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姐姐別怕，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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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姐姐別怕，都是夢
“是我。”柳靜之站起身時，心裏“咯噔”一下：傳信人這種打扮，意味著他身上帶著非比尋常的消息。
秦榮也覺察到氣氛不對，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先生，這是有急報？”
那獄卒看向柳靜之：“這是齊尚廣將軍寫的，特地講了：來北地後親手交給您，不可外傳。”
柳靜之沈默地點頭，一旁的秦榮也懂事地退了三步。
信上字跡粗獷，看清字行時候，晴天霹靂，在柳靜之腦中炸開。
“什、什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周遭一切都已模糊，耳畔嗡嗡作響。
那個在金陵觀月樓一腳踹開房門，如天神般降臨的女子；那個有情欲、愛玩鬧又混不吝的姑娘；那個殺伐果斷讓敵人膽寒，又心系百姓甘願奉獻的將軍……
他一直以為，她就像傳說中西域的雪山，巍峨、強悍，亙古不變，只會讓別人仰望、畏懼，只是偶爾在愛人的面前展露傷疤……他從未想過，雪山也會崩塌。
信上寫道：
“柳兄弟：此信閱後t即焚，切莫外洩！請速安頓宣府事宜。
秦將軍一役中，率部苦戰突圍，遭敵暗算，身中毒箭。因她恐亂軍機，強撐傷勢，未料遇庸醫拖累，如今昏迷，纏綿榻上，時而囈語喚你名，請速來浙地！”
重傷？昏迷？
“不可能……”柳靜之猛地搖頭，臉上霎時間褪盡血色，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她怎麽可能，怎麽會……不是只有她傷別人的份，沒有別人傷她的分嗎？什麽叫她重傷了？”
這幾日隱約難受的身體，忽地如受了重創，他只覺心臟傳來劇烈的痛，比砒霜毒發時更甚，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
柳靜之的視野急劇變暗，天旋地轉，幾近栽倒。
“先生！”秦榮驚呼一聲，隨著那信使一同扶住他。
“先生，將軍怎麽了？”秦榮知道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可他也不敢篤定，“柳先生！我姐姐怎麽了？”
柳靜之腦中只剩耳鳴的聲響，任憑少年一次次喊著“柳先生”……
病榻上的秦昭青只覺自己的全身，正在從內裏開始，緩慢地灼燒，要把她的五臟六腑全部扭曲。
左肩的傷口像一塊烙鐵，嵌在皮肉裏，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攪動她的血肉，高熱像一層濕厚的毯子，裹著她的意識，讓她掙脫不開，在清醒與混沌間浮沈。
大多數時候，她在做夢。
夢裏時而是宣府，讓她感覺舒適；時而是東南的海岸：潮濕鹹腥的風，倭寇的嘶喊……
現在就是如此，她感覺自己在沙地上奔跑，腳步卻沈重如灌鉛：
“列陣！弓弩手上前……” “殺……一個不留……” “左翼……包抄，不能退……”
現實裏，是她在一遍遍掙紮地重覆夢話。
瑤兒趕緊用浸了溫水的布巾輕輕擦拭她的額頭和脖頸。
“姐姐，”她一邊擦拭，一邊柔聲說，“你不要睡了，你得快點好起來，我好擔心你……”
秦昭青沒有回應，只是急促地呼吸著。
營帳忽被掀開了。
“秦瑤，昭青將軍如何了？”齊尚廣此時與剛來到此的遼東韓總兵談完戰術，走進來看榻上的青妹，“今日，她醒了嗎？”
瑤兒搖搖頭：“偶爾睜了一下眼，但很快又昏過去了，剛才又在說夢話。”
齊將軍嘆著氣，走到榻邊，俯身查看秦昭青的狀況：她左肩傷口處的繃帶換了新的，可滲出的顏色依舊暗沈得不正常：
