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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我認下此誓,昭青也莫要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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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我認下此誓,昭青也莫要食言

“將軍……將軍!”

“嗬!”秦昭青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終於從夢魘中醒來!

毒傷的劇痛將她拉回現實,冷汗浸透了單衣,粘膩地貼在皮膚上。

“將軍?” 守在榻邊的柳靜之立刻起身,趕緊用手撥去那縷被汗粘在她額上的頭發,“你醒了?感覺如何?哪裏難受?”

他連聲問著,伸手想探她的額頭,又忽地停住,怕碰疼她,手就這樣懸在半空。

秦昭青喘息著,盡管每次呼吸都會牽扯傷口,卻讓她漸漸清醒。周身那南地的潮濕,讓她隱約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的琴館,已伴隨著茶香與琴音,和靜之攜手數十載春秋,直至彼此白發蒼蒼。

可直到,看清眼前的他:沒有歲月刻下的痕跡,沒有長須,沒有白發,依舊是那張清俊年輕的臉,只是布滿憂色……

黃粱一夢。

巨大的恍惚扼住了她:夢境的餘溫太真實,真實到感覺自己的雙手方才還在握斧劈柴,真實得讓她幾乎以為,此刻身處的病榻、傷痛、軍營,才是另一個不真切的夢。

“將……軍?”柳靜之見她眼神依舊茫然空洞,心又提了起來,“昭青,你怎麽了?看看我,我是靜之……”

秦昭青終於用力眨了眨眼,終於將夢境與現實徹底剝離:東南、倭寇、血戰……

她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自己是鎮國將軍,自己在打倭寇!什麽罪名,什麽逃亡,什麽相伴一生,一切……都沒有發生!

難以言喻的悵然湧上心頭t,但隨後被強烈的慶幸替代:她,還可以再回到戰場上。

想到這兒,秦昭青艱難地轉動脖頸,看著柳靜之近在咫尺,焦急萬分的臉,沙啞地開口:

“靜之……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到什麽了?”他一邊問,一邊小心地拿過旁邊溫著的藥汁,試了試溫度,才用小勺慢慢餵到她唇邊,還不忘拿了只幹凈的布巾墊在她下巴處。

秦昭青順從地喝了幾口,盡管苦澀,但她卻未感到難以下咽,反而感覺到滋潤:“夢見……”

她想說,夢見我們把一輩子都過完了,和尋常夫妻一樣,就我們兩個,安寧、滿足。

但話到嘴邊,她忽停住,夢醒後巨大的反差讓她實在心緒難平:自己此刻如此虛弱,若是和往常那般強勢地逗他,看他再露出那羞澀又縱容的樣兒,該多好玩。

想到這兒,她的話拐了個彎兒道:“夢見……本將在山間的破廟裏……把你辦了!”

柳靜之這才發應過來:她睡夢雙腿的相蹭,竟然是……夢見了那等事?

不過,這等模樣,才是他熟悉的,活生生的將軍,不是昏迷時毫無生氣的軀殼。

秦昭青看著他,看了很久,直到此刻俊朗年輕的面孔漸漸替代覆蓋了夢中那蒼老的臉龐。只不過,見他這次竟沒了反應,頓感無趣,又笑:“還夢見……你琴彈得不錯。”

柳靜之一楞,與她初見時的一幕幕湧上心頭。這般想來,自己跟隨她去宣府後,還沒有給她彈過琴呢。

“還有……”她思索著,不等他開口,便說出一句,“你跟我說,此生甘為將軍囚。”

此生甘為將軍囚?

柳靜之笑了,他何嘗不希望,能一生陪在她身側,而這等心境,他自己都無法用語言概括,卻在她夢裏這般清晰地呈現?

是什麽,把他們連得這般緊密?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被囚在家族牢籠裏,身不由己;如今被“強擄”到北疆“囚”於恩愛人身旁,卻是心甘情願的皈依。

他輕輕“嗯”了一聲:“好,我認下此誓,昭青也莫要食言。”

“那是。本將這條命現在硬得很,誰敢收去?”她試圖擡起右手,卻被他溫柔握住,似是嗅到他滿手的藥味,似是覺察到他滿身的憔悴,秦昭青放緩聲音問,“你……一直守著?”

