩頭,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衫。

“不說這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徐氏拭去眼淚,拍了拍她的背,這才轉向一旁的柳靜之。

柳靜之連忙行禮:“伯母。”

她拉過這年輕人的手,上下打量了許久,方才輕輕嘆了口氣,道:

“靜之,好孩子,苦了你了。這些時日,多虧了你照顧昭青。若不是你,昭青或許……”

只這一句,便讓柳靜之喉頭哽咽,他趕緊攙住徐氏:“伯母,您折煞晚輩了。照顧昭青,是我心甘情願的。讓您掛心了,是晚輩的不是。”

徐氏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她輕輕拍了拍柳靜之的手背:“好孩子,從今往後,不要叫我伯母了,叫娘。”

當夜,英國公府的小廚房燈火通明。

徐氏親自下廚,做了秦昭青愛吃的四道菜,又單獨給他們燉了補血的湯,給柳靜之盛了滿滿一碗。

飯桌上,三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溫馨。

徐氏說起這兩月的京中事:

“張東樓雖未倒,但陛下已削了他戶部尚書的權。娘這個月又呈交了些他當年在遼東克扣的錢糧記錄,新帳舊帳下來,他如今翻不起浪了。”

秦昭青一邊“嗯嗯”地點頭,一邊忙忙活活地夾菜塞進嘴裏,這段時間在東南地帶,實在沒吃過這般可口的飯菜。

“慢點吃!你這孩子……給靜之留點!”徐氏笑著埋怨著女兒,又給文靜咀嚼的柳靜之夾了一筷子菜,話鋒一轉:

“倒是你柳家……有消息了,南直隸的官員把口供指向柳文弈,水師開始準備去查他,大抵是要他背罪名。”

柳靜之的筷子一頓,懸在半空中。

柳靜之沈默了片刻,試探地看向徐氏:“伯母告知這些,是讓我……”

“讓你安心。”徐氏t打斷他的話,溫和地看著他,“你既與昭青心意相通,過往種種,便皆成雲煙。

他們是生是死,與你無關。你只需記住,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秦家的人,是昭青的夫君。”

“秦家的人……”

這等歸屬感令柳靜之渾身一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

終是再也忍不住,他起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娘、娘親……”

徐氏忙不疊起身去扶:“好孩子,快起來。往後這府裏,就是你的家了。”

秦昭青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幕慌亂地吞下嘴裏的飯菜,險些兒咬了舌頭:“靜之,你這是幹什麽?”

說著,眼眶倏地熱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能有這樣的福氣:死裏逃生,母親尚在,良人相伴……

當夜兩人同先前那般宿在秦昭青的房中,只是他們不再遮掩,不知是誰先吹了燭火,隨後屋裏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隨後聲響越來越大,床板吱嘎吱嘎,柳靜之任由她折騰,手嫻熟地為她按揉著“腰腹穴位”,嘴上卻服軟:“昭青……求你,憐惜……”

前來送水的丫鬟只聽見一句喘息出口的“昭青”,就羞得紅著臉跑走。

“夫、夫人……小姐和……”她跑進徐氏的房內,思索著措辭,“和姑爺,在……房裏……”

“我知道。”徐氏點頭,“隨他們去吧,反正婚書已下了。”

丫鬟說了聲“是”,紅著臉退下了。

“孩子們願意,就讓他們去吧,就是明日,我得告訴他們註意身體……”

徐氏決定罷了,卻並未就寢,而是面前攤開幾份謄抄的報告。

那些本就有漏洞的賬目之中,不僅有王主事和陳海商的署名,還有一句:“覆核,張瓶兒。”

上月,青兒重傷的消息傳回京城,她頭暈目眩了數日,像墜入深淵。

如果,連送青兒一程都做不到,那就替她辦掉一些事情。

為將者,戰場上殺伐決斷;為政者,朝堂間明辨忠奸。

但有些事,需要有人去理清線頭。

好在,一切並未發生。

“青兒,靜之,娘能幫你們的,也就這些了。”

柳家抄家時,兵部和刑部追查柳家走私網時,對此人的定論是:與主支往來稀疏,未查實參與核心走私。

案子便沒死咬著他不放。

可徐氏不這麽看。

秦時達在世時,軍中人情往來,乃至陛下私下的賞賜托付,她經手料理許多。

她太清楚,一個能在家族傾覆前後精準抽身、且不被清算的邊緣人,往往才是最不簡單的。

“至於張瓶兒……那個女子,當初據說在宣府百般為難青兒。”徐氏在心裏想著,她見過幾次這人:

張東樓在宴會上帶來的,美艷、精明,表面是風光無限的總管兼義女,但徐氏從她那雙眼的背後,看不到對張東樓的半分依附或感激。

張東樓如今失勢,雖未下獄,卻已是拔了牙的老虎,困守府邸。張瓶兒這等聰明人,豈會坐以待斃?

“所以,她想逃,逃離朝廷,還是要靠柳文弈。”徐氏低聲自語。

兩個都需要逃離原有桎梏、且都掌握著某些不能見光秘密的人,在風雨欲來時的聯手,再合理不過。

柳文弈有海上的門路,張瓶兒手裏定有張東樓部分真實的底細,她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手。

他們若聯手,不是為了情愛,是為了在朝廷徹底清算前,攫取最大利益,遠走高飛。

證據呢?

徐氏的目光再次落到賬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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