“軍醫怎麽說的？”
“軍醫說，現在這情況，能不能熬過去，全看秦將軍自己的意志。”秦瑤又用手沾了烈酒，擦在她額頭上，輔助退燒。
“意志……”這兩字已然聽爛了，齊尚廣忍不住苦笑：
秦昭青自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意志，小時候的她與自己和昭平近身格鬥，被摔倒一次，便給自己多加半個時辰的馬步，最後下盤竟穩得讓他們兩個比她大五六歲的男孩也撼動不了……
可這南洋奇毒似乎專攻人的精神，她連清醒都做不到，又如何用意志對抗？
秦瑤難過地摸著姐姐的額頭，忽見秦昭青的手動了一下。
她只覺功夫不負有心人，立刻興奮地湊近一些，輕聲喚：“姐姐，姐姐？”
秦昭青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瑤兒……”
“我在，姐姐。”瑤兒連忙握住她沒受傷的右手。
“好孩子……”秦昭青的眼睛看向齊大哥，正想說些什麽，卻先咳了起來，咳嗽牽動了傷口，額上滲出更多冷汗。
“別說話，”齊大哥虛虛按住她，“妹子，好好休息。”
秦昭青搖搖頭，固執地開口：“倭寇……如何……”
“暫時消停了。”齊大哥言簡意賅，“我跟韓總兵分析了一下：
你打的那幾仗夠狠，給他們打服了，倭寇怕是也得緩緩。青妹，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傷養好，其他的不用管，放心交給大哥。”
“好……”秦昭青又看向瑤兒，“你不用一直照顧我，去看別的士兵去……”
秦瑤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姐姐，是齊將軍允的，他說總得有個固定的人照顧你。別的傷員那邊有人照看，我只要顧好你就行。”
秦昭青疼惜地看著這已逐漸長成的孩子，從決定讓她姓秦的那一刻，她便已在心裏把秦瑤當成了親小妹：“瑤兒，苦了你了……”
“不苦。”瑤兒用力搖頭，“姐姐救過我，能照顧姐姐，我高興。”
秦昭青想說什麽，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她強撐痛苦，喘息著問：“我昏迷的時候……你能翻動我的身子嗎……”
“可以的。”瑤兒點頭，認真地說，“在國公府的時候，姐姐給我寫的武譜，還有教我的基本功，我每天都會練。雖然力氣不如姐姐大，但幫姐姐翻翻身還是夠的。”
秦昭青欣慰地點頭，疲憊和疼痛又湧上來，意識又開始模糊。
“睡吧，姐姐，”瑤兒輕拍她的手背，“我在這兒。”
秦昭青的眼皮沈沈合上，呼吸逐漸規律，又陷入了循環往覆的夢境，但這一次的夢不同：
她擡起手，發現自己衣衫破爛，被關在牢房裏，陰暗潮濕，手腳戴著沈重的鐐銬，牢門外站著兩人，逆著光，看不清臉，但聲音，她認得。
“秦將軍，別掙紮了。”是孫德安，“東南輸得一塌糊塗，你現在回不去宣府，你是罪人嘍。而罪人，自然是要被懲罰的。”
“你！你胡說，東南怎麽會敗？倭寇怎麽會……”秦昭青想站起來，想沖過去，可只要一起身，就會被鐐銬壓下去，只能勉強擡起頭，“聖上呢？我要見聖上！”
陰影裏另一個人笑了一聲，笑得儒雅，卻讓秦昭青渾身的血都發冷了。
是張東樓：
“聖上？聖上被你活活氣得，駕崩了啊。”
“什麽？”她心裏一震，眼淚奪眶而出，“蕭伯伯，他……”
“如今的聖上是當初的太子殿下，他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張東樓俯視著被禁錮的她，笑得愈發癲狂，“你以為陛下護著你，太子就也會護著你？太天真了，秦將軍。”
秦昭青已然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哦，還有你的小郎君。”張東樓刻意地提及，挑釁地踱步，“那個柳家的小庶子，叫……柳靜之，是吧？”
“你們這幫卑鄙小人！你們要幹什麽？”秦昭青頓感不妙，掙紮著要撲過去，“你們別動他，沖我來！他身體不好……”