“嗯。”柳靜之簡單應道,繼續把藥勺遞到她唇邊,“禦醫新換了方子,用了些猛藥,看來有些效用。昭青的狀態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他沒有提自己是如何日夜翻閱醫書、如何紅著眼與禦醫反覆商討、如何不顧阻攔地親自嘗藥調整分量,也沒有提自己幾乎未曾合眼。

更沒有提,當禦醫問起他:“柳先生並非杏林中人,如何將這配藥法子知道得這般細”之時,腦中閃過的娘親病重時那句:“我兒,娘的命太苦,馬上走了,便不喝這苦藥了……”

他只是專註地看著她吞咽,用布巾輕輕擦去她嘴角的藥漬,於他,這便是此刻世間最重要的事。

“禦醫……說我怎麽樣?”秦昭青似是鼓起極大的勇氣問出這句。

“他們說,看造化……”柳靜之沈默了半晌,放下空了的藥碗,“瑤兒和榮兒氣壞了,拉著我說什麽:他們都是庸醫。”

秦昭青沒有責怪倆孩子言語沖撞,反而不屑地笑,笑裏是睥睨生死的傲然,眼裏的桀驁絲毫未減:“造化?我在北疆殺敵的時候,靠的不是造化。在東南布防的時候,靠的不是造化。現在我躺在這裏,要看造化?”

帳外忽地傳來腳步聲,隨後是瑤兒驚喜的聲音:“姐姐醒了?!”

接著是秦榮,少年沖進來,眼睛還腫著,卻咧開嘴笑了:“將軍!你嚇死我了!”

再然後是禦醫,匆匆向前,柳靜之急忙讓出椅子,看著他們屏息凝神地為秦昭青診脈。

半晌,禦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奇了……將軍脈象雖然依舊稍顯虛弱,但那股壓抑的氣……好像淡了些。柳先生,你換的新藥方,似乎真的有效!”

柳靜之微微頷首,卻沒有居功,也沒有太多喜悅:“只是暫時壓制,我幼年時給我娘配藥,知道些偏門方子,還是要靠諸位妙手,否則毒根未除。”

在這將軍清醒的這等短暫卻珍貴的時刻,帳外傳來一陣隱隱的喧囂,似乎有許多人的聲音,匯聚成低沈的聲浪。

秦昭青的耳朵動了動,這是多年沙場磨礪賜予她的本能,即使在傷痛混沌之中,依舊敏銳:“諸位先退下,柳禦史留下。”

見眾人離開,她方才看向柳靜之:“幫我看看,外面……何事?”

柳靜之順著她急切的目光走到帳口,並未掀簾,而是側耳聽了片刻:人聲裏有激昂的陳詞,有懇切的請求,還有悲痛的哭泣,但無一帶著鄉音,無一不談論著“秦將軍”。

一個青年的聲音極清晰地傳入:“讓我們拿刀槍吧,我們也要打倭寇!”

他瞬間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對她溫聲道:“外面是東南沿海的百姓,許多是受過你恩惠、被你從倭寇刀下救回的漁民、村民,聽說秦將軍重傷,自發聚集到軍營外,在向齊大哥請願。”

“請願?”頭昏讓秦昭青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不解。

“他們……似乎是在要求從軍。”柳靜之看著她,眸子裏的神色覆雜,有驕傲,有心疼,“我隱約聽見他們說,秦將軍是為保護他們流的血,如今將軍倒下了,該輪到他們保護他們的家,把這群倭寇徹底趕出去。而且好像,人越來越多,齊大哥正在外面安撫,但……情勢有些激昂。”

秦昭青怔住了。

百姓主動請纓參軍?不是為了幾鬥糧餉,不是為了一官半職,而是僅僅為了……她?一股熱流猝不及防地沖上眼眶,在東南的記憶翻湧著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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