“你說的可不算。”張東樓輕飄飄打斷她，“秦昭青，給你看看，他已經成什麽樣了。”
他一揮手，牢房另一側的陰影裏，兩個獄卒就拖著血淋淋的人影走來，像扔破布袋一樣扔在秦昭青面前。
他身上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成深紅，那雙修長白皙、能執筆能撥弦的手，此刻已然變形，指甲縫裏全是黑紅的血汙。
“靜之……”她想爬過去，但鐐銬死死鎖著。她只能徒勞地伸出手，但無論如何伸展，指尖離他終是還有三寸遠。
“真是對兒可憐的小鴛鴦……”張東樓看著熱鬧，肆意地調侃著，“瞧瞧，多感人啊，我真該找個畫師給畫下來……”
柳靜之似乎想睜開眼，嘴唇也顫動著，想說什麽，卻只咳出一口血沫。
孫德安在一旁咯咯笑：“秦將軍，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好好的國公貴女不當，非要當什麽將軍。現在好了，將軍當不成，連累心上人也……”
“閉嘴！”秦昭青用盡全身力氣掙紮，鐐銬深深勒進皮肉，鮮血順著腳踝流下，她不在乎，她只想撕碎眼前這兩個人，只想把柳靜之抱在懷裏。
但她的氣力正在流失。
高熱和毒素蠶食著她的身體，牢房的陰影越來越濃，柳靜之的身影漸漸模糊……
“靜之，靜之！”她仿佛看見那群惡人正在把她的靜之拖走，仿佛感覺冤屈壓在肉體上，一切消逝的最後一刻，她發出絕望的嘶吼……
“姐姐！姐姐！”
現實的聲音穿透夢境，秦昭青終於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姐姐你做噩夢了。”瑤兒焦急的臉出現在視野裏，“別怕，是夢，都是夢。”
秦昭青急促地呼吸著，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還在東南的營帳裏，沒有被關進牢房，柳靜之也沒有……
她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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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榮也覺察到氣氛不對，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先生，這是有急報？”
那獄卒看向柳靜之：“這是齊尚廣將軍寫的，特地講了：來北地後親手交給您，不可外傳。”
柳靜之沈默地點頭，一旁的秦榮也懂事地退了三步。
信上字跡粗獷，看清字行時候，晴天霹靂，在柳靜之腦中炸開。
“什、什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周遭一切都已模糊，耳畔嗡嗡作響。
那個在金陵觀月樓一腳踹開房門，如天神般降臨的女子；那個有情欲、愛玩鬧又混不吝的姑娘；那個殺伐果斷讓敵人膽寒，又心系百姓甘願奉獻的將軍……
他一直以為，她就像傳說中西域的雪山，巍峨、強悍，亙古不變，只會讓別人仰望、畏懼，只是偶爾在愛人的面前展露傷疤……他從未想過，雪山也會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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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兄弟：此信閱後t即焚，切莫外洩！請速安頓宣府事宜。
秦將軍一役中，率部苦戰突圍，遭敵暗算，身中毒箭。因她恐亂軍機，強撐傷勢，未料遇庸醫拖累，如今昏迷，纏綿榻上，時而囈語喚你名，請速來浙地！”
重傷？昏迷？
“不可能……”柳靜之猛地搖頭，臉上霎時間褪盡血色，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她怎麽可能，怎麽會……不是只有她傷別人的份，沒有別人傷她的分嗎？什麽叫她重傷了？”
這幾日隱約難受的身體，忽地如受了重創，他只覺心臟傳來劇烈的痛，比砒霜毒發時更甚，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
柳靜之的視野急劇變暗，天旋地轉，幾近栽倒。
“先生！”秦榮驚呼一聲，隨著那信使一同扶住他。
“先生，將軍怎麽了？”秦榮知道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可他也不敢篤定，“柳先生！我姐姐怎麽了？”
柳靜之腦中只剩耳鳴的聲響，任憑少年一次次喊著“柳先生”……
病榻上的秦昭青只覺自己的全身，正在從內裏開始，緩慢地灼燒，要把她的五臟六腑全部扭曲。
左肩的傷口像一塊烙鐵，嵌在皮肉裏，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攪動她的血肉，高熱像一層濕厚的毯子，裹著她的意識，讓她掙脫不開，在清醒與混沌間浮沈。
大多數時候，她在做夢。
夢裏時而是宣府，讓她感覺舒適；時而是東南的海岸：潮濕鹹腥的風，倭寇的嘶喊……
現在就是如此，她感覺自己在沙地上奔跑，腳步卻沈重如灌鉛：
“列陣！弓弩手上前……” “殺……一個不留……” “左翼……包抄，不能退……”
現實裏，是她在一遍遍掙紮地重覆夢話。
瑤兒趕緊用浸了溫水的布巾輕輕擦拭她的額頭和脖頸。
“姐姐，”她一邊擦拭，一邊柔聲說，“你不要睡了，你得快點好起來，我好擔心你……”
秦昭青沒有回應，只是急促地呼吸著。
營帳忽被掀開了。
“秦瑤，昭青將軍如何了？”齊尚廣此時與剛來到此的遼東韓總兵談完戰術，走進來看榻上的青妹，“今日，她醒了嗎？”
瑤兒搖搖頭：“偶爾睜了一下眼，但很快又昏過去了，剛才又在說夢話。”
齊將軍嘆著氣，走到榻邊，俯身查看秦昭青的狀況：她左肩傷口處的繃帶換了新的，可滲出的顏色依舊暗沈得不正常：
“軍醫怎麽說的？”
“軍醫說，現在這情況，能不能熬過去，全看秦將軍自己的意志。”秦瑤又用手沾了烈酒，擦在她額頭上，輔助退燒。
“意志……”這兩字已然聽爛了，齊尚廣忍不住苦笑：
秦昭青自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意志，小時候的她與自己和昭平近身格鬥，被摔倒一次，便給自己多加半個時辰的馬步，最後下盤竟穩得讓他們兩個比她大五六歲的男孩也撼動不了……
可這南洋奇毒似乎專攻人的精神，她連清醒都做不到，又如何用意志對抗？
秦瑤難過地摸著姐姐的額頭，忽見秦昭青的手動了一下。
她只覺功夫不負有心人，立刻興奮地湊近一些，輕聲喚：“姐姐，姐姐？”
秦昭青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瑤兒……”
“我在，姐姐。”瑤兒連忙握住她沒受傷的右手。
“好孩子……”秦昭青的眼睛看向齊大哥，正想說些什麽，卻先咳了起來，咳嗽牽動了傷口，額上滲出更多冷汗。
“別說話，”齊大哥虛虛按住她，“妹子，好好休息。”
秦昭青搖搖頭，固執地開口：“倭寇……如何……”
“暫時消停了。”齊大哥言簡意賅，“我跟韓總兵分析了一下：
你打的那幾仗夠狠，給他們打服了，倭寇怕是也得緩緩。青妹，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傷養好，其他的不用管，放心交給大哥。”
“好……”秦昭青又看向瑤兒，“你不用一直照顧我，去看別的士兵去……”
秦瑤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姐姐，是齊將軍允的，他說總得有個固定的人照顧你。別的傷員那邊有人照看，我只要顧好你就行。”
秦昭青疼惜地看著這已逐漸長成的孩子，從決定讓她姓秦的那一刻，她便已在心裏把秦瑤當成了親小妹：“瑤兒，苦了你了……”
“不苦。”瑤兒用力搖頭，“姐姐救過我，能照顧姐姐，我高興。”
秦昭青想說什麽，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她強撐痛苦，喘息著問：“我昏迷的時候……你能翻動我的身子嗎……”
“可以的。”瑤兒點頭，認真地說，“在國公府的時候，姐姐給我寫的武譜，還有教我的基本功，我每天都會練。雖然力氣不如姐姐大，但幫姐姐翻翻身還是夠的。”
秦昭青欣慰地點頭，疲憊和疼痛又湧上來，意識又開始模糊。
“睡吧，姐姐，”瑤兒輕拍她的手背，“我在這兒。”
秦昭青的眼皮沈沈合上，呼吸逐漸規律，又陷入了循環往覆的夢境，但這一次的夢不同：
她擡起手，發現自己衣衫破爛，被關在牢房裏，陰暗潮濕，手腳戴著沈重的鐐銬，牢門外站著兩人，逆著光，看不清臉，但聲音，她認得。
“秦將軍，別掙紮了。”是孫德安，“東南輸得一塌糊塗，你現在回不去宣府，你是罪人嘍。而罪人，自然是要被懲罰的。”
“你！你胡說，東南怎麽會敗？倭寇怎麽會……”秦昭青想站起來，想沖過去，可只要一起身，就會被鐐銬壓下去，只能勉強擡起頭，“聖上呢？我要見聖上！”
陰影裏另一個人笑了一聲，笑得儒雅，卻讓秦昭青渾身的血都發冷了。
是張東樓：
“聖上？聖上被你活活氣得，駕崩了啊。”
“什麽？”她心裏一震，眼淚奪眶而出，“蕭伯伯，他……”
“如今的聖上是當初的太子殿下，他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張東樓俯視著被禁錮的她，笑得愈發癲狂，“你以為陛下護著你，太子就也會護著你？太天真了，秦將軍。”
秦昭青已然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哦，還有你的小郎君。”張東樓刻意地提及，挑釁地踱步，“那個柳家的小庶子，叫……柳靜之，是吧？”
“你們這幫卑鄙小人！你們要幹什麽？”秦昭青頓感不妙，掙紮著要撲過去，“你們別動他，沖我來！他身體不好……”
“你說的可不算。”張東樓輕飄飄打斷她，“秦昭青，給你看看，他已經成什麽樣了。”
他一揮手，牢房另一側的陰影裏，兩個獄卒就拖著血淋淋的人影走來，像扔破布袋一樣扔在秦昭青面前。
他身上的白衣已經被血浸透成深紅，那雙修長白皙、能執筆能撥弦的手，此刻已然變形，指甲縫裏全是黑紅的血汙。
“靜之……”她想爬過去，但鐐銬死死鎖著。她只能徒勞地伸出手，但無論如何伸展，指尖離他終是還有三寸遠。
“真是對兒可憐的小鴛鴦……”張東樓看著熱鬧，肆意地調侃著，“瞧瞧，多感人啊，我真該找個畫師給畫下來……”
柳靜之似乎想睜開眼，嘴唇也顫動著，想說什麽，卻只咳出一口血沫。
孫德安在一旁咯咯笑：“秦將軍，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好好的國公貴女不當，非要當什麽將軍。現在好了，將軍當不成，連累心上人也……”
“閉嘴！”秦昭青用盡全身力氣掙紮，鐐銬深深勒進皮肉，鮮血順著腳踝流下，她不在乎，她只想撕碎眼前這兩個人，只想把柳靜之抱在懷裏。
但她的氣力正在流失。
高熱和毒素蠶食著她的身體，牢房的陰影越來越濃，柳靜之的身影漸漸模糊……
“靜之，靜之！”她仿佛看見那群惡人正在把她的靜之拖走，仿佛感覺冤屈壓在肉體上，一切消逝的最後一刻，她發出絕望的嘶吼……
“姐姐！姐姐！”
現實的聲音穿透夢境，秦昭青終於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姐姐你做噩夢了。”瑤兒焦急的臉出現在視野裏，“別怕，是夢，都是夢。”
秦昭青急促地呼吸著，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還在東南的營帳裏，沒有被關進牢房，柳靜之